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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七章:苍山雪祭,千里奔丧 乾隆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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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三十六年,冬。大理落雪。
南疆飞雪不似北地狂风骤舞、鹅毛漫天,只细细簌簌,如盐似絮,悠悠扬扬覆满百草堂的青瓦白墙。一城烟雪朦胧,将大理山海笼入一片素白苍茫。苍山雪线徐徐下移,远山含素,长空凝灰,山巅与云天相融一色,渺渺无边。
暖阁灶前,方慈静坐无言。掌心紧攥一纸家书,灶火摇曳,将泛黄纸页映得明暗不定,纸上字迹潦草仓促,字字刺目,皆是尔康急笔:
“方慈见字如面。老佛爷十月初七仙逝,举国哀恸。圣上悲恸过度,辍朝多日,龙体欠安。令妃昼夜侍奉榻前,难解圣心。绵亿随知画抵京,数度泣晕,闻之断肠。五阿哥若念祖孙骨肉、父子恩情,望速归京华,送太后最后一程。尔康顿首。”
素笺在她掌心轻轻震颤,宛若秋风残叶,摇摇欲坠。
“永琪……”她喉间发紧,声线微颤,沉凝的暖意尽数消散。
檐外风雪入户,裹挟一身清寒,永琪踏雪归来。眉峰鬓角沾着细碎雪粒,肩头薄覆霜白,手中竹篮盛着新采的草药,青绿枝叶衬着皑皑落雪,清冽扑面。
他放下竹篮,轻掸满身风雪,抬眸见她神色黯然,轻声问询:“方慈,何事心绪不宁?”
方慈不语,只将家书默默递去。
永琪接信展阅,目光扫过字字泣语,指尖骤然僵凝。素笺于他掌心微抖,似残蝶濒振,无力挣扎。
“皇祖母……”
一声轻念,轻如落雪,却重若千山,沉沉压在心口。四年隔世牵挂,一朝噩耗落地,万般隐忍尽数翻涌。
方慈起身移步,握紧他冰凉泛白的手,那双手经年采药行医,历经风霜,此刻却寒如浸雪枯枝,指尖微凉,骨节紧绷。
“永琪,回京吧。”她语声温软却笃定,“送老佛爷最后一程,了却祖孙毕生执念。”
永琪抬眸望向窗外,落雪渐密,漫掩庭中白山茶,覆尽青石苔径,方寸庭院尽归素白,天地茫茫,一片空寂。
“方慈。”他嗓音沙哑,带着无尽彷徨,“我此去京华,还能归否?”
一语落地,揪得方慈心口骤痛。
倏忽忆起昔年紫禁宫道,年少意气,爱恨坦荡。她叉腰怒喝,直言若他敢返宫,便绝不轻饶。那时的她,热烈似火,无畏无惧,以为爱恨皆可随心,聚散皆可自控。
可岁月磨尽锋芒,风霜沉淀心性。如今她立于苍山雪下,执他寒手,温柔许诺:“能。我等你,南儿云儿等你,这大理烟火、这一方家宅,岁岁年年,皆候你归。”
永琪转头望她,澄澈眼底骤然泛红,热泪蓄而未落。
“方慈,此生我亏欠你太多,今生难偿,来世、生生世世,我皆倾力相还。”
“谁要你偿。”方慈含泪浅笑,眼底酸涩难掩,“你只管回京尽孝,了结心中憾事。诸事落定,便归苍山,归我身侧。我此生不移,此地不离,岁岁候君归。”
她抬手,轻柔拂去他鬓边碎发。雪光映鬓,几缕霜白刺目惊心,似银针点点,扎碎温柔岁月。
“老佛爷西去,圣上孤身孤寂,更无依靠。”她轻声叮嘱,“你回京好好相伴,温言释怀,告知皇阿玛你岁岁安稳、心念始终。把经年郁结尽数解开,了却君臣父子心结,再安然归来,可好?”
