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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奇异的梦 替罪羔羊 ...

  •   我今年二十三岁,是个靠码字为生的悬疑作家。

      我的人生大半时间都在和文字、梦境、虚构的罪恶打交道。我擅长编织阴谋,堆砌恐怖,设计层层反转的凶案,我笔下的故事永远逻辑缜密、伏笔丛生,能精准拿捏所有人的心理恐惧。

      我曾以为,世间所有的诡异、算计、人心险恶,都逃不过我的笔尖。

      直到那场没有开端的沉睡,将我拖进了这场分不清虚实的囚笼里。

      一切发生得毫无预兆。

      那天深夜,我和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卡文。窗外是深夜浓稠的黑,城市彻底沉寂,连晚风都销声匿迹。台灯暖黄的光晕死死罩着一方书桌,屏幕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却越看越模糊。连续熬了三天夜,大脑早已不堪重负,沉重的困意如同潮水,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

      我记得我只是轻轻垂了一下眼皮,意识瞬间坠入无边的黑暗,没有做梦的残影,没有昏沉的过渡,干净得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感知。

      我以为我只是小憩片刻,下一秒便会睁眼,继续对着电脑打磨我的悬疑故事。

      可我错了。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没有躺在熟悉的出租屋床上,没有暖黄的台灯,没有安静的深夜。

      刺骨的阴冷率先包裹了我的全身。

      是地下室独有的潮湿、霉腐、混杂着泥土与铁锈的腥气,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冰冷黏腻的空气贴着皮肤游走,让我瞬间汗毛倒竖。

      我猛地睁开眼。

      视线所及,是昏暗到极致的空间。头顶只有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泡,摇摇欲坠,灯丝微微闪烁,忽明忽暗的光影将整个地下室切割得支离破碎,阴影盘踞在每一个角落,像蛰伏的怪物。

      我瘫坐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足足十几秒,我才勉强找回涣散的思绪。

      我是谁?我在哪?

      我不是应该在我的出租屋熬夜码字吗?我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

      最诡异的是,我的记忆是断裂的、错位的。我清晰记得自己二十三年的人生,记得我的笔名,记得我写过的每一本书,记得我的生活作息,可唯独没有「来到这个地下室」的任何记忆。

      那种感觉太过荒诞,不像是睡着了,不像是穿越,更像是——我的意识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具陌生的躯体里,接管了一段完全未知的人生。

      我下意识抬手撑地,想要起身,掌心瞬间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液体。

      浓稠、湿润,带着鲜活又刺鼻的血腥味。

      我的心跳骤然骤停,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我僵硬地低头,顺着自己的手臂往前看去。

      在我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躺着一个男人。

      一个早已失去生机的男人。

      他仰面倒在狼藉的水泥地上,四肢以一种扭曲诡异的姿态摊开,浑身浸透了暗红发黑的鲜血。破碎的衣物、四溅的血渍、散落的碎木片铺满了整片地面,像是经历过一场极其惨烈、激烈的搏斗。

      鲜血顺着地面的纹路蔓延,一路流到我的脚边,浸湿了我的裤脚,那温热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男人的双眼圆睁着,瞳孔涣散,死死盯着头顶摇晃的灯泡,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像是死前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他的脖颈处有一道狰狞割裂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早已凝固成暗沉的黑色,致命伤清晰无比。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密闭地下室里,只有头顶灯泡轻微的滋滋电流声,还有我自己剧烈到快要冲破胸腔的心跳声。

      这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早已冰冷死去的陌生男人。

      一个是干干净净坐在血泊边缘、身上没有任何搏斗痕迹、唯独双手沾满鲜血的我。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现场痕迹,都指向一个唯一的真相。

      是我杀了他。

      即便我没有任何杀人的记忆,即便我满心茫然、满心恐惧,可眼前的一切,铁证如山。

      水泥地上没有第三人的脚印,狭小的地下室没有任何藏身之处,门窗紧闭,封闭无出口。这片血腥狼藉的凶案现场,从头到尾,只有我和死者。

      我,就是唯一的凶手。

      荒谬的恐慌瞬间吞噬了我的理智。

      我是一个写悬疑推理的作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场证据意味着什么。在刑侦逻辑里,现场无第三人痕迹、凶手与死者独处、手上沾染死者血迹,这是铁打的杀人定论,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原来不是魂穿平行世界的奇遇,不是离奇的梦境。

      是我,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成了一个杀人犯。

      巨大的慌乱、恐惧、错愕层层叠叠压下来,压得我呼吸困难,手脚冰凉。我呆呆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猩红的血珠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我该怎么办?

