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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金镜圆缺(十四) 天色已经蒙 ...

  •   天色已经蒙蒙亮起,哈丹已经把踏雪牵到了帐外。孟锦疏走到踏雪身边,蹭了蹭它的额头,轻声道:“此番山高路远,要辛苦你了。”

      踏雪似乎是听懂了,也低头蹭了蹭孟锦疏。孟锦疏顺了顺它的鬃毛,没再过多犹豫,直接翻身上马。哈丹在马下,躬身道:“王妃娘娘,这些亲卫都是属下亲自挑选,皆是忠心耿耿,骑术精湛。由博尔统领,一路护您周全。这些人都是殿下亲训的,只听您和殿下的号令,绝不会出半分差池。”

      孟锦疏点了点头,回头看着一群准备就绪的亲卫,高声道:“此行前往北夏前线,只为寻得王子殿下,沿途切勿张扬,不得有误。若遇意外,以护持为主,不得恋战。”

      “属下明白!”众人齐声应和。

      孟锦疏扬起一个笑容,她正欲起驾,却看见王帐旁的小帐里有两个人突然跑了出来,正是月袖与其格。月袖的脸已经哭花了,她扑到马前,拦住马头,一副不让孟锦疏走的架势:“公主,公主您不能走啊!战场何等凶险,您如何能去!”

      孟锦疏愣了愣:“月袖.......”

      而一旁的其格也低着头,声音沉重:“夫人,我们昨夜被那自称是荣朝亲卫的人迷晕,直到刚才才听到动静醒来。您.....真的要去吗?”

      孟锦疏坚定地点点头:“对,我要去。一日不知晓巴图尔的情况,我寝食难安。”

      其格身影一沉,竟是直接跪了下去。她抬头看着孟锦疏,眼眶已经湿润:“夫人,请让其格随您一同前往!”

      孟锦疏眉头微蹙:“前线凶险,你和月袖一起留在营中,也好帮哈丹照应——”

      话音未落,她就被其格的声音打断:“正是因为前线凶险,其格才更不能让夫人孤身前往!”其格的眼中满是倔强,“其格熟悉草原地形,会说蒙语和汉语,知晓军中联络的暗号,更懂草原的骑射防身之术。有其格在,能为夫人探路挡险,更能随时照顾夫人.....”话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然哽咽,“夫人,您是王子殿下亲自交付给我的,我不能看着您以身涉险。其格求您,带其格一起去吧。”

      月袖也在一旁哭泣:“公主,若您执意要去,那还是带上其格吧,起码她能照顾您......”

      孟锦疏抓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她看着其格的神色,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哈丹,去牵其格的马来。”

      哈丹低头应下。其格看着孟锦疏,眼中全是惊喜。孟锦疏叹了口气,看着马下的其格和月袖,沉声道:“其格,此行凶险,务必谨慎。月袖,我们不在的这几日,你就守在哈丹大人身边,不许离他太远。只要确定巴图尔平安无事,我们就会立刻返回。”

      月袖哭着俯下身:“月袖听命。”

      哈丹很快牵来了马,其格翻身上马,与孟锦疏并肩。踏雪一声嘶鸣,率先踏出营地,其格紧随其后。十名亲卫分成前后两队,护在二人身侧,马蹄声急促,卷起一阵尘土,向前线的方向疾驰而去。

      孟锦疏的背脊挺得笔直,风卷着草原的沙尘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焦灼。她不敢想巴图尔此刻正身处怎样的险境,更不敢想万一问题真的出现在内部,巴图尔会如何,她又会如何。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多希望赶到前线时,巴图尔能平安无事地从军营中走出来,笑着唤她一句夫人。

      可现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孟锦疏心里焦躁,策马的速度止不住地快了些。其格跟在她身侧,见她心急,便扬鞭催马,与孟锦疏并肩而行,低声道:“夫人,属下知晓一条近路,绕开戈壁滩,走河谷旁的牧道,可以剩下不少时间。”

      孟锦疏点头:“好,听你的。”

      一行人便改道往河谷牧道而去。牧道旁是潺潺流水,两侧的荒草虽枯,却少了戈壁的狂风沙尘,马蹄踏在松软的草原上,果然快了不少。白日里,众人只在中途的水源处稍作休息,便立刻继续赶路。到了夜里,也只留一半人守夜,另一半人轮流歇上一个时辰,便又摸黑前行。