永琪凝眸望她良久,万般酸涩尽数沉淀,终重重点头。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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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雪霁天晴。
苍山积雪皑皑,映澈晴光,万丈澄明,宛若一面通天素镜,照彻洱海碧波,照尽人间离别。
渡口江岸,方慈携一双幼女,为永琪送行。
七岁的南儿身形渐长,眉眼英气灼灼,尽得方慈风骨。一身崭新棉袄是方慈连夜缝制,袖口浅绣疏竹数枝,挺拔清隽,恰合永琪素来爱竹的本心。
她小手紧拽永琪衣角,眼眶绯红,嗓音微哽:“阿爹,你何时归来?”
永琪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光洁额间落下一吻,温柔安抚:“阿爹送皇祖母最后一程,再陪伴皇祖父数日,了结俗事,即刻便归。南儿懂事,在家听阿娘教诲,照拂妹妹。”
“我听话!”南儿重重点头,泪珠簌簌滚落,伸出小指,“阿爹,拉钩!你一定要回来!”
永琪眸中暖意翻涌,含笑伸手,与她细嫩小指相扣。
“拉钩上吊,百年不负。”
身侧的云儿静默伫立,小手紧绞衣角,眉心微蹙,万千细碎不舍堵在心喉,偏偏一语难言。
永琪见状,俯身将小女儿一同揽入怀中,柔声轻唤:“云儿?”
小女孩嗓音细细软软,似风掠洱海、遥遥荡荡:“阿爹,你会想我们吗?”
永琪眼眶骤然泛红,喉间哽咽:“会。朝暮皆念,日夜思之,念得心肺俱疼,无有停歇。”
云儿埋首在他肩头,轻声呢喃:“阿娘说,天下共一轮明月。你在京城望月,我们在大理望月,遥遥相对,便是团圆。”
一语质朴,道尽山海相隔的温柔慰藉。
永琪心头大恸,双臂收紧,将幼女紧紧拥住,似要将这份骨肉温情刻入心底。
“好。”他哽咽应声,字字郑重,“此后岁岁望月,年年相依。看云儿及笄,看云儿出嫁,待到阿爹白发垂肩、垂垂老矣,依旧与你们共守明月。”
云儿含泪浅笑,泪珠浸湿他衣襟,心底却满是安稳期许。
方慈伫立一侧,望尽父女温情,眼底温热漫涌,酸涩难言。她上前抬手,扶起永琪,细细为他整理衣襟,拂去肩头残雪,动作温柔缱绻。
“京城天寒,路途迢迢,切记珍重自身,添衣保暖。”她低声叮嘱,字字恳切,“面见圣上,温言释怀,莫执过往,莫逞年少执拗。皇阿玛年迈孤寂,经不起离愁刺痛。”
“我皆知晓。”永琪握她素手,欲诉千言,却被她轻声截断。
“不必多言。”方慈含泪浅笑,目光笃定,“我在这里,守家守月,守儿女,守你归期。”
言罢,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温润莹白,其上燕子展翅雕琢灵动,翩然欲飞。这是昔年紫禁深宫,永琪赠予她的定情信物,藏护多年,岁岁不离。
“带在身侧。”她轻声道,“见玉佩如见我。我无需器物寄相思,此情此念,早已铭心刻骨,岁岁不移。”
永琪凝视掌心暖玉,积压多日的悲恸与不舍尽数崩裂,热泪终是滚落。他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倾尽周身力气,似要跨越山海阻隔,将此生温柔与亏欠尽数相拥。