      逃跑?

      可这个地下室密不透风,我不知道出口在哪,更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世界。更何况,以我多年写刑侦文的认知,现场痕迹根本无法彻底清理,逃跑只会坐实畏罪潜逃,下场只会更惨。

      辩解?

      我该怎么辩解?告诉所有人我失忆了,我什么都不记得,我是无辜的?

      在确凿的现场证据面前,这种说辞苍白又可笑,只会被当成穷途末路的狡辩。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撕扯、碰撞,理智一点点崩塌。最后仅剩的一丝清醒告诉我,唯一的、最正确的选择,只有自首。

      主动坦白,配合调查,或许还有一丝转机。

      我咬紧牙关,浑身颤抖,正要撑着地面站起身,准备走出这片炼狱般的地下室,去承担这份莫名而来的罪责。

      突兀的,一阵清晰、刺耳、由远及近的警笛声,猛地穿透了地下室厚重的墙壁,炸开在死寂的空气里。

      嘀——嘟——嘀——嘟——

      尖锐的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层层递进,带着官方执法的压迫感,死死笼罩了这片封闭的空间。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心底涌起一股极致的诡异与寒意。

      这个地下室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位置极其隐蔽,深埋在地面之下,四周没有住户,没有道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

      我刚刚清醒,杀人现场刚刚形成,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为什么警察会来得这么快?

      快得恰到好处,快得精准无比,快得像是——有人早就报了警,早就守在外面,就等着我清醒,等着凶案现场成型,等着将我人赃并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一股阴森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没有时间让我细想,没有时间让我推敲真相。

      沉重的地下室铁门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开,哐当一声巨响,铁门重重撞在墙壁上,震起漫天灰尘。

      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昏暗的地下室,无数束手电筒的强光齐刷刷打在我的身上,亮得我睁不开眼。

      混乱的脚步声、严肃的呵斥声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不许动!警察!”

      “蹲下!双手抱头!”

      “控制现场!封锁所有出入口!”

      全副武装的警察蜂拥而入,身影密密麻麻,将狭小的地下室彻底围死。刺眼的白光笼罩着我,每一道视线都带着审视、怀疑与笃定,死死锁在我这个唯一的活人身上。

      我来不及解释,来不及辩驳,甚至来不及消化心底那股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两只有力的大手瞬间扣住了我的肩膀,冰冷坚硬的手铐咔嚓一声,精准锁死了我的手腕。

      刺骨的金属凉意穿透皮肤,彻底钉死了我的自由。

      我被人狠狠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颊贴着沾满血腥与灰尘的地面,鼻腔里全是浓烈的血腥味与霉腐味。

      耳边是警察有条不紊的取证声,相机的咔嚓声、笔录的记录声、现场勘查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死者男性,身份待核实,颈部锐器伤,当场死亡。”

      “现场仅一名嫌疑人,手部沾染死者血迹,无第三方痕迹。”

      “带走,带回警局审讯。”

      没有人听我的解释,没有人给我说话的机会。

      在所有人的眼里,我就是板上钉钉的杀人犯。

      我被两名警察架着胳膊拖拽起身,踉跄着走出了这座藏着命案的地下室。重见天光的那一刻,我看着陌生的天空、陌生的建筑、陌生的街道,终于彻底确认——

      这不是我原来的世界。

      我真的坠入了一个陌生的平行时空,占据了这具身体,接手了一桩不属于我的命案。

      而我,成了这场精心布置的凶案里,唯一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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