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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No.14 他等得起。 ...

  •   三月的第一场雨落下来的那个早晨,沈序在片场收到了一个快递。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贴着那张他认了两个月的手写地址。信封比往常厚,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不止一本册子。
      沈序拆开的时候正在化妆间里等妆发。纸页从信封口滑出来——先掉出来的是那本"花信"册子,封面画了一棵绿意饱满的树,枝桠间用银色的笔点了许多极小的白点,像新叶间漏下来的光。然后掉出来一张叠好的纸,比册子大一些,纸面泛着一点细润的米白色。
      沈序先打开那张纸。纸面上只有一行字,陆衍之的笔迹:"今天雨停了就去看树。新芽七十九颗,比上周多了五颗。"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把纸折好收进口袋。翻开"花信"册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第一页停住了——这周的照片不是树,是院子。那棵蓝花楹长满了嫩绿的新叶,枝桠间绿意蓬勃,但照片的重点不是树本身,而是树下多了两把椅子。深绿色的铁艺椅子,靠背的弧度圆润,中间隔了一个小小的圆桌,桌面上摆着一个空杯子。
      第二页是近景——杯子里插着一枝蓝花楹的嫩枝,顶端有两片新展开的叶子,叶片薄薄的透着光,像两片绿色的蝶翅。
      第三页是一张从室内拍的,透过落地窗看院子。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水珠顺着玻璃滑下来,把树和椅子的轮廓揉成了模糊的色块,但能看见树下那把椅子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双拖鞋——灰色的,跟沈序在家里穿的那双一模一样。
      第四页是近景特写。那双拖鞋并排放在椅子前面,鞋尖朝着树的方向。照片的角落露出一只手的指尖,无名指上那枚蓝花楹戒指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紫。
      第五页是最后一页。一整页只有一个字,手写的,很大,占了大半张纸面:"回。"
      沈序看着那个字,把册子合上了。
      化妆师正在他身后盘头发,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表情,忍不住问了一句:"序哥,收到好消息了?"
      沈序把册子放回信封里收好,对着镜子里自己的嘴角扬了一下:"嗯。家里树绿了。"
      化妆师不太明白,但点了点头继续手里的活。沈序低着头,手指在信封边缘摩挲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陆衍之发了一条消息:"椅子什么时候买的?"
      消息发出去,状态变成了"已读"。但隔了很久陆衍之才回,中间大概隔了沈序拍完一场戏的时间。回复只有三个字:"你走那天。"
      沈序捏着手机站在片场回廊里,三月的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一点雨后泥土的气息。他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回了片场。那天下午他拍戏的状态出奇地好,陈导喊了两次"过了"之后开始怀疑沈序是不是吃了什么兴奋剂。
      周六沈序收工得早。他提前跟导演说好了这周早走,因为陆衍之来的时候带了一样特别的东西——他发消息的时候只说了"带了个木框",沈序追问什么木框,他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下午四点沈序从片场跑出来,远远就看见陆衍之站在帐篷外面,怀里抱着一个东西。走近了看清楚——是一个深色木框,装裱着一幅画。沈序的步伐在最后几步慢下来,因为他认出了那幅画。
      幼儿园那幅。蜡笔画的,两个小朋友手牵着手站在紫色树下,矮的那个头顶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蓝花楹。画纸被精心地装裱在了木框里,玻璃覆面底下那层蜡笔的颜色在四月的天光里泛着温柔的暖。画的边缘,陆衍之后来添上去的那行圆珠笔字清清楚楚:"你送我这幅画的那天下午,老师收走之后你哭了。我在旁边看了你三分钟。然后我决定——以后不让你哭了。"
      沈序站在陆衍之面前,低头看着那幅被装裱好的画。画纸的边缘被修整得很整齐,泛黄的部分被衬了一层米白色的卡纸,整个装裱做得很细,连画角落那行后来添的圆珠笔字都被完整地保留了。
      "你——"沈序伸手碰了一下玻璃表面,"什么时候拿去裱的?"
      "上周三。"陆衍之把画框微微放低,让他看得更清楚,"你走之后我从墙上摘下来的。跑了三家装裱店,第一家说纸太旧不好裱,第二家说边缘缺角不行,第三家说——"
      "第三家说什么?"
      "第三家说这画不值钱。但画里的人值钱。"陆衍之把画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写着装裱师傅的手写字:"师傅说画留着,框换了,玻璃换了防紫外线的。画里的人值得。"
      沈序看着那行便签纸上的字,伸手摸了摸木框的边缘。木纹细腻光滑,边角打磨得很圆润,被翻新过很多次的那种触感。
      "你上周——"沈序收回手,"跑了三家装裱店,然后今天把它带过来给我看?"