“方慈。”他语声泣咽,字字泣血,“我永琪立誓,此生绝不负你。若违此誓,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休得胡言!”方慈抬手捂住他的唇,泪水汹涌,却强作嗔怒,“我不要你立此重誓,我只要你长命百岁,岁岁平安。我要你看着一双儿女成家立业,看着儿孙绕膝,伴我相守白头。你若敢先行离去,我便孑然一身,亦让你此生牵挂、永世难安。”
永琪怔然片刻,哭笑之间,热泪愈发汹涌。
“好。”他重重应下,温柔笃定,“我便做个白头老翁,岁岁伴你,日日烦你,让你此生不悔,此生无憾。”
“我从不后悔。”方慈抬手轻捶他肩头,含泪嫣然,“此生嫁你,岁岁安然,万般值得。”
江风渐起,船帆轻扬。扁舟缓缓离岸,破开洱海碧波。永琪立身船头,凝望着岸边妻女,身影渐渐被山海烟波吞没,由清晰至模糊,终成天地间一点微茫,杳然难寻。
方慈携南儿、云儿静立江岸,望断烟波,久久无言。
“阿娘,阿爹会回来的,对吗?”南儿轻声问询,眼底满是期许。
方慈握紧一双儿女的手,目光澄澈坚定:“会。一诺千金,拉钩为誓,百年不改,阿爹定然归期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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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京华,紫禁皇城。
寒宫垂素,白幡遍野。慈宁宫内外哀乐迭起,声声凄怆,穿透凛冽寒冬,荡彻整座宫城。宫人皆着素服,垂首疾行,步履匆匆,如一道道浮沉灰影,穿梭于金砖玉阶之间,满目肃穆悲凉。
永琪伫立宫门朱墙之下,凝望着阔别四载的紫禁城。
四年前雨夜,他假死脱身,自此世间再无五阿哥永琪,唯有大理行医的方外医者。那时他以为,此生决然,再不踏深宫一步,再不涉皇城恩怨,再不碰半分皇家牵绊。
可世事浮沉,终有牵绊。他千里奔赴,只为送别疼他护他的皇祖母,慰藉孤寂半生的君父,了结经年未了的尘缘旧债。
“五阿哥!”
一名老太监颤步上前,眯眼细看,转瞬泪落跪地,声声哽咽:“五阿哥,您终于回来了!老佛爷她……她终究是没能等到您……”
永琪俯身扶起老者,眼底酸涩泛红,语声沉静:“我已知晓。带我去见皇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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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灵堂,肃穆凄然。
正中停置金丝楠木棺椁,精雕龙凤呈祥纹样,烛火映照之下,泛着幽幽沉光。案前供品齐整,香炉烟丝袅袅,一盏长明灯摇曳不定,微光脉脉,似是故人未散的余魂,迟迟眷恋人间。
永琪双膝跪地,额头轻抵冰凉金砖,无声落泪,肩头轻轻震颤,如秋风残叶,弱不胜悲。
“皇祖母,孙儿回来了。”他嗓音沙哑,泣诉经年,“孙儿不孝,阔别四载,未曾归省,让您日日牵挂、夜夜等候。孙儿在大理岁岁安稳,行医度日,儿女安康,亲友顺遂,本当早归探望,却因心中怯惧,畏深宫旧怨,畏君臣隔阂,畏旧日心结,迟迟不敢踏归京华。”
