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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金镜圆缺(十) 孟锦疏看着 ...

  •   孟锦疏看着宋岭,心头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他们已经数月未曾见过,宋岭好像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从还带着青涩的少年,一下就变成了成熟的男人。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是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抿紧了嘴唇。

      是博罗特先开的口:“王子殿下圣明,不仅查清了谋反真相,还点出了贪污乱象,这下那些小人应该有段时间不敢造次了。”

      巴图尔拍了拍博罗特的肩膀,声音郑重:“我要多谢你,要不是你愿意前去查明,我可能真的会亲赴现场,到时候那些小人作乱,防不胜防。”

      博罗特笑道:“王子殿下谬赞了,这次调查,多亏了宋太尉的协助。”

      巴图尔看向宋岭,宋岭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似乎擦出了一点无形的火花。最后是巴图尔打破了僵局,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多谢宋太尉伸手相助,你远道而来,那就留下共饮一杯,就当为你践行。”

      孟锦疏在一旁尴尬得直流汗,她知道巴图尔说的是客套话,也觉得宋岭一定会拒绝,谁知道宋岭竟然点了点头,同意了:“宋某承蒙王子殿下好意,那就打扰了。”

      巴图尔的笑容僵了僵,然后就大声喊哈丹的名字:“哈丹!在帐中设宴,我要与宋太尉共饮。”

      哈丹应了一声,赶紧去忙活了。

      王帐内的火塘烧得正旺,铜壶里的奶茶咕嘟冒泡,蒸腾的热气混着烤羊排的焦香和奶酒的醇香。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滋滋冒油,奶豆腐拌着蜂蜜,手把肉切得规整,还有一锅慢炖的羊杂汤,配上外酥里软的馕饼,再温上一壶醇厚的马奶酒,香气让人食欲大开。

      巴图尔坐在主位,孟锦疏在他身侧,博罗特和宋岭分坐两侧。博罗特率先举起酒碗,笑道:“王子殿下,宋太尉,今日能查清真相,肃清草原乱象,全靠二位合力。老臣先敬二位一杯!”

      巴图尔和宋岭齐齐举杯,三碗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宋岭放下酒碗,神色郑重:“王子殿下,此次草原风波,皆因奸人作祟,险些坏了蒙荣盟好。荣朝积弱多年,百姓久遭战乱之苦,公主远嫁本为两国安宁,宋某以项上人头担保,荣朝绝无半分与蒙古为敌之心。”

      他顿了顿,看向孟锦疏,目光带着几分柔和:“草原与荣朝一衣带水,唇亡齿寒,战乱只会让渔翁得利,和平才是根本。宋某此次前来,一是洗刷荣朝冤屈,二来也是想看看安宁公主在草原是否安好。”

      孟锦疏握着银筷的手微微一顿,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宋岭的话没有半分逾矩,目光却十分热切,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轻轻点头:“多谢宋太尉关心,我在草原一切都好,巴图尔对我很好。”

      宋岭看着她眼底的柔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他没再多说,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排,慢慢咀嚼着。

      巴图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感觉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他又想起了孟锦疏初来草原生病时,叫出宋岭名字的画面。但他们已经是夫妻,现在的感情又很好,要是他再耿耿于怀,反倒显得小肚鸡肠。于是巴图尔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给孟锦疏夹了块奶豆腐:“多吃点,这个甜,你喜欢。”

      孟锦疏对巴图尔笑了笑,也伸手为他添了碗酒。巴图尔心情大好,主动道:“宋太尉也多吃点,一路奔波想来也累了。草原的吃食做法粗犷了些,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味道很好。”宋岭点了点头,“草原的食物极其鲜美,让宋某大饱口福。”

      博罗特笑道:“宋太尉难得来草原,可得多尝尝我们的特色,这手把肉是今早刚宰的羔羊,鲜嫩得很。还有这马奶酒,窖藏了一年,口感可醇厚了。”说着,他又给宋岭添了些酒,“我们草原人好客,今日定要让宋太尉喝尽兴。”

      宋岭笑着举杯,与博罗特碰了碰:“多谢博罗特大人盛情。”