      "嗯。"陆衍之把画框靠在自己腿边,"本来想直接挂新家客厅。但裱完的第一天我觉得应该先给你看一眼。"
      沈序蹲下来,平视着那幅画。二十年前的蜡笔线条在装裱后的玻璃下面重新鲜活起来,两个小朋友牵手的轮廓、紫色树的枝桠、矮个小朋友头顶那朵蓝色的花——所有涂出线的部分都被完整地保留着,没有被裁切掉。
      "二十年前——"沈序蹲着没站起来,仰头看着陆衍之,"你在旁边看了三分钟。然后决定不让我哭。"
      陆衍之把画框微微倾斜了一点,让沈序看清画角落那行圆珠笔字的下面——装裱的时候多了一行新的字,笔迹是装裱师傅的,很小很细,写着:"2024年3月,重新装裱。送画的小朋友长大了,收画的小朋友找了二十年。现在他们住一起了。"
      沈序盯着那行新字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他站在三月的风里,面前是陆衍之和一幅装裱好的旧画。远处片场的喧嚣声隔了一整个空地的距离传过来,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
      "那行字——"沈序指了指装裱师傅新写的那行。
      "我请师傅加的。"陆衍之伸手摸了一下玻璃表面,"你走之后我跟他说——能不能加一行时间。二十年后的事。"
      沈序笑了一声。那个笑在三月的风里被吹散了,但他眼底有水光映着天光。
      "陆衍之。"
      "嗯。"
      "你抱着这幅画跑了三小时车程——"
      "四小时。"
      "四小时——"沈序改口,"就为了给我看一眼?"
      陆衍之把画框又往上抱了抱:"嗯。下周六挂新家客厅。挂之前给你看原版装裱好的。"
      沈序伸手接过了那个画框。比想象中沉,木框的边角硌着他的掌心,玻璃表面带着一点初春的凉意。他抱着那幅画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画面里两个牵着手的蜡笔小人。
      "陆衍之。"
      "嗯。"
      "回去挂客厅的时候——"沈序抬头看着他,三月的风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吹得通透,"把它挂在那扇朝东的落地窗旁边。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能照到画上。"
      陆衍之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那幅画,像他们在院子里并肩看树时一样。
      "挂落地窗旁边。"陆衍之重复,"早上的阳光照到画上,照到那朵蓝花楹上。"
      沈序偏头看了他一眼。三月的天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陆衍之的侧脸上,把他眉骨的轮廓照得柔柔的。他无名指上那枚蓝花楹戒指在日光下泛着细润的紫,像画上那朵涂出线的蓝花楹隔了二十年终于从蜡笔变成了宝石。
      "陆衍之。"沈序喊他。
      "嗯。"
      "画挂好了之后——"沈序把画框重新递回他手里,"每周六你拍一张阳光照到画上的照片给我。"
      陆衍之接过画框抱好:"每周六拍。发给你。"
      "然后——"沈序伸手把他领口翘起来的一角抚平,"明年春天我回去的时候,我们一起站在画前面拍张合影。你和我和画里的两个小朋友,三个版本的。"
      陆衍之低头看着他抚平自己领口的动作,等他收回手的时候才开口。
      "三个版本。"他重复了一遍,"一个二十年前。一个现在。一个明年。"
      沈序把左手伸过去,碰了碰他抱着画框的手背。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他手背上极轻地贴了一下又分开。
      "嗯。三个版本。一个都不少。"
      陆衍之把画框靠回腿边,空出来的手反扣住了沈序的手指。两个人站在三月的风里,沈序刚收工的戏服还没换,陆衍之抱着一幅被精心装裱的旧画。远处片场的灯光开始亮起来,暮色从天际线开始慢慢地往头顶压。
      "沈序。"陆衍之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比白天低了一些。
      "嗯。"
      "下周六——"他顿了一下,"下周六你回来一趟。回家看看那幅画挂好的样子。"
      沈序偏头看着他。暮色把他的轮廓开始模糊了,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亮着。
      "下周六?"
