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烬》》栖烬7

21、你从始至终只护他一人 夜色浓稠，

　　夜色浓稠，雨势滂沱，别院四周已经被敌方外围追兵半包围，后门山林、前门石桥全部布下眼线，危机悬在头顶，随时会破门而入，根本不是安稳对峙的局面。

　　陆知珩方才借着雨声掩护，翻墙探查外围敌情，带回了敌方对讲机里截下的原话，字字冰冷，击碎四人仅剩的信任。

　　他收了沾着雨水的监听耳机，指尖还带着雨夜的湿凉，抬眸看向廊下并肩而立的两人，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敌方全员指令，本次追杀，唯杀温叙白一人，其余六人，缴械即可放行，不做赶尽杀绝。”

　　一句话，让廊间空气彻底冻结。

　　许星眠本就心性柔软，连日逃亡追杀早已心力交瘁，他攥紧身上湿透的外套，眼底瞬间泛起慌乱，下意识看向沈砚辞：“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从第一批追兵盯上我们开始，你就知道，所有人的追杀危机，源头都是叙白。”

　　这几日所有不合理的细节，此刻全部串联起来。

　　每一次转移，沈砚辞永远把温叙白护在最内侧；每一次遭遇伏击，敌人招式全部直逼温叙白心口；明明有三次机会，四人可以分头突围，甩开追兵保全自身，可沈砚辞次次否决，执意抱团死守别院，不肯放行任何人离开。

　　他不是不知道逃生路，他是不敢放温叙白走。

　　也从一开始，瞒着所有人，温叙白是敌方必杀靶心这件事。

　　温叙白身形微僵，单薄的脊背绷紧，雨水打湿他额前碎发，贴在苍白眉眼上，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沈砚辞，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细碎的茫然。

　　从小到大，沈砚辞所有的隐瞒，从来都是为了护他。

　　可这一次，代价太大了。

　　院内只剩四人，追兵已经合围，江逾白、苏晚糯、傅烬三人在外尚且不知情，在外随时会被敌方设下的埋伏截住，留在院内的陆知珩、许星眠，更是要陪着他，陪着沈砚辞困死在此处。

　　“为什么不说。”温叙白声音很轻，被雨声揉得发哑，他望着沈砚辞深邃的眼眸，轻声发问，“你可以告诉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对策，没必要一个人瞒着所有人，把所有人拖进死局里。”

　　沈砚辞掌心牢牢扣住他后腰，将人稳稳护在自己怀里，隔绝廊外刺骨冷雨，黑衣男人下颌线紧绷，眼底是连日追杀积攒的疲惫，还有一丝不肯退让的偏执。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掌控追杀势力的幕后之人，拿捏温叙白至亲软肋，定下死规：一旦温叙白知晓自己是全员祸端，便会主动赴死换六人平安。

　　沈砚辞赌不起。

　　他赌不起失去温叙白的结局，更赌不起，温柔惯了的温叙白，会为了保全同伴，心甘情愿赴死。

　　所以他选择独揽一切，选择背负所有猜忌，选择隐瞒真相，宁愿全员怨他、恨他，宁愿四人被困绝境，也绝不让温叙白知晓真相，自我牺牲。

　　“说了，你会去死。”沈砚辞垂眸，鼻尖抵着温叙白微凉的发顶，嗓音低沉沙哑，是只说给温叙白一人听的真心话，“我不会让你死。”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坐实了所有偏袒。

　　一旁的许星眠心口骤然一沉，他共情极强，能懂沈砚辞护人心切，可他更怕。

　　怕远在城外的苏晚糯出事，怕直率冲动的傅烬中埋伏，怕性子刚烈的江逾白，得知真相后彻底决裂。

　　“沈砚辞，你太自私了。”许星眠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眼底盛满失望，雨声落下，他语气带着克制的颤抖，“我们是七个人，不是你和叙白两个人。晚糯还在外面，她最怕流血厮杀，傅烬一身蛮力不懂避险，江逾白向来最重公平情义，你瞒着所有人，用我们所有人的命，换叙白平安，这对我们，太不公平。”

　　陆知珩始终冷静自持，他擦干净掌心监听设备上的雨水，温润的眉眼彻底褪去温和，只剩疏离淡漠。

　　他是七人里最理智的人，看清全局利弊：“目前追兵只围不攻，就是在等我们内讧。敌方算准了你会护着温叙白，算准了你会隐瞒真相，故意分化我们。你自以为的守护，刚好落入敌方圈套。”

　　“城外三人失联，城内四人离心，七人羁绊碎裂，就是敌方最想要的结果。”

　　陆知珩抬眼，直直看向沈砚辞，语气没有指责，只有事实：“你护了叙白，亲手毁了七个人。”

　　廊外风声呼啸，院墙外传来追兵踩碎枯枝的脆响，距离院门越来越近，生死关头，内部隔阂彻底爆发。

　　从前檐下许下的岁岁同行，在追杀绝境、私心偏袒、刻意隐瞒之下，裂开一道再也补不上的缝隙。

　　沈砚辞怀抱收紧，将温叙白抱得更紧，周身戾气翻涌，面对两人的质疑，他没有半分悔意。

　　他可以背负全员误解，可以承接所有恨意，可以承受七人决裂，唯独不能放开温叙白。

　　“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沈砚辞抬眼，目光冷硬，看向许星眠与陆知珩，语气决绝，“追兵来袭，我挡在前头，所有危险我来扛，不会让你们出事。但温叙白，我绝不会交出去，也绝不会让他涉险。”

　　“从始至终，我只护他一人。”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许星眠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许星眠闭了闭眼，鼻尖发酸。

　　他想起年少槐树下，七人并肩抬手约定：风雨同路，不分彼此，共护全员周全。

　　原来从头到尾，只是年少空想。

　　沈砚辞的周全，从来不属于七人，只属于温叙白。

　　陆知珩淡淡颔首，已然做出决断：“我会联系城外江逾白三人，让他们立刻折返，放弃城郊探查。从今日起，院内行动，我们分开行事。”

　　不再抱团，不再信任，不再无条件听从沈砚辞安排。

　　绝境未破，追兵压境，留守四人，已然离心。

　　温叙白靠在沈砚辞怀里，听着耳边雨声、墙外追兵脚步声、同伴疏离的话语，眼眶缓缓泛红。

　　他知道沈砚辞爱他护他，可他也清楚，这份独一份的偏爱，真的毁掉了他们七个。

　　雨还在下，追杀不止，年少知己，已然生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