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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修改边界 林栖站在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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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站在台上,手里的稿子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
台下很多人。
行业代表、媒体、社区工作人员、几家试点机构,还有坐在第一排的陈远舟。
他看着她,神色很淡。
那种眼神林栖很熟悉。
以前她在公司做汇报时,陈远舟也常这样看人。不是鼓励,也不是否定,而是在评估你这段表达有没有价值,能不能被转化成一份方案、一个项目、一笔预算。
林栖以前很怕这种眼神。
现在她忽然不怕了。
“明日花园成为试点,不是因为我们做得完美。”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去。
“恰恰相反,是因为我们犯过错,遇到过争议,也一次又一次发现,原来一个看起来温柔的行业,最容易伤人的地方,往往藏在细节里。”
台下安静下来。
林栖点开第一页。
屏幕上没有漂亮大图,只有一张被处理过信息的价目表。
“这是我们第一次被舆论质疑时重做的价目表。那时候有人问,花三万元送走一只宠物,是爱还是智商税。”
她停了一下。
“我们后来意识到,真正的问题不是客户该不该花三万元,而是商家有没有在客户最脆弱的时候,把花更多钱包装成爱得更深。”
陈远舟的目光微微一动。
林栖继续说:“所以我们设置了三千元以上纪念项目二十四小时二次确认。这个规则会降低转化率,也会让部分客户冷静后取消项目。但我们认为,这是必要的。”
第二页,是一张脱敏后的公益台账。
“这是公益名额。它不是营销素材,也不是低价入口。每一笔费用从哪里来,用到哪里去,都必须可追溯。因为越是带着善意的项目,越应该先接受审查。”
台下有人低头记录。
林母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也停了一下。
她其实听不懂全部行业术语。
但她听得懂“接受审查”。
她看着台上的女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栖拿着满分试卷回家,也是这样站得直直的,嘴上说没什么,眼睛却亮得藏不住。
那时候她总说:“不要骄傲。”
现在她忽然有点后悔。
也许她应该说一句:你做得很好。
林栖点到第三页。
屏幕上出现一句话:
【被允许讲述,不等于被允许围观。】
她说:“这是小笼包事件后,我们新增的传播伦理条款。”
台下有媒体抬头。
“小笼包是一只没有主人的流浪小狗。送它来的人,是一位外卖骑手。他做了一件善良的事,但当故事传播后,围观和审判很快落到他身上。”
林栖的声音慢了下来。
“那天我们才明白,授权不是一张纸签完就结束。真正的尊重,是当传播开始伤害具体的人,我们愿意停下来。”
她没有煽情。
也没有讲漂亮结论。
只是把明日花园一次次修改边界的原因,摊开给所有人看。
最后一页,是一张空白的流程图。
上面只有四个词:
【价格。授权。公益。传播。】
林栖看向台下。
“我以前做品牌,很相信一句话:让更多人看见。”
她笑了笑。
“现在我仍然相信看见有价值。但我也相信,很多时候,我们必须先问一句:被看见的人是否愿意?被看见以后,谁来承担后果?”
会场里很静。
周叙白坐在台下,看着她。
他想起很多年前,林栖站在学校礼堂里做学生项目路演。那时候她说话快、眼睛亮,像一束急着往前跑的光。
现在她仍然亮。
只是这束光不再只照向前方。
也照见了脚下的人。
林栖说完最后一句:
“一个新行业最需要的,不是完美样本,而是愿意被审视、被修正的样本。明日花园愿意成为这样的样本。”
她微微鞠躬。
台下安静了一秒。
随后掌声响起来。
不算热烈得夸张,却很长。
林栖走下台时,周叙白站起来,把水递给她。
她接过,低声问:“怎么样?”
“很好。”
“只有很好?”
周叙白看着她:“非常好。”
林栖满意地点头:“试用期加分。”
后半程是媒体问答。
归园代表蒋衡第一个提问。
“林小姐刚才反复提到边界,我很认同。但我也想问,如果所有机构都像明日花园这样谨慎,行业是否会失去规模化发展的机会?”
这个问题看似温和,实际很尖锐。
林栖接过话筒。
“谨慎不等于停滞。边界也不是墙,而是路标。”
她看向蒋衡。
“没有边界的规模化,只会把个体的悲伤变成流水线。真正能走远的行业,应该先回答清楚,哪些钱不能赚,哪些故事不能讲,哪些人不能被推到镜头前。”
会场里有人轻轻点头。
陈远舟坐在第一排,忽然笑了一下。
林栖没有看他。
交流会结束时,沈知夏走过来。
“你今天讲得很好。”
林栖说:“谢谢沈老师。”
“后面试点材料会更麻烦。”
“我猜到了。”
沈知夏笑:“别怕麻烦。麻烦说明你们开始进入真正的行业问题了。”
林栖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林母的声音。
“她不怕麻烦。”
林栖怔住。
林母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小本子。
她看了一眼沈知夏,又看向林栖。
“她从小写作业就爱多写两页。”
林栖:“妈。”
林母像是怕自己说多了,立刻收住。
“我就是打个比方。”
沈知夏笑着说:“那是很好的习惯。”
林母表情有点不自然,却还是挺直了背。
“她今天讲得也还行。”
林栖忍不住笑。
还行。
比挺好又进步了一点。
陈远舟离开前,经过她身边。
他停了半秒。
“栖栖,你今天确实成熟了。”
林栖看向他:“谢谢。”
“可成熟的人应该知道,规则最终也会被资源选择。”
林栖没有被这句话刺到。
她只是说:“那就让规则多一些人守。”
陈远舟看了她很久。
“你变得很难说服。”
林栖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我终于不是在等别人给我答案了。”
陈远舟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离开。
林母站在不远处,皱了皱眉。
“那人说话怎么总阴阳怪气的?”
林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差点没站稳。
周叙白走过来,低声说:“阿姨判断也很准确。”
林母看他一眼。
“你也别笑。以后少让她跟这种人打交道。”
周叙白很认真:“好。”
林栖:“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我本人还在这里?”
没人回答。
但那一刻,林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站在台上走下来。
她身后,终于有了很多愿意和她一起修改边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