      "嗯。我跟陈导说了,他说下周六可以给你调一天假。"
      沈序站在暮色里,手还被陆衍之扣着。他忽然想起上周他写在"花信"册子里的那句话——"我来你这儿了。不用捡花了。"
      他来他那儿了。陆衍之的"那儿"——是树下、是画框边、是那扇朝东的落地窗旁边。
      "好。"沈序说,"下周六回。"
      那天晚上沈序回到酒店,把陆衍之送的那幅画的照片设成了手机锁屏。照片是他在片场拍的——陆衍之抱着画框站在暮色里,身后是片场渐次亮起的灯光,他低着头看着画框里的画,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暗影。沈序拍了这张照片的时候陆衍之不知道。他后来发现了,但只是弯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说。
      沈序把那张照片存进了那个"光明正大"的相册里。最新一张。右下角他写了一行字:"二十年后重新装裱了。我也要重新认识你一次。"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给陆衍之发了一条消息:"下周回。"
      隔了三秒陆衍之回:"等你。"
      沈序靠着床头看着那两个字,窗外的三月初春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黑暗里他闭着眼,眼前浮现的是那幅画装裱好之后挂在那扇朝东的落地窗旁边、早上的阳光照上去把蜡笔的蓝色映成淡淡光斑的画面。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翻身把被子裹紧了。
      下周六。还有六天。
      他等着。
      周六早上沈序坐在回程的车里。车窗外的田野已经从冬天的枯黄色变成了初春的嫩绿,大片大片的麦田在晨光里泛着淡青色的光泽。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风景,手机屏幕上是陆衍之今早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画挂好了。窗户旁边。你进门就能看见。"
      沈序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屏幕按灭了,重新望向窗外。四小时车程他中间睡了一觉,梦见自己推开那扇门的时候,走廊尽头就是那幅画,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正好落在画上那两个小朋友牵手的蜡笔线条上。他梦见自己站在画前面看了很久,然后陆衍之从旁边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他醒的时候车已经下了高速,开始拐进熟悉的街道。小区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梧桐冒出了鹅黄色的嫩芽,围墙上的藤蔓开始返绿。沈序付了车费下车,拖着轻便的行李袋走进小区大门。
      他走到那扇深绿色的铁艺门前的时候停了一下。门没锁,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院子里的景象——那棵蓝花楹绿意葱茏,嫩叶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树下那两把深绿色的铁艺椅子并排摆着,中间的圆桌上放着一杯正在冒热气的茶。椅子旁边,那双灰色的拖鞋还放在原地,鞋尖朝着树的方向。
      沈序推开铁艺门走进去。他在院子里站了两秒,然后穿过草坪走到那扇朝东的落地窗前。他没从正门进去,而是站在窗外面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幅画挂在了落地窗旁边的墙上。深色木框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玻璃表面把窗外的树影映了一层浅绿色。画面上两个蜡笔小人在阳光里被照得暖融融的,矮个小朋友头顶那朵蓝花楹的蓝色在日光里轻轻地亮着。
      沈序站在窗外看着那幅画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他听见身后的门被推开了,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停在他背后两步远的地方。
      "进门就能看见。"陆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你在外面先看见了。"
      沈序转过身。陆衍之站在落地窗敞开的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手里端着一杯茶——和圆桌上那杯正在冒热气的是同一壶。他站在晨光里,嘴角弯着,无名指上的蓝花楹戒指在日光下被镀了一层暖金色。
      "我在外面看见了。"沈序说,"比你让我进门看见早了三秒。"
      陆衍之把手里那杯茶递给他。沈序接过来喝了一口,热的,茉莉花香混着一点蜂蜜的甜。他端着茶杯走进那扇门,跨过门槛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画。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正正地落在画面上。两个蜡笔小人的轮廓被阳光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那朵蓝花楹的蓝色在日光里几乎要透出来。沈序站在画前面,端着茶,看了很久。
      "画挂正了。"他说。
      "嗯。我挂了三次。第一次歪了半厘米,第二次歪了三分之一厘米,第三次才平。"
      沈序偏头看着他。陆衍之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幅画。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挨在一起。
      "第三次平的。"沈序说。
      "嗯。平的。"
      两个人并肩站在那幅画前面,手里的茶在杯沿上冒着一缕细细的白汽。窗外那棵蓝花楹的新叶在晨风里轻轻摇着,叶尖上的露水被初春的阳光晒得慢慢蒸腾。
      沈序忽然伸手把陆衍之的手拉过来,翻到他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蓝花楹戒指在晨光里泛着细润的紫。他低头把自己无名指上的素圈挨过去,两枚戒指并排碰在一起。
      "陆衍之。"
      "嗯。"
      "那幅画——"沈序的眼睛还看着那两枚碰在一起的戒指,"二十年前画的是两个小朋友。现在站在这儿的也是两个。"
      陆衍之反扣住他的手,把两个人并排的戒指举起来,对着那幅画的方向。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两枚戒指上——素圈的光面映着蓝花楹的紫色,像二十年前蜡笔涂出来又融进日光里的颜色。
      "一个没少。"陆衍之说。
      沈序偏头看着他。晨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成了暖金色,他端着那杯茉莉花茶,食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下周——"他说,"拍个合影吧。画和我和你,三个版本。"
      陆衍之松开他的手,走进卧室片刻后拿出一个三脚架和一台相机。沈序看着他把相机架在那幅画的正对面,调角度、测光、对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你——"沈序端着茶走过去,"什么时候买的相机?"
