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的外室》王知了

24、第 24 章 怎么又是你

　　沈云姒被霍诠抱回云栖别院之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几日，霍诠不在京中，她实在是怕公主再来找她麻烦，便一直老实的待在院中，待确定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她才敢出了门。

　　仔细算来，她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回万芳楼登台了。

　　虽然霍诠嘴上不说，但是她也有自知之明，也是时候开始工作了。

　　毕竟，公主那日的提点，还言犹在耳。

　　她与霍诠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情分，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雇佣关系。

　　她不能因为他的那一点偏爱，再沉沦下去，最后，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还有小宝，在等着她。

　　她要好好赚钱，还要赶快给小宝换个住处。

　　心念既定，沈云姒便做好了准备，在霍诠回京的第二日，她便要去万芳楼登台了。

　　这一日，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万芳楼，早已是灯火璀璨。

　　楼内丝竹袅袅，笑语喧哗，达官显贵，富商名士络绎不绝。

　　楼下大堂之中，数十张案几，座无虚席。

　　宾客们推杯换盏，闲谈说笑，所有人都在等候今夜万芳楼台柱子，阿姒姑娘登场。

　　人人皆知阿姒艳名冠绝京城，却极少有人能够一睹她的容颜。

　　她登台之时，总是以一层白纱覆面，一双潋滟的眼眸藏在纱后，朦胧缥缈，反倒更添几分勾人心魄的神秘感。

　　很快，堂内的丝竹乐声，渐渐低了下去，喧闹声渐止。

　　见状，满堂宾客的目光，皆投向高台之上，却发现高台之上竟空无一人。

　　就在众诧异之时，一道身影，怀中横抱着一把琵琶，乘着一节丝带，从二楼翩然而下。

　　一身白色流仙长裙，缓缓的落在台中。

　　落定后，她脸带白纱，只余下一双眸子，隔着朦胧的纱雾，淡淡的望向台下满堂的宾客。

　　满堂皆惊，目光皆落在戏台中央那道缥缈动人的身影身上。

　　沈云姒微微垂眸，端坐于戏台中央的梨花木椅上，将琵琶轻搁于膝头。

　　随后，皓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接着，清泠婉转的琵琶声，便从她指尖，流淌而出。

　　一曲《相思》，声声婉转，曲调凄清缠绵。

　　满座宾客，皆沉醉在这一曲琵琶之中。

　　灯光映在她覆面的白纱之上，朦胧的光影勾勒出她的面容，一颦一笑尽是风情。

　　不必看清她的容貌，便足以勾动人心。

　　一曲终了。

　　待最后一缕琴音，缓缓消散，沈云姒指尖离开琴弦，冲着众人微微垂首。

　　片刻的寂静过后，满堂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掌声。

　　“妙！太妙了！不愧是阿姒姑娘！”

　　“这琵琶技艺，当真是京城一绝！”

　　“果然如传闻所说，阿姒姑娘，当真是媚骨天成，只看这身姿气韵，便胜过无数庸脂俗粉！”

　　叫好声此起彼伏。

　　无数银钱，接二连三地被掷上戏台。

　　沈云姒微微欠身，向着台下四方宾客款款行礼致谢，白纱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声音清柔，隔着纱幔淡淡传出：“多谢各位公子和大人抬爱。”

　　礼毕，她抱着琵琶，便准备退下戏台。

　　可还未等她迈步，台下便忽然传来一道粗嘎刺耳的呵斥声，硬生生截断了满堂的喝彩。

　　“好一个美人！”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大堂靠前方的桌案边，站起一个身材肥硕的男子。

　　那人一身锦缎华服，满身珠光宝气，油光满面，肥头大耳，脖颈上挂着沉甸甸的珠玉项链，一看便是家底殷实。

　　他应当也是头一回来这万芳楼，不懂这里的规矩。

　　只见他，抓起案上大把的银钱，大手一挥，朝着戏台之上的沈云姒撒了过去。

　　男人一双色眯眯的眼睛黏在沈云姒的身上，高声嚷嚷，语气轻浮无礼：“姑娘既登台卖艺，何必遮遮掩掩戴着面纱！摘了这层破纱，让老爷我好好瞧瞧你的真容！今夜便留下来陪陪本大爷，银子少不了你的！”

　　此话一出，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遭宾客皆是神色一变，纷纷朝着那富商投去鄙夷的目光，不少人暗自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万芳楼的阿姒姑娘，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只可远观，多少达官贵人掷下重金，也只敢求单独见她一面。

　　这人初来乍到，不知深浅，竟敢当众如此轻佻冒犯，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旁边同坐的友人连忙伸手拉扯他的衣袖，低声劝阻：“兄台，切莫胡言，快住口！这阿姒姑娘得罪不起！”