“孙儿心念慈宁旧岁,念您执手教我诗书,念您灯下娓娓闲谈,念我年少犯错、您百般护持。此生最暖时光,尽在您膝下承欢之时。孙儿不孝,辜负您半生疼爱,辜负您岁岁期盼。”
声声忏悔,字字悲戚,经年隐忍的委屈、愧疚、思念尽数倾泻,似迷途游子,终得归处,肆意恸哭。
身后步履轻响,尘风微动。
永琪收泪转头,抬眸望见殿门伫立的身影——是乾隆。
四载光阴,催老帝王容颜。满头青丝尽化霜雪,脊背不复当年挺拔,微微佝偻,满身帝王威严尽数褪去,只剩垂暮老人的疲惫与孤寒。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清亮,藏着威严、藏着沧桑、藏着无尽复杂的牵挂。
“皇……皇阿玛。”永琪语声微颤,心绪翻涌难平。
乾隆静静凝望他良久,默然无言。
眼前之子,褪去皇子华贵,一身布衣素袍,鬓添霜丝,眼藏风霜,不复年少桀骜。可那双眸子依旧澄澈乌黑,如溪中黑曜石,温润通透。这是他引以为傲、亦亏欠最深的儿子,是他半生牵挂、半生遗憾。
“永琪。”乾隆嗓音干涩沙哑,似从肺腑深处沉沉挤出。
永琪俯身跪地,额抵金砖,恭敬叩首:“儿臣不孝,四年远离,未尽人子之责,累父皇牵挂,罪该万死。”
乾隆缓步上前,抬手欲扶,指尖将至,却骤然凝滞半空。
恍惚忆起昔年养心殿阶前,少年永琪长跪不起,誓死抗婚,眼底满是愤怒不甘、倔强执拗。那时的父子,君臣隔阂,恩怨纠葛,步步相逼。
而今眼前人,眼底无嗔无怨,只剩平和温柔,历经世事沧桑,洗尽年少锋芒,让人莫名心安。
“起身吧。”乾隆终是开口,语声温软,“阶前寒凉,莫伤自身。”
永琪抬眸起身,凝望眼前垂暮帝王,心头酸涩汹涌。
昔年他三日长跪,水米不进,百般哀求,帝王铁面无私,分毫不让,让他恨意刻骨。可如今,这执掌天下的九五之尊,却手足无措,目光温柔,尽是寻常老父的忐忑与牵挂。
乾隆抬手,轻轻抚过他鬓边霜发。发丝枯涩灰白,不复当年乌黑浓密,可指尖触感,依旧是儿时亲昵的温度,岁岁未变。
“永琪,你瘦了。”
短短四字寻常关怀,击穿永琪所有隐忍,热泪夺眶而出,簌簌坠落。
犹记年少习武,汗湿衣衫,他奔回景阳宫,父皇亦是这般温言叮嘱。那时只觉管束烦冗,一心想要挣脱深宫桎梏,逃离帝王掌控。却不知深宫万里,唯有此人,曾真心惦念他冷暖温饱。
“皇阿玛。”永琪泣咽出声,“儿臣有罪。不该假死离宫,不该抛却君父,不该让您岁岁牵挂、夜夜难安。”
乾隆轻轻摇头,眼底泛红,满是怅然悔恨。
“不怪你。是朕之过。”他语声低沉,满是自责,“朕以权势逼你联姻,以家规困你身形,以天下束你本心。朕自以为是为你铺路,护你前程,却从未问过你心中所求,从未顾过你半生喜乐。朕,算不得一个合格的阿玛。”
他苦笑一声,道尽半生遗憾:“可朕余生最大执念,便是再见你一面。亲口告诉你,朕从未怪你,朕……日日思你。”
帝王剖白,字字真心,击碎经年隔阂。
永琪泪落无声,哽咽应答:“儿臣亦日日思君,岁岁牵挂,念至心痛,从未断绝。只是心中怯懦,怕触旧伤,怕君臣相悖,故而迟迟不敢归京。”
言罢,他取出那枚燕子玉佩,温润白玉承载数年相思,递至乾隆手中。
“此乃方慈所托。”他轻声道,“她说,见玉如人,相思不必器物佐证,早已入心入骨,岁岁不忘。”
乾隆执玉摩挲,眸光复杂万千,轻声念出那尘封的名字:“方慈……”
他眸含愧色,低声轻叹:“是朕亏欠她,亏欠方家满门。她……可还恨朕?”
