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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旧住处 第二天上午 ...

  •   第二天上午的行程结束后,林栖提出想去旧住处看看。

      周叙白没有意外。

      “我陪你?”

      “嗯。”

      这一次她没有说自己去。

      旧住处在一条很窄的街边。

      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灯昏黄,墙上还贴着几张褪色的开锁广告。

      林栖站在楼下,仰头看五楼。

      那是她在上海租的第一间房。

      一室户,十七平方米。

      房租占掉她当时工资的三分之一。

      她曾经在那个小房间里熬夜改方案,也曾经半夜发烧,裹着被子给母亲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又说没事。

      周叙白站在她身边。

      “要上去吗?”

      林栖摇头。

      “不用。早就换人住了。”

      她往前走。

      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居然还在。

      店招换新了,里面布局也变了,但收银台旁边仍然放着热柜。

      林栖看着里面的关东煮,忽然笑了。

      “我以前加班回来,常买这个。”

      周叙白问:“晚饭?”

      “夜宵。或者晚饭。看当天有没有吃饭。”

      周叙白皱眉。

      林栖立刻说:“过去式。”

      “嗯。”

      “你这个嗯里有不赞同。”

      “确实不赞同。”

      林栖笑了。

      他们买了两串关东煮,坐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

      上海的下午很潮,风里带着一点雨后的水汽。

      林栖咬了一口萝卜,味道和记忆里差不多。

      “那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撑过去就好了。”

      周叙白看着她。

      “撑过这个项目,撑过这次晋升,撑过这个季度。后来发现,撑过一个,还有下一个。”

      她把纸杯放在膝盖上。

      “我那时也常想你。”

      周叙白的手微微收紧。

      林栖看着对面的小区门。

      “但我不肯承认。我觉得想你就是输,回头就是输,承认自己难过也是输。”

      她笑了一下。

      “我以前真是很爱赢。”

      周叙白低声说:“你那时候一个人在这里,很难。”

      林栖眼眶有点热。

      如果这句话早七年出现,她也许会哭。

      现在她只是轻轻点头。

      “是很难。”

      她终于可以承认这件事。

      不再把难当成丢脸。

      也不再把曾经撑过来,当成必须继续硬撑下去的理由。

      周叙白忽然说:“对不起。”

      林栖转头。

      “不是又要把七年前拿出来道歉吧?”

      “嗯。”

      “周叙白。”

      “我知道你不想一直听道歉。”他说,“但到了这里,还是想说。”

      他看着那栋旧楼。

      “我当年不知道你在这里过得这么难。”

      “你不知道也正常。”林栖说,“我没告诉你。”

      “那以后告诉我。”

      她看向他。

      周叙白声音很轻。

      “难的时候也说。不用等到撑过去。”

      林栖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

      她低头喝了口汤,试图把喉咙里的酸意压下去。

      “知道了。”

      他们离开旧住处时,林栖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不敢看。

      而是她终于确认,自己不住在那里了。

      下午第二站,是上海动物福利中心。

      中心在郊区,地方比明日花园大很多,有救助犬舍、猫舍、临时医疗室和一个小型活动空间。

      负责人陆曼带他们参观。

      “我们现在最难的是老年动物。”陆曼说,“领养率低,医疗成本高。很多救助人会把全部精力放在救和治上,但最后一段路没人教。”

      林栖看见一只黑猫趴在窗边。

      它只有三条腿,尾巴尖有一小撮白毛。

      陆曼说:“它叫乌云。车祸后截肢,来了五年。最近肾衰,可能时间不多了。”

      乌云听见自己的名字,懒懒抬头。

      周叙白走近前,先停在安全距离。

      “它脾气怎么样?”

      陆曼笑:“看心情。心情好给摸,心情不好骂人。”

      林栖看着乌云。

      乌云也看她。

      一人一猫对视几秒。

      乌云张嘴,发出一声很轻的叫。

      陆曼惊讶:“它很少主动叫。”

      林栖笑:“可能觉得我看起来也像个打过仗的人。”

      周叙白看她一眼。

      陆曼没听懂,但也笑了。

      当天,他们为乌云做了一份试点记录。

      它喜欢窗台,不喜欢被抱。

      吃药要混在罐头里。

      最喜欢中心一个叫小夏的志愿者。

      如果最后那天到来,希望它能待在窗边,不进陌生笼子。

      写到最后,陆曼忽然沉默。

      “以前我们总说救助要让它们活下去。”

      林栖看她。

      陆曼摸着乌云的头。

      “现在才发现,好好离开也是救助的一部分。”

      这句话后来成为上海试点报告里的第一行。

      晚上回酒店路上,林栖靠在车窗边,看着上海的灯一盏盏掠过。

      周叙白问:“今天很累?”

      “嗯。”

      “难过?”

      “也有一点。”

      她看向他。

      “但不是坏的难过。”

      周叙白点头。

      “我懂。”

      林栖笑了笑。

      她知道他懂。

      有些难过不是把人往下拽。

      而是提醒你,有些关系很重要,有些路真的走过,有些地方可以重新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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