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的外室》王知了

20、第 20 章 妹妹

　　沈云姒看完信，不敢耽搁，很快便赶到了侍郎府。

　　不多时，婢子便引着沈云姒来到了辛姨娘的院中。

　　踏入内室，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混杂着些许潮气，萦绕鼻尖，让人胸口发闷。

　　室内光线昏暗，辛姨娘侧卧在床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

　　她本就身形纤瘦，如今病中更是孱弱，面色苍白。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眸，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惊讶，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她沙哑的开口问道：“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沈云姒快步上前，抬手按住她的肩头，轻声道：“沈丝琦派人送了信来，说你卧病在床，我放心不下，便赶来了。”

　　她望着眼前憔悴的妇人，轻声追问：“生了病为何不派人告知我？”

　　辛姨娘闻言，垂下眼帘，浅浅叹了口气，轻声道：“不过是些陈年旧疾，算不上什么大碍。何必特意告知你，平白无故麻烦你奔波。”

　　毕竟沈云姒也不是她的真女儿，她不愿借着这层虚假的母女名分，拖累她。

　　沈云姒闻言，却道：“何来麻烦一说？既然我们名义上是母女，那我便要对你负责。”

　　她抬眼扫过清冷的内室，眉头微蹙，冷声问道：“沈侍郎知晓你病了吗？可曾请大夫诊治？”

　　提起沈文林，辛姨娘眼底掠过一抹苦涩：“自然是知晓的，也请过大夫了。”

　　“多亏有你，若非是看在你的颜面上，他那薄情寡义之人，又怎会顾念我这无用的旧人？只怕恨不得早早的让我去了，好抹去这个污点。”

　　沈云姒闻言，心头微沉，随即继续追问：“大夫怎么说？”

　　“还能是什么说？”辛姨娘轻轻摇头，气息微弱，“不过是常年忧思郁结，积郁成疾。都是老毛病了，心病缠身，药石难医，熬着便过去了，无甚大碍。”

　　沈云姒闻言，一时默然无声。

　　沈云姒看着榻上憔悴的妇人，脑海里便浮现出，霍诠告知她的，关于辛姨娘坎坷曲折的前半生。

　　辛姨娘本是沈侍郎的发妻，年少成婚，清贫相守。

　　彼时，沈侍郎无名无势，寒窗苦读十余年，皆是辛姨娘在乡下操持家事，奉养双亲，任劳任怨，让他得以安心赴考。

　　后来沈侍郎一朝高中，金榜题名，前途无量。

　　恰逢御史大夫嫡女看中他的才貌，榜下捉婿。

　　他抵不住权势富贵的诱惑，毫不犹豫舍弃了乡下的糟糠之妻，入赘御史府，从此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彼时的辛姨娘，还在乡下日日守候，盼着丈夫功成名就，归来接她团聚。

　　她守着清贫的老屋，盼了一日又一日，却始终没有得到他的消息，最终千里迢迢奔赴京城寻夫。

　　可她千里奔波换来的，不是久别重逢的温情，而是丈夫另娶他人的现实。

　　昔日情话皆已成空，她肝肠寸断，心碎欲绝。

　　万念俱灰之下，她决意归乡，从此与薄情寡义的沈文林老死不相往来。

　　可命运弄人，彼时，她唯一的女儿突然身患重病。

　　为了救女儿，向来傲骨的辛姨娘，只能放下尊严与怨恨，登门苦苦哀求沈文林出手相救。

　　沈文林感念些许旧情，又碍于骨肉情面，只能出手相救。

　　条件是，让她自认为妾。

　　自此，昔日正妻，沦为妾室，俯仰由人，受尽冷眼与委屈。

　　沈侍郎虽给了她银两，供她回乡度日，可终究是为时已晚，他们的女儿终究是没能熬过病痛，撒手人寰。

　　幼女离世，名分尽失，半生错付，辛姨娘几乎被世事磋磨得彻底垮掉。

　　若不是后来霍诠知晓了她的坎坷遭遇，暗中为她筹谋，让她先以姨娘之名入侍郎府蛰伏，她大抵早已郁郁而终。

　　沈云姒收回纷乱的思绪，心底的怜惜更重。

　　她轻咳一声，随即吩咐守在门外的婢子：“去，再去请郎中过来，重新为姨娘诊脉。”

　　婢女应声退下，脚步轻快地离去。

　　辛姨娘连忙抬手劝阻，轻声道：“不必如此麻烦，我这都是老毛病了，治与不治都一样，何苦再耗费钱财？”

　　沈云姒却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你无需多想，安心养病便好。”

　　不多时，郎中便匆匆赶来，携着药箱入内，为辛姨娘诊脉。

　　郎中探查了良久，又询问了一些症状，才回身向沈云姒低声回话，言明辛姨娘只是常年郁结于心。气血亏虚所致，并无凶险，只需静心休养，按时服药便可。

　　听闻此言，沈云姒才稍稍放心，嘱咐婢子去煎药。

　　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沈云姒打量了一眼辛姨娘，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老旧，也没什么首饰。明明还不到四十，却已是早生华发。

　　曾经的原配夫人，如今在侍郎府，竟过得比寻常婢妾还要清贫寡淡。

　　沈云姒和辛姨娘轻声开口道：“我出门一趟，为你添些衣服首饰。你日日待在院中，更要好好善待自己。”

　　辛姨娘连忙摆手推辞：“真的不必破费，我如今衣食无忧，已然足够。这些身外之物，于我而言毫无用处，白白浪费钱财。”