　　可那男人被美色迷了心智，又自持家财万贯，哪里听得进去旁人的劝告，一把挥开友人的手，依旧色胆包天的盯着台上的沈云姒。

　　戏台之上，沈云姒眉眼微冷。

　　隔着一层白纱，看不清此刻她面上的神情，可那双眼睛里的柔光已尽数敛去，转而染上一层寒凉。

　　她不愿与之多做纠缠，怀抱琵琶，便要转身走下戏台。

　　可她想要息事宁人，那男子却不肯就此罢休。

　　见她不予理睬，竟是恼羞成怒，一把推开身前的桌案，噔噔噔几步，便要冲上戏台，肥厚的手掌径直朝着沈云姒的手腕抓来，口中污言秽语脱口而出，粗声怒骂：“装什么清高！不过是风尘里的娼妓，臭婊子，别给脸不要脸！”

　　谁知，他的污言还未说完，只听“咻！”的一声。。

　　两道黑影便如同鬼魅一般，自戏台两侧的廊柱阴影之中窜了出来。

　　两人清一色的玄色劲装，面罩遮脸，动作迅捷，不过瞬息之间，便已经扑到那富商身前。

　　不等他那只肥手碰到沈云姒的衣角，两人便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双臂。

　　那男子猝不及防，浑身肥肉剧烈的挣扎着，拼命扭动身体，厉声咆哮：“放肆！你们是什么东西！我家中家财万贯，连知府都要敬我三分，你们也敢动手拿我？！快快放开我！”

　　可，黑衣人却对他的叫嚣置若罔闻。

　　只听“咔嚓”两声，那富商的两条手臂，就这样生生被折断。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便响彻了整座万芳楼。

　　钻心的剧痛传来，那富商疼得浑身肥肉颤抖，哀嚎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名黑衣人押着痛到浑身瘫软的富商，对着戏台中央站着的沈云姒微微垂首，恭敬的开口：“让您受委屈了。”

　　说完，也不去管那人不绝于耳的痛骂哀嚎，直接将浑身瘫软的那人架起，消失在万芳楼的后门暗处。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方才还喧嚣热闹的万芳楼大堂，此刻竟是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心头震颤，后背隐隐生寒。

　　片刻之后，窃窃私语声才缓缓响起。

　　“方才那人也是不知天高地厚，初入京城便如此放肆，这下算是自食恶果了。”

　　另一人附和：“就是，就是……”

　　众人心里忍不住想，果然如传闻那般，阿姒姑娘，只可远观，万万不可亵玩。

　　就这样，众人看向戏台之上那道身影时，又多了些忌惮。

　　沈云姒站在原地，怀抱琵琶，指尖微微收紧。

　　方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还好霍诠安排了人手，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她敛了神色，不再去看台下众人复杂各异的眼神，抱着琵琶，缓步退下戏台。

　　后台的侍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接过她怀中的琵琶。

　　“方才真是凶险，阿姒姑娘，您没事吧？”侍女满脸担忧。

　　沈云姒轻轻摇了摇头，“我无事。”

　　她声音轻轻的，随后说了句：“劳烦了。”

　　侍女抱着琵琶离开。

　　后台之中人来人往，处处皆是忙碌的人影。

　　方才那一场闹剧，已经在楼内飞快传开，不少人偷偷朝这边张望，目光里满是好奇。

　　沈云姒不愿久留，回房换下登台的舞衣，便离开了万芳楼。

　　夜色沉沉，京城长街之上，万家灯火。

　　沈云姒从后门出来，打算直接回云栖别院。

　　可是她刚走出万芳楼，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云姒脚步猛地一顿。

　　阙文滨。

　　怎么又是他？

　　巷口的晚风卷过，阙文滨抬眼，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缓步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他望着沈云姒，声音温和的唤道：“云姒。”

　　沈云姒见到他，脸色一沉，眉宇之间满是厌烦。

　　上一次她和他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他为何又出现在她面前？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眉眼沉沉的冷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阙文滨将见她如此戒备，赶忙解释：“我今日来万芳楼与人议事，发现台上的那人身影与你相似，便想着确认一下是不是你……”

　　沈云姒闻言，只觉得心头一阵烦躁：“你认错人了。”

　　她不想与他有过多纠缠：“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着，便侧过身子，打算绕过他离开。

　　“等等，云姒，你先别走！”

　　阙文滨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神色急切的开口：“你先不要急着走，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要同你说。”

　　见沈云姒面色愈发厌烦，阙文滨心中一急，飞快的补充道：“是关于小宝的。”

　　沈云姒闻言，心口一沉。

　　她抬眼看向拦在身前的阙文滨，声音冷冽的开口：“阙文滨，你又想要做什么？”

　　怎么，他又想到新的法子，来威胁她了？！

　　一想到此，沈云姒指尖不自觉攥紧。

　　阙文滨看见她满身防备的模样，连忙摆了摆手，急切地开口解释：“云姒，你误会我了。这件事，事关重大，在这里说话多有不便，我们能不能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慢慢细说？”

　　巷口的灯笼摇曳不定，火光忽明忽暗，映照着阙文滨的脸庞。

　　沈云姒静静地凝视着他，打量他脸上的神情。

　　心里几番挣扎权衡之后，她稍稍放缓了语气，开口问道：“究竟是什么事，你现在就说。”

　　阙文滨闻言，左右环顾一圈，才轻声开口：“公主，好像已经知道小宝的存在了。”

　　闻言，沈云姒只觉得身体一僵，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