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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APP上线的第38天 “因为你是 ...

  •   温楹退出去翻了翻手机日历,七夕就在下周。

      上学时还会掰着指头数放假的日子,工作了反倒只剩星期几的概念,赶项目时连周几都模糊,只记交付节点。

      就像这段日子,白天改外包接口,晚上盯商城后台,间隙刷两页版聊区,日子按工单和bug数往前滚,她都没留意日历又翻了一页。

      再往前看,立秋都过了好几日,难怪夜里河边的风凉了不少,吹在皮肤上已经没了盛夏的黏腻。

      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洗完澡吹干头发,定好次日的闹钟就关了灯。
      天花板上吊扇的影子慢悠悠转着,一圈又一圈,落在白墙上像片晃荡的荷叶。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头里,没一会儿就被睡意裹住沉了下去。

      第二天下午,温楹在地铁站闸机口接到了王舒颜。对方拖着个迷你银灰色行李箱,从人流里钻出来,脸上半点奔波的疲惫都没有,眼睛亮得像刚灌了三杯冰美式。
      远远看见她就挥起手,声音盖过了地铁站的播报:“楹楹!这边这边!”

      “怎么还拖着箱子?”温楹伸手接了一把,箱子比预想的轻。

      “可不是嘛,刚从港城回来,家都没回直接奔这儿了。”王舒颜把箱子往她手里一塞,蹲下身系松开的鞋带,嘴也没闲着,“高铁上空调开得跟不要钱似的,冻死我了。你怎么样?远程办公顺不顺手?有没有碰到那种改需求改八遍的奇葩甲方?”

      “还行,目前遇到的都挺痛快,需求发过来一次说清。”温楹拎着箱子站在旁边等她,目光掠过地铁站里往来的人流。

      王舒颜系完鞋带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温楹看着她精力十足的样子,忽然想起前几天刷到的一条热帖。

      “你知不知道最近网上有个说法特别火?说想把你们这种人磨成粉泡水喝。”

      王舒颜一脸茫然地抬头:“啊?什么粉?”

      “高精力人群,就是那种一天能做八百件事还不喊累的人。大家说吃什么补什么,把你们磨成粉泡水,专治低能量。”

      王舒颜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问:“那我这种磨成粉是什么效果?”

      温楹认真想了想:“你这种不是普通粉。是跳跳糖,放进嘴里不会安安静静化掉,会噼里啪啦蹦着放烟花,最后把人炸死。”

      “好啊你,拐着弯说我吵!”王舒颜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把顺顺的发丝揉得乱七八糟,“我看你是饿了,脑子都饿出幻觉了。走,带你吃纯炭烤的烤肉去,补补能量。”

      “好。”温楹老实点头,顺手把头发捋顺。

      “我跟你说,炭烤和电烤的区别,就跟手冲咖啡和速溶的区别一样,前者是艺术,后者是生存。”王舒颜边走边说得义正词严,“那些用电烤盘的店老板,根本没领悟炭火烤肉的精髓,是对烤肉文化的亵渎。”

      “亵渎了谁啊?”
      “普罗米修斯啊!人家冒着被鹰啄肝的风险把火种盗下来,结果你拿个电烤盘糊弄?炭火之神肯定得给这些店降神罚。”

      “罪名是什么?”
      “使用非明火烹饪方式加工肉类食材,”王舒颜说得一本正经,“判他们一辈子只能吃电烤盘煎出来的、没半点炭香气的肉——那种——那种——”

      “那种连五花肉都烤不脆的?”温楹帮她补上。
      “对!就是那种!”

      最后两人没进商场,在旁边老商业街的巷子里找到了王舒颜要的烤肉店。
      铁皮排风管从天花板垂下来,每张桌上方正对着一根,抽风机嗡嗡转着,把炭火的热气和油烟一起抽走。空气里飘着果木炭和烤五花肉的香气,混着邻桌的谈笑,热热闹闹的。

      服务员端炭过来的时候,用铁夹子夹着块烧得通红的果木炭,稳稳放在铜炉正中央。火光映在王舒颜脸上,她满意地点点头,像个验收成果的评委。

      厚切五花肉摆上烤网,肥肉遇热慢慢收缩,油滴下去滋啦一声,激起一簇小小的火苗,蹿起来时带着果木特有的焦香。
      王舒颜拿着夹子熟练翻面,肉片边缘迅速蜷起一层焦褐色,油脂在表面滋滋冒着泡,香气一下就漫开了。她烤了三片,两片都拨进了温楹的盘子里。