　　沈云姒俯下身来，替她掖好被角，轻声道：“没有破费。你一日认我做女儿，我便一日该尽孝道。些许衣物首饰，是我心意，你安心收下便好。”

　　说完，她便起身离去。

　　可她刚走至回廊尽头，一道娇俏的身影，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沈丝琦身着一身粉色罗裙，满头珠翠，妆容精致艳丽。

　　“姐姐。”她轻轻开口，嗓音里满是玩味，“许久未见，姐姐如今越发风光耀眼了。”

　　沈云姒懒得应付她的虚情假意，视若无睹般的继续往外走。

　　可沈丝琦却不肯相让，脚步微移，再次挡住她的去路，笑意更深：“姐姐何必这般冷淡？你我姐妹许久未见，难道连多说几句话的情面都没有吗？”

　　她微微歪头，故作亲昵：“我正好也要出门办事，姐姐的马车就在门前，不介意捎我一段路吧？”

　　说着，不等沈云姒开口应允，她便提着裙摆，率先快步走到马车旁，不等侍从搀扶，便直接登上了马车，掀帘坐入车厢之中，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沈云姒站在原地，看着她自作主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她懒得与她计较，也懒得将她撵下车，便也登上了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滚，驶向商业街。

　　坐在马车上的沈丝琦，很快便又开口：“姐姐如今真是本事越来越大了。前几日陈阁老寿宴，听父亲说，姐姐仅凭一己之力，便引得大都督与太子殿下为你争风吃醋，闹得满朝皆知，妹妹实在是佩服，羡慕都来不及。”

　　她话语里的讥讽与嫉妒毫不掩饰，看似夸赞，实则句句都在挑事。

　　沈云姒倚在车厢侧壁，垂着眼帘，闻言，她头都未抬，冷声道：“羡慕不来，便乖乖闭嘴。”

　　被呛了一声，短暂的沉默过后，沈丝琦又道：“姐姐何必这般跋扈？不知大都督知晓姐姐这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吗？”

　　她凑近沈云姒，压低声音，恶意的试探道：“还有，这几日姐姐与大都督形影相随，出双入对，不知公主殿下，知不知道？”

　　沈云姒闻言，终于缓缓抬眸，冷眼看向身前故作无辜的女子，语气淡漠的开口：“关你屁事。”

　　沈丝琦闻言，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装作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轻轻蹙眉：“我也是为你好，姐姐怎能如此不知好歹？”

　　“再过几日便是端午佳节，陛下会在宫中设宴，宴请文武百官及家眷。”

　　“我是真心为姐姐担忧。姐姐这般不知分寸，与大都督过从甚密，到时候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连累我们整个沈家的。”

　　沈云姒眸底的冷意渐浓，她冷冷吐出两个字：“闭嘴。再不闭嘴，就滚下去！”

　　车厢内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响，一路向前。

　　不多时，马车便在商业街口，停了下来。

　　沈云姒掀帘下车，目光落在两旁的成衣铺和首饰铺，打算为辛姨娘挑选合适的物件。

　　可沈丝琦就像甩不掉的影子般，紧紧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无论沈云姒走入哪一家店铺，她都紧随其后，目光四处打量，看似闲逛，实则时刻盯着沈云姒的一举一动。

　　几番忍耐过后，沈云姒终究是没了耐心，转过身来，冷冷看向身后的人：“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不要跟着我。”

　　沈丝琦闻言，浅浅一笑，神色坦然，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那可不行。你我是沈家姐妹，一同出门，若是当众争吵分开，被旁人看见，定会揣测我沈家内部不和，姐妹阋墙。为了沈家的颜面，我也必须跟着姐姐，维持我沈家的声誉。”

　　她语气坦然，仿佛自己的纠缠不休，真的为了家族大局，毫无私心。

　　沈云姒懒得与她争辩，转身继续走入另一家成衣铺，专心为辛姨娘挑选衣衫。

　　就在这时，街对面两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疾步朝着这边走来。

　　为首的男子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面容俊美，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沈丝琦看到那道身影，眼底掠过一抹惊艳与狂喜。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发髻，随后快步上前，屈膝福身，眉目含情的娇声道：“臣女见过大都督。”

　　霍诠闻言，神色淡漠的从她身上一扫而过。

　　他脚步未停，越过她，快步走到沈云姒身前，轻声道：“出来买东西？”

　　沈丝琦见他无视自己，满心的欢喜落空，她指尖死死攥紧裙摆，心底又羞又恼，难堪至极。

　　可她依旧不死心，连忙抢在沈云姒身前，急切的开口搭话：“是，我与姐姐一同出门......”

　　“我没有问你。”

　　霍诠眸光未动，语气平淡的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沈云姒闻言，抬眸望向他，心里想着，他不是说要外出，这几日不回来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她垂眸不语，男人只是嘴角上扬勾起一抹笑意，静静的看着她。

　　沈云姒沉默片刻，终是轻声应答：“嗯，出来给辛姨娘添置些衣物。”

　　霍诠闻言，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身影上：“用过午膳了吗？”

　　沈云姒轻轻摇头：“还未。”

　　“正巧。”霍诠眉眼带笑，“时辰不早，我也未用膳，便一起吧。”

　　沈云姒闻言，轻轻点头应允。

　　随后，两人并肩，一同离开。

　　一旁的沈丝琦见状，眼里满是嫉妒与不甘。

　　她抬步正要跟上两人，霍诠见状使了个眼色给身后的毋普。

　　毋普会意，将沈丝琦拦了下来：“沈二小姐，还请留步。大都督与夫人有约，不便旁人打扰。”

　　沈丝琦被迫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二人登上马车一同离开。

　　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沈丝琦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们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