      酒过三巡,帐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巴图尔和博罗特聊着草原的畜牧和边防,宋岭偶尔插言,说起荣朝的农桑与民生。孟锦疏安静地坐在一旁,时而给巴图尔添酒,时而听他们交谈。帐内氛围融洽,方才那点微妙的尴尬逐渐消失了。

      正当众人酒意微酣时,宋岭放下酒杯,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看向巴图尔,语气郑重;“王子殿下,博罗特大人,安宁公主,今日宋某前来,还有一件要事想与蒙古商议。”

      巴图尔见状,也收敛了神色:“宋太尉请讲。”

      “王子殿下可知北夏近况?”宋岭缓缓道,“此前蒙古大破北夏,其国力大损,边境防线崩溃,连过冬的粮草都储备不足。近月来,北夏残兵屡次越界,突袭荣朝边境村落,烧杀抢掠,抢走不少粮草与牲畜,百姓深受其害。”

      孟锦疏闻言,眉头紧锁:“北夏竟敢如此放肆?荣朝边境的守军未曾阻拦吗?”

      “并非未曾阻拦,只是北夏残兵行踪不定,多是小股突袭,抢了便走,难以彻底围剿。”宋岭的语气冷了几分,“他们已经是穷途末路,只求掠夺物资苟活,却让荣朝边境百姓饱受其苦。我朝已忍无可忍,决意反击,趁其虚弱之际一举攻破北夏都城,永绝后患。”

      博罗特沉吟道:“北夏与蒙古接壤,其残兵若是被逼急了,怕是也会骚扰草原边境,这确实是个隐患。”

      “正是如此。”宋岭点头,目光恳切,“北夏如今虽弱,但仍有不少残余势力,且其疆域与蒙古接壤,若荣朝单打独斗,恐有疏漏,还可能让北夏残兵逃入草原作乱。宋某这次前来,是想代表荣朝。与蒙古结盟,共击北夏。”

      他顿了顿,接着道:“蒙古骑兵勇猛,荣朝步兵精锐,若两军合力,南北夹击,定能一举覆灭北夏。届时,北夏疆域,蒙荣可按约定划分。这样既除了心腹大患,也能让两地边境彻底安宁,百姓安居乐业。不知王子殿下意下如何?”

      帐内安静下来,火塘里的木炭爆裂一声,火星溅起,又很快湮灭。巴图尔沉默着,指尖在酒碗边缘轻轻摩挲,眼底思绪翻涌。

      覆灭北夏,对蒙古来说确实是好事。北夏多年来一直觊觎草原西部,时常派兵骚扰,抢掠过不少牛羊,是草原的心腹大患。若能借此机会将其彻底覆灭,草原边境可保长久安稳。但与荣朝联手......

      他不是没与荣朝交战过,荣朝的军队远没有宋岭说的那样精锐,不然也不会在战斗中节节败退,到现在退居江南一隅。若是真要合作,必定是他们蒙古出力多些。说到底,如今北夏式微,大半都是蒙古铁骑的功劳,荣朝这个时候来横插一脚,颇有坐享其成的嫌疑。

      如果不与荣朝合作,等他们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在夏天粮草最充足的时候进攻,也可大破北夏,而且能独占北夏的所有疆域和资源。但若是与荣朝合作就要提前出兵,战利品也会少一半......

      巴图尔突然愣住了。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跟着父亲出征,那时眼里只有草原的风,马蹄下的尘土,还有敌人脖颈上飞溅的血。从来不用想什么利弊,算什么得失。父亲说冲,他就提着弯刀往前冲。父亲说杀,他就只顾着把敌人斩落马下。打赢了,草原上的牛羊归部落,荣耀归蒙古。打输了,大不了卷土重来,草原儿女从不惧战死沙场。

      可现在呢?他对着宋岭的提议,竟盘算起了出兵的时机,战利品的划分,甚至琢磨起了荣朝军队的虚实。

      北夏确实该打,可是什么时候打,跟谁打,打完了能分多少,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从前是绝不会在他心里停留片刻的。从前的他,只知道敌人在前,就要拼尽全力去战,要么赢得彻底,要么输得坦荡,从没有过这般瞻前顾后。

      是草原的疆域越来越大,需要守护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吗?还是身边处处算计的人太多,连带着他也被影响了?巴图尔突然有些恍惚,他还是那个只靠一匹烈马和一把弯刀就敢独闯敌营的巴图尔吗?还是说,坐上现在的位置,就不得不收起纯粹的勇猛,学着用算盘代替大刀,用权衡代替冲锋?