      “你怎么不吃?”
      “我等下一轮。你先吃,刚才都饿得陪我写烤肉审判书了。”

      “那是你说的,我没写。”
      “你是书记官,负责记录审判词。”

      炭火烤出来的肉确实不一样。瘦肉部分吸足了果木的香气,咬下去油花在舌尖化开,混着蘸料的芝麻香,鲜得人眼睛都亮。
      肥肉烤得微脆,边缘带点焦,却不苦,刚好锁住了肉汁,一点都不腻。

      温楹本来对烤肉没什么执念,吃了几片也不得不承认,王舒颜的执着不是没道理。

      吃到后半程,炭火弱了些。王舒颜又叫了一次炭,等新炭烧红的间隙,她拿手机翻电影票。

      “最近新上的全是爆米花片,没意思。有个恐怖片看不看?”

      “讲什么的?”

      王舒颜往下划了划简介,念给她听:“一个内向的乐器行店员暗恋同事多年,偶然得到一根能实现愿望的柳枝,许愿让对方爱上自己,然后不出意外的话肯定出意外了……类似《猴爪》的故事吧,标准的许愿需谨慎题材。”
      她把手机转过来给温楹看海报,深色调的画面里,一只手攥着根柳条,地上的影子却被拉得扭曲细长,像附了别的东西。

      温楹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想起书桌上那根系着红绳的柳枝,还有昨晚刷到的小夏那条七夕许愿柳的朋友圈。

      “说起来,前两天帮你做美工的时候,你商城里那位柳婆婆上架的许愿柳,跟这设定还挺像。”王舒颜把手机收回去,往烤网上放最后几片肥牛,“都是柳枝,都管许愿。”

      “是挺巧的。”温楹端起大麦茶抿了一口,“不过商城那个只管提升运势,不管升职加薪谈恋爱。跟电影里这种不管代价只管应验的,应该不是一回事。”

      “但时间点凑得有意思啊。”王舒颜用夹子拨了拨肥牛,“七夕快到了,电影院上了个恐怖片,大家也都开始卖许愿柳周边了。就像刚背会一个新单词,走到哪儿都能看见它。”

      “巴德尔-迈因霍夫现象。”温楹脱口而出。

      “什么玩意儿?”

      “就是你刚注意到一件事,就会发现它好像到处都在出现。其实是大脑会优先关注熟悉的信息,把别的内容自动过滤掉了。”

      王舒颜眨了眨眼,冲她拱了拱手:“受教了,温老师。”

      一顿烤肉吃到两人都撑得直不起腰,连附赠的生菜叶都包着蒜片吃完了。王舒颜煞有介事地合掌:“所以结论是,炭火之神保佑了我们这顿烤肉。”

      温楹配合地点头:“阿门。”

      电影院就在烤肉店旁边的商场,走路十几分钟就到。
      王舒颜去自助机取票,温楹去买爆米花,等她抱着两桶焦糖味的回来时,王舒颜正站在大厅海报墙前,盯着那张恐怖片的海报出神。海报底部印着一行极小的英文:Be careful who you wish for。

      王舒颜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头冲她挤了挤眼:“我有预感,今晚要吓得睡不着。”

      影厅不大,是个小型放映厅,夜场的观众稀稀拉拉的。
      前排坐了对小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上刷手机,男生正帮她把可乐放进杯架;后排角落也坐了两个人,加上她们俩,整个厅也就七八个人。温楹抱着爆米花坐在靠走道的位置,王舒颜在旁边拧矿泉水瓶盖,指尖用了点力,咔哒一声。灯光暗下去的瞬间,影厅里彻底安静了。

      这确实是部后劲很足的恐怖片。不是靠突然跳脸的鬼脸吓人,是那种闷沉沉的压抑感,一层一层往上压。
      配乐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持续的低频嗡鸣,贴着耳膜往骨头里钻。开场才十分钟,温楹就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可她没出声。

      她应对恐怖片向来是静音模式: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屏幕,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工作汇报。

      剧情慢慢推进。寡言的男主在一家乐器行做店员,内向,话少,暗恋同事女主多年,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说出口。

      “这段我熟。”王舒颜压着嗓子凑过来,“每次想给面试公司发邮件之前都是这个状态。”

      温楹小声回:“你不是。”

      “我是。只不过我对着镜子说你好,然后下一句就是‘不录用我是你们的损失’。”

      温楹努力捂着嘴忍住笑。

      大屏幕上,日常的剧情还在继续上演,直到男主对着据说能够实现愿望的柳枝,一字一句说出“我要她永远爱我,胜过世间一切”的时候,温楹的指尖微微收紧了。
      她知道最不对劲的地方要来了。下一个镜头切得极快,女主微笑的脸和身后扭曲的黑影叠在一起,没有音效,没有尖叫,就那么安静地撞进视线里。