“年少有恨,成年皆释。”永琪缓缓作答,“她言,恨意太重,负重难行,不愿半生纠缠旧怨。只求岁月安稳,家人平安,便是此生圆满。”
乾隆颔首,目光落回棺椁之上,悲戚难掩:“你皇祖母弥留之际,声声唤你名姓,只求再见你一面,亲言释怀。可惜……她终究没能等到。”
他语声哽咽,满是自责:“朕愧对额娘,愧对吾儿,愧对天下诸多亏欠之人。”
永琪闻言,再度屈膝跪地,赤诚叩首:“皇阿玛,儿臣尚有一事恳请。”
“儿臣此生归宿在大理,在妻儿身侧,不能久留深宫。但儿臣不忍见您孤身终老,孤寂半生。”他抬眸凝望帝王,目光温柔恳切,“皇阿玛,待丧事落定,随儿臣远赴大理吧。看一看苍山雪,望一望洱海月,走一走儿臣的寻常烟火,为自己活一次,不负余生。”
乾隆骤然怔住,心神巨震。
他忆起多年前景阳宫海棠树下,少年永琪朗声直言,此生不愿为皇子,只求做寻常世人,守烟火平凡。彼时的他,断然否决,直言皇子之身,命系家国,由不得自己。
经年流转,昔日少年已然安稳半生,如今竟邀他褪去帝王枷锁,共赴山野平凡。
“永琪。”乾隆嗓音沙哑,满是无奈,“朕是大清帝王,身负山河社稷、列祖基业,身系天下万民,脱身不得。”
“儿臣知晓。”永琪目光澄澈温柔,句句肺腑,“皇阿玛执掌天下,身负千秋重任。可您亦是凡人,会老、会孤、会思亲子。您半生为家国、为祖宗、为万民操劳,可否余生片刻,为自己而活?”
乾隆凝望眼前爱子,眼底热泪汹涌,半生孤寒尽数翻涌。
他独坐龙椅半生,守着万里江山,守着千古基业,岁岁独居深宫,无人共情。年少也曾向往四海山河、江湖烟火,却终被帝王枷锁困死紫禁,终身未得自由。
“朕老矣,步履蹒跚,走不动了。”他轻声轻叹,满目沧桑,“这江山社稷,朕需守至终老。只是永琪,待朕百年之后,你便将朕的骨灰,撒于苍山之巅、洱海之滨。让朕追随你皇祖母,伴你守那一方山海,岁岁不离。”
一语落罢,悲彻心扉。
永琪泪如雨下,伏地叩首,肩头剧烈颤抖:“儿臣遵旨。待父皇百年,定携君归苍山,伴洱海,阖家相守,永世不离。”
乾隆俯身,再抚他鬓边白发,指尖温柔,慰藉半生离愁:“好。阖家相守,永世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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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轮皓月,千里共悬。
洱海庭院,月华如水,洒落一地清辉,把小院映得澄澈通明。方慈携南儿、云儿静坐庭中,共望中天明月。
“阿娘,阿爹此刻,也在望月吗?”南儿依偎在她肩头,轻声问询。
“嗯。”方慈紧拥一双儿女,目光坚定温柔,“山海相隔,明月同心。他望明月,我们亦望明月,遥遥相对,便是团圆。”
云儿抬眸望月,细声轻问:“那皇祖母,也在天上看月亮吗?”
方慈心头微顿,过往恩怨倏然释然。
昔年她恨深宫束缚,恨太后强权,恨命运弄人。可为人母后方知,世间至亲,皆为儿女倾尽心力。老佛爷手段严苛,却满心皆是护孙执念,爱之深切,只是术法偏差。
“皇祖母在九天之上,望月念亲,护佑阖家平安。”她轻声道,“她无嗔无怨,唯愿我们岁岁安好。”
一双幼女齐齐抬眸,凝望皓月当空,清辉遍洒,照京华深宫,照苍山洱海,照尽世间离别与相思。
“阿娘。”南儿眼神澄澈,语气坚定,“待阿爹归来,我们岁岁共望月,直到阿爹白发苍苍,岁岁年年,永不间断。”
方慈含泪浅笑,揽紧一双儿女,心底憾意浅浅,圆满深深。
“好。”她轻声应和,“待儿女成家,待儿孙绕膝,我们依旧共守此月。山海相隔有尽,人间相思无垠。”
晚风轻拂,月照千山。
苍山落雪藏前憾,洱海悬月寄余生。
人间聚散皆如梦,一念心安即圆满。
【第七章完】
下章预告:深宫释旧怨,咫尺隔流年。旧恩随雪落,新绪待春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