      一开始,其格还担心孟锦疏的身体,建议稍稍减缓行进速度,但都被孟锦疏摇着头拒绝。连日的骑马赶路,孟锦疏的嘴唇都有些干裂,手掌被缰绳磨出红痕,胯骨也被磨得生疼。但她从未想过停下来,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前线。一年前还在临安宫中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日会为了一个人这般千里迢迢远赴战场。但这是为了她爱的人,她从未后悔。

      哈丹挑选的亲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一路上警惕万分,众人通行的路上从未出过半点岔子。就这样日夜兼程,风餐露宿,一路行来,竟是比原定的日子还快了半日。

      第七日的黄昏,残阳染红了远处的天际线。众人翻过一道矮坡,其格突然勒住马,指着前方低声道:“夫人,您看,那是前线的瞭望塔,挂的是蒙古的旗帜!我们到了!”

      孟锦疏抬眼望去,果然见远处的荒原上立着几座高大的瞭望塔,塔上飘着玄色的旗帜,在晚风里猎猎作响。瞭望塔旁,能隐约看到连绵的营帐,炊烟袅袅。她的心脏一阵狂跳,连日来的疲倦瞬间消散大半,声音微微颤抖:“终于到了。”

      其格也难掩喜色,转头对博尔道:“博尔,你带几个人先上前通报,出示殿下的信物,告知王妃娘娘驾到,我们随后便到。”

      “是!”博尔应声,带着四名亲卫策马向前,朝瞭望塔的方向疾驰而去。

      孟锦疏望着那片军营,眼神坚定。巴图尔,我来了,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晚风卷着军营的号角声传来,低沉而悠远。孟锦疏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走吧。”

      踏雪嘶鸣一声,迈开四蹄,朝着前方的军营缓缓行去。其格与余下的亲卫护在两侧,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行至营门,博尔已经在那处等候,身着银甲的哨兵看到坐在马背上的孟锦疏,连忙躬身:“恭迎王妃娘娘!”

      孟锦疏轻轻点头,策着踏雪踏入营门。营地间炊烟袅袅,士兵们正擦拭兵器,晾晒粮草,见一行人被哨兵引着往里走,纷纷停下动作,投来好奇又敬畏的目光——荣朝公主远嫁蒙古,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位公主竟然会亲自到前线来。

      主营帐的帐帘被侍从掀开,一名中年将领快步迎出,他面容黝黑,抱拳行礼时声音洪亮:“末将额尔顿,参见王妃娘娘!听闻娘娘一路奔波,末将已经备好了热奶茶和干粮,先歇歇脚吧?”

      孟锦疏点了点头:“此番我贸然前来,实在是麻烦了将领。”

      “哪里哪里,王妃娘娘亲临前线,我们高兴还来不及。”额尔顿挠了挠头,伸手示意孟锦疏进帐,“王妃娘娘请。后面的汉子们,广场上已经做好晚饭了,你们去尽情享用!”

      博尔看了孟锦疏一眼,得到许可后带着几名亲卫一起退了下去。孟锦疏和其格一起跟着额尔顿进入了主帐。主帐中的陈设比孟锦疏想象中要简陋许多,中央悬着一盏巨大的羊角灯,案上摊着一张磨损严重的草原地图,两侧的帐壁上挂着兽皮和兵器,空气中混着奶茶的香气和淡淡的铁锈味。

      原来这就是军营。孟锦疏一时有些愣神。额尔顿引着两人落座,又亲自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奶茶:“王妃娘娘,军营条件简陋,这奶茶是刚熬的,您先暖暖身子。”

      孟锦疏端起奶茶,轻轻抿了一口。奶茶的咸香入喉,稍稍缓解了一路的疲倦。她看向额尔顿,露出一个笑容,开门见山道:“统领,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巴图尔。这几月来,草原只收大军捷报,却不知巴图尔近况。您身为统领,定知晓巴图尔的情况,还望如实相告。”