      那锦疏呢?若自己不与荣朝合作,荣朝迎战的风险就大大上升,她一定不想看到自己的国家战败.....

      巴图尔沉浸在思考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沉默了多久,最后还是孟锦疏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看见孟锦疏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时,他心里一时被揪得发痛。

      宋岭试探着开口:“殿下意下如何?”

      巴图尔缓缓道:“.....宋太尉所言,确实是为蒙宋两国长远考虑。覆灭北夏,亦是蒙古多年的心愿。”

      宋岭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却听巴图尔继续道:“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涉及出兵结盟,并非我一人能决断。蒙古各部那颜虽同心,但需召集众人商议,敲定兵力调配,粮草筹备等诸多事宜,方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宋岭闻言,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王子殿下考虑周全,此事确实不宜仓促定论。宋某此次前来,本就是想与王子殿下沟通,并无强求之意。”

      “宋太尉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巴图尔笑道,“不如在草原暂住几日,我即刻派人召集各部那颜,三日内定会召开议事大会,与你商议结盟之事。这段时日,你也可以在草原四处走走。若以后真要联手作战,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博罗特也附和道:“是啊,宋太尉,草原的春天最是宜人,不如留下来多住几日,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宋岭笑了笑,端起酒碗:“既然王子殿下盛情相邀,宋某便不再推辞了。多谢王子殿下肯认真商议结盟之事,宋某在此静候佳音。”

      “好!”巴图尔仰头饮尽碗中酒,暖酒入喉,心中刚才的那点纠结也消去了大半。他放下酒碗,坚定道,“宋太尉放心,蒙古向来重诺。若结盟之事能成,蒙古当全力以赴,与荣朝携手,共灭北夏。”

      帐内的火塘越烧越旺,映得众人的脸庞都带着暖意。宴席结束时已经是亥时,孟锦疏和巴图尔回营后梳洗完毕,就躺在了床上,像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相拥着。

      两人体型差很大,巴图尔一只胳膊就能把孟锦疏整个搂进怀里。孟锦疏枕在巴图尔的大臂上,能清楚地听见他蓬勃的心跳声。

      “巴图尔。”她叫他。

      “嗯?”巴图尔有些迷糊。

      “你其实,不想跟荣朝合作吧?”

      巴图尔刚才的睡意顿时散了,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孟锦疏,孟锦疏也看着他,目光炯炯。巴图尔觉得有些愧疚,连忙道:“我没有不想,只是这件事关系重大,要和那颜们商量......”

      “不用跟我解释,也不用瞒着我。”孟锦疏抱紧了巴图尔,“我只想告诉你,一切凭你的心愿来,你是草原的主人,你的选择必须是对草原最有利的。千万不要因为我,违心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巴图尔心中微动,他在孟锦疏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为什么你这么好?我要离不开你了。”

      “那就不要离开。”孟锦疏小声道,脸颊泛起红晕。巴图尔眼神一暗,手从她的睡袍下摆滑了进去。孟锦疏闭上眼,仰头吻上了巴图尔的嘴唇.....

      正当孟锦疏眼前发白,小腹抽搐的时候,巴图尔俯身含住了她的耳垂,喘息夹杂着气音打在她耳畔:“你跟宋岭,之前是什么关系?”

      孟锦疏哪还有余力张嘴说话,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呢喃:“没....没......”

      顶峰汹涌而至,彻底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巴图尔抱着半晕过去的孟锦疏,嘴上加了点力度,用牙齿磨了磨她的耳垂。

      “我讨厌他跟你说话,讨厌他看你。”巴图尔小声道,“这几天都不要见他好不好?”

      孟锦疏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完全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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