      "上周。"陆衍之蹲在三脚架旁边调整镜头,"买完相机顺便报了个摄影课。上了三天。"
      沈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地上调焦距的背影。晨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的后颈上,把那块皮肤照得暖洋洋的。陆衍之调好了参数站起来,走到沈序身边。
      "拍一张。你站在画左边,我站右边。手牵手。"
      沈序把茶杯放下,走到那幅画的左边站好。陆衍之站到了右边,两个人面对着镜头,中间隔了那幅装了框的画——蜡笔的两个小朋友在画面里牵着的手,正好对着现实中两个人垂在身侧的手。
      陆衍之按了延时快门。十秒之后,相机咔嚓一声。
      沈序没有立刻走过去看照片。他偏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陆衍之,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把陆衍之的轮廓照得透亮。
      "下周我回剧组——"沈序说。
      "嗯。"
      "你每周六发一张这张照片的翻拍给我。"
      陆衍之偏头看着他。晨光里他的瞳孔是浅琥珀色的,映着窗外那棵绿了满树的蓝花楹。
      "不发翻拍。"他说,"我每周六重新拍一张。时间不一样,光线不一样。但画和人都一样。"
      沈序看着他,晨光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通透。
      "那你每周六站在这个地方拍一张,"他说,"攒到我杀青。然后一张一张给我看。"
      陆衍之弯了一下嘴角。
      "好。"
      沈序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相机里的照片。画面里两个人并排站在画框两边,中间的蜡笔画在晨光里暖融融地亮着。他的手和陆衍之的手在画面底部自然地垂着,两枚戒指在日光下并排闪着细润的光。
      他看完直起身,偏头看着陆衍之。晨光把整间客厅都铺满了,那幅画挂在落地窗旁边,像是被日光镶了一道金边。
      "陆衍之。"
      "嗯。"
      "下周的今天,"沈序说,"我在片场收工了之后,等你的新照片。"
      陆衍之伸手把他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回去。
      "每周六下午三点。准时发。"
      沈序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晨光里舒展又安静。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茉莉花茶喝完了最后一口,把空杯子放回圆桌上。院子里那棵蓝花楹的嫩叶在风里沙沙地响着,像一幅正在被风吹动的画。
      "那我走了。"沈序说。
      陆衍之送他到院门口。深绿色的铁艺门在两个人身后半敞着,三月的晨风从门外涌进来带着草木初生的清冽气息。沈序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里的景象——蓝花楹的绿意在晨光里蓬勃地亮着,树下两把椅子并排,圆桌上两个空杯子挨在一起。
      他转身,陆衍之站在门里看着他。
      "下周六——"沈序说。
      "下周六下午三点。新照片。"陆衍之的嘴角弯着,晨光把他整个人镀成了暖金色,"画和人都一样。"
      沈序弯了一下嘴角,拖着行李袋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回头——陆衍之还站在门口,浅灰毛衣,左手无名指上的蓝花楹戒指在日光里闪了一下。
      沈序转回去继续走。三月的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整个春天的气息,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拇指摸到了口袋里那片今天早上陆衍之放在他行李袋夹层里的东西——一片新摘的蓝花楹嫩叶,完整的,新鲜的,被他放在素圈戒指旁边。
      他摸了一下那片叶子的边缘。叶片薄薄的,带着一点初春的潮气,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沈序把那片叶子从口袋里拿出来,对着三月正好的阳光看了一眼。叶脉的纹路在日光下清晰得像一张绿色的地图。
      他把它小心地收回了口袋里。然后拿出手机边走边给陆衍之发了条消息:"叶子我收了。下周新照片里记得拍到它。它跟我一起回来的。"
      手机震了一下。陆衍之回了一张照片——院子里那棵蓝花楹的枝桠顶端,一枚新叶正在晨光里舒展着,叶尖还挂着一滴露水。照片的边角露出了深绿色铁艺椅的一截靠背和圆桌的一半桌面。
      沈序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
      三月的街道在晨光里慢慢地亮起来。他走进地铁站之前,回头望了一眼小区大门的方向。围墙上的藤蔓新绿,门口那棵梧桐的鹅黄嫩芽在春风里轻轻地晃着。
      他转回身,走进了地铁站的入口。
      下周六。新照片。画和人都一样。
      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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