      额尔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迟疑道:“王妃娘娘,此营属军队后备,负责粮草运输和救治伤号,对前线的情况确实不能及时知晓……我们最后一次接到巴图尔殿下的消息,是他率一队轻骑偷袭敌营,再然后,就没了音讯。”他对孟锦疏低下头,“属下无能,不能为王妃娘娘解忧。”

      孟锦疏连忙摇摇头:“无妨,战场少不了后备,将领您已是尽职尽责,是我问得太过突然。”她顿了顿,“若我去到再前线,或许就能探知巴图尔的下落。”

      额尔顿神色凝重:“王妃娘娘,前线凶险,您万金之体决不可贸然前往。属下会派一支精锐前往前线探查,您在这里安心等待便可。”

      孟锦疏加重了语气:“额尔顿统领,我必须亲自去。只有亲自去我才能安心。此次同我随行的皆是巴图尔最信任的亲卫兵,个个有勇有谋,绝对能保护我的安全。”

      额尔顿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孟锦疏那副坚定的神色,再多的话也被堵了回去。他站起来,微微躬身:“属下遵命。夜晚风大,娘娘一路劳顿,不如先歇息一晚,等明日一早,我派一名斥候兵随你们一同前去,定能知晓殿下的下落。”

      孟锦疏望向窗外渐渐变暗的天色,她知道额尔顿说的是实话,可她胸口的焦灼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最终,她只得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休整一晚,明日启程。”

      夜色渐浓,其格扶着孟锦疏走进临时安排的营帐。帐内陈设简单,不过也能看出已经被好好收拾过。孟锦疏在床边坐下,手心依旧冰凉。其格端来一碗温热的马奶酒,递到她面前:“夫人,喝口暖酒驱驱寒吧,您这七日都没有好好歇息过,再这样下去,身子撑不住的。”

      孟锦疏接过酒碗,指尖接触到温热的碗壁,才让她稍稍回过神:“……其格,巴图尔会不会有事?”

      “王子殿下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其格说着,声音却也带着几分犹豫。她看着孟锦疏眼中的红血丝,心里比谁都疼,却也只能轻声安慰,“明日我们到了前线,一定能找到他。”

      孟锦疏点了点头,将碗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这一夜,她几乎无眠。身下的毛毡很硬,帐外巡夜士兵的脚步声,马蹄声,都像重锤般砸在她心上。她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和巴图尔在一起的场景——他教她骑射,她教他写汉字。草原上的篝火旁,他笑着说要护她一世安稳。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在眼前,可现实却是他生死不明,连一丝确切的消息都没有。

      你说过你会平安归来的,巴图尔。

      后半夜,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却又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帐帘被猛地掀开,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灌进来,孟锦疏赶紧坐起身,只见其格俯在她身前,语气带着一丝颤抖:“夫人,荣朝的人——”

      其格话还没说完,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帐门口。宋岭掀帘而入,他一身玄色铠甲,腰间的佩剑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孟锦疏猝不及防,与他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她从宋岭眼中看到了她读不懂的情绪。

      “我接到战报,说安宁公主亲临军营。”宋岭居高临下看着孟锦疏,声音冷硬,“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孟锦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强装镇定道:“宋太尉,三更半夜擅闯公主营帐,不是君子所为——”

      “君子?”宋岭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可知这里是战场?这里只有同伴和敌人,哪里有什么君子!随我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孟锦疏皱眉:“不知道巴图尔的情况,我哪里也不去。”

      宋岭的表情突然变得阴翳,他用很低的声音道:“你果然是为了他。”

      孟锦疏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宋岭没有回答她,而是快步上前,趁孟锦疏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把她整个人扛了起来。孟锦疏被瞎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拼命在他背上踢打挣扎:“宋岭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其格,其格!”

      其格连忙上前阻拦,却被宋岭随行的亲卫拦下。宋岭身上铠甲坚硬,磨得孟锦疏皮肤生痛,她仅凭手脚也根本对他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帐外已经停了一辆马车,宋岭不由分说地就要把孟锦疏塞进去。孟锦疏只得抓住他的手臂,与他四目相对:“宋岭,我可以回去,但你能不能跟我说一句实话,一句实话就好,巴图尔他到底怎么了?!”

      宋岭垂眸,回避了孟锦疏的目光,轻声道:“你就当他死在了战场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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