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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掉进坑里的第一天 掉进假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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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掉进坑里的第一天
我们掉进那个鬼地方的第一天,吵了八架。
第一次是因为方向。我说往东走,云迟说往西,云迟是我们几个人里最沉不住气的那个,每次说话音量跟他体重成反比——他瘦得跟竹竿似的,嗓门却大得像庙里敲钟。他说往西的时候声音震得路边树叶子都在抖,柳听捂了耳朵,江望翻了个白眼,江等叹了口气。
我据理力争:"东边有路,你看那条道上的土被人踩实了。"
云迟不甘示弱:"西边有炊烟!有烟就有人家,有人家就有吃的!"
江望一听见"吃的"两个字,眼睛立刻亮了,腾地站起来:"我支持云迟哥!"
我看向柳听,柳听看看我又看看她哥,犹豫了一下:"我……我听满月姐的。"
"二比二。"云迟把目光投向江等,"江等姐,你说。"
江等站在我们中间,手里还捧着刚才从包袱里翻出来的半块饼,她看了看东边的路,又看了看西边的炊烟,然后平静地说:"我们来时的路在那边。"
四个人同时扭头。
身后那条我们来时的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杂草丛生,跟我们刚走出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柳听小声说:"姐,你咋不早说。"
江等温柔地看着她:"我说了,你正跟满月抢烧饼,没听见。"
我们灰溜溜地转身往回走。云迟走在最前面,步伐比谁都急,我怀疑他是怕我继续跟他吵方向的事。江望跟在云迟后面,边走边回头看我,一脸"你看吧听我的早到西边了"的表情。柳听挽着我的胳膊走在我旁边,小声叨叨:"满月姐,云迟哥刚才嗓门好大,我耳朵还嗡嗡的。"
我说:"习惯就好,他睡觉打呼噜比这还响。"
走在前面的云迟脚步一顿,回头瞪我:"我睡觉不打呼噜!"
"你打,我上次守夜听见了。"
"那是江望!"
江望立刻跳起来:"我睡觉可安静了!"
"你磨牙。'咯吱咯吱'的,我以为你半夜在啃石头。"
江等走在最后,听着我们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在这个鬼地方看见她笑。
后来的路我们走了很久。四周全是树,长得差不多高差不多粗,连弯折的角度都差不多。我试着在树干上刻记号,走了一炷香之后看见了第一道刻痕——我自己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月亮。
"我们又绕回来了。"柳听蹲下来摸了摸那道刻痕,"满月姐你画的月亮好丑。"
"你画一个试试?"
柳听捡了块石头认认真真地在旁边画了一个,完事站起来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满月姐你画得还行。"
云迟凑过去看了一眼:"你俩半斤八两。月亮是圆的你俩画的跟烧饼似的。"
江望一听"烧饼"俩字立刻来了精神:"说到烧饼……我包袱里还有一个!"
他从包袱最底下翻出来一块压得扁扁的烧饼,硬得跟石头似的,拿在手里敲树干,当当响。他举起烧饼咬了一口,表情瞬间扭曲了:"太硬了!这玩意儿跟砖头有什么区别!"然后把烧饼扔给云迟。
云迟接住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着眉说:"没我妈做的好吃。"又扔给柳听。
柳听啃了两口塞进我手里:"满月姐你牙口好你解决。"
我接过来啃了一半,嗯,确实硬,咬得我腮帮子酸。正嚼着,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一声不吭地把剩下那半块拿走吃了。江等站在我边上,嚼得面不改色,咽下去之后说了两个字:"还行。"
我看着她,忍不住乐了:"你可真是我们之中最能忍的人。"
江等擦了擦嘴角的饼渣,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那个烧饼是我们吃过的第一顿饭,也是最后一顿全员分享的饭。后来我们遇到很多事,吃过江湖客栈的酱牛肉、路边摊的阳春面、山神庙里烤的野兔子,我们谁也没再提起那个烧饼。
但那时候我们谁也不知道。
我们只觉得这个江湖真好玩。山贼是纸糊的——真的,我们遇到第一伙山贼的时候我差点吓哭,结果山贼冲过来摔了一跤,爬起来发现刀掉了,弯腰找刀的时候又被自己裤腿绊了一跤,江望蹲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云迟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指着他:"站住!打劫!"那个山贼看了看树枝,又看了看云迟那张明显怂得发抖的脸,居然真的站住了。
我站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柳听拉着我袖子小声说:"满月姐,这些山贼是不是……不太聪明?"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个地方的一切都是"假的"。山贼是纸糊的,武功是现学的,连路边卖茶的老头都是——他卖给我们四碗茶,收了我们三两银子,结果那茶是凉白开兑了树叶子。江望喝完砸吧嘴说:"有点甜?"云迟也尝了一口:"好像是有点甜?"柳听喝了一口吐了:"这就是水!"我端起来闻了闻,看着老头。
老头慈祥地笑:"小本生意,童叟无欺。"
我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树叶子,又抬头看了看老头那张褶子比树皮还多的脸:"大爷,您这童叟无欺里的'欺'字,是'欺负'的'欺'吧?"
老头笑得更慈祥了:"姑娘说笑了,再喝一碗?免费。"
江等拦住了正要伸手的江望:"别喝,他碗底下有迷药。"
老头脸绿了。
江望拍桌:"我就说这叶子怎么长得像蒙汗药!"
"你刚才还喝完一碗说有点甜!"
"我那是安慰自己!"
我们连滚带爬地跑了,身后传来老头的骂声,中气十足,一点儿不像刚才那个"慈祥"的样子。江望跑得最快,边跑边回头冲我喊:"满月姐你方向感好你倒是带路啊!"
我扯着柳听的手跑在最前面,嘴里骂他:"你就知道喊我带路!刚才谁要往西走的!"
"我错了还不行吗!"
云迟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别……别吵了……老头追上来了……"
我们五个人在林子里狂奔,笑声震得树上的鸟扑棱棱飞了一群。那个下午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我扭头看了看他们——云迟跑得脸通红还咧着嘴笑,柳听被我拽着手踉踉跄跄,江望边跑边回头张望,江等跑在最后面,喘着气但还是弯着眼睛。
那时候我想,这鬼地方虽然奇怪,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晚上我们在一个破庙里歇脚,点了堆火。柳听靠着我的肩膀打瞌睡,云迟和江望去外面捡柴了,江等坐在火堆另一头,手里翻着一样东西。
我凑过去看,是她从包袱里掏出来的一小块木头,上面刻着什么字,刻痕很浅,火光一闪一闪的我也没看清。
"这是什么?"
江等把它收进怀里,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出门前随便刻的。"
我没追问,靠着柱子闭上了眼。柳听在梦里往我这边拱了拱,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那个晚上没人守夜,因为我们五个人挤在一起睡了,谁也没觉得需要守。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地方的第一条规矩就是——永远要留一个人醒着。
但我们第一天来,什么规矩都不懂。
那时候我们只觉得,回家的路嘛,走两步就到了。
那时候我叫满月。满月的满,月亮的月。我们五个人挤在一间破庙里,火堆暖烘烘的,柳听枕着我的胳膊,江望的呼噜声响得像打雷,云迟被他吵得翻了个身。江等坐在角落里,大概等到我们都睡了,才又掏出了那块木头。
火光映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她刻了很长时间,然后收起来,靠着墙闭上眼。
我们谁也没问她在刻什么。
往后也没人问得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