      温楹默默抬手捂住眼睛,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张开一条一厘米宽的缝,从指缝里往外瞟。旁边的王舒颜发出一声介于害怕和兴奋之间的闷哼,往她这边缩了缩,可眼睛瞪得圆圆的,半帧都不肯错过,典型的又菜又爱看。

      随着剧情推进,电影揭开了真正的残酷之处。男主得到了“永远的爱”,可那份爱早已扭曲得面目全非。
      原来“胜过世间一切”,也意味着不包括女主本人。男主暗恋对象的身体里从此拥有了两个意识,一个是被柳枝扭曲出来的、以“爱”为名的偏执人格,另一个是被囚禁在身体深处的真正本我。
      那个真正的意识只能在极短暂的间隙里透过那双眼睛向外求救,然后立刻被偏执人格压回去。

      “这不是恐怖,是绝望。”王舒颜缩在座椅里,小声和温楹咬耳朵,“被人强行改变了意志,自己还困在身体里清醒地目睹一切,连求救都只能趁另一个自己不备。”

      “是啊,想想如果有个人替你做决定,说这样对你好,而你连反驳的权利都没有。”温楹说。

      “你别说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整个影厅静得像空了一样。前排的女生捂住了嘴,肩膀微微发抖,后排那对情侣早就不说话了,连爆米花的咔嚓声都消失了。

      电影的高潮来得安静而残酷。真正的意识终于找到机会,在偏执人格沉睡的时候说出“请杀了我”。男主听见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这样有什么不好。”

      在男主自私自利的愿望下,剧情毫不意外迎来了最终的惨烈结局。片尾字幕浮起来的时候,影厅的灯缓缓亮起。

      “哇,认识这么个人,女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王舒颜发出共情的声音。
      温楹默默把桶底最后几颗爆米花倒进嘴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散场出口处设了联动周边领取点,工作人员递给她们每人一个小小的礼盒,深绿色包装,系着同色系的丝带,质感居然还不错。
      盒子侧面密密麻麻印了一行行小字,字体小得像蚂蚁:本产品仅限电影联动用途、请勿在雷雨天气使用、不保证任何许愿效果、一切后果与出品方无关……林林总总十几条,活像份免责合同。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根柳条形状的巧克力。深褐色的枝干做得纹理粗糙,像刚从树上折下来的,做得相当逼真。王舒颜拿起自己那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咔嚓咬了一口。

      “黑巧克力的,带点焦糖味。”她嚼得含糊不清,“还挺香。”

      温楹也咬了一口,确实不错。巧克力的微苦混着焦糖的甜,外壳酥脆,内里是软心,和普通的手指饼干完全是两种口感。
      她低头扫过盒盖上最醒目的一行字:请勿在本产品前说出真实愿望。

      王舒颜凑过来扫了一眼,嗤地笑出声:“说白了就是免责声明呗。你看电影里那些厉害的咒语都长得跟小论文似的,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跟签合同没两样,就是把所有漏洞都堵死。”

      “有道理。”温楹点点头,“那你会怎么许愿?”

      “我要是许愿啊,”王舒颜把剩下的半根巧克力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就许愿,关系要建立在平等、健康、自愿的基础上,双向奔赴,彼此尊重,谁也不勉强谁。你说主角要是一开始这么说,是不是后面剧情直接就没了?”

      “没了。”温楹一本正经地接话,“法治社会,讲究契约精神。”

      两人走出影院,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清溪河特有的水汽,凉丝丝的。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陆续挂出了七夕的装饰。粉色的气球、闪烁的星星灯、用花体字写的“七夕快乐”。有几家店的橱窗上贴着情侣拥抱的剪影,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整条街都裹着一层节日前的柔软。

      “要不要去河边走走?”王舒颜伸了个懒腰,“刚看完恐怖片,需要散散心,吸点活人气,不然回去真睡不着了。”

      清溪河离影院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七夕将至,河边的夜晚格外热闹。沿岸的柳树上挂着暖黄色的灯串,映在河面上像碎了一河的星星。
      有人在摆摊卖花灯,莲花的、小兔子的、还有做成元宝形状的。有人在河边放花灯许愿,一盏一盏漂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慢慢飘远。有情侣手牵手从她们旁边经过,女孩手里拿着刚买的花灯,垂下来的红绳一晃一晃的。

      “这里也是许愿啊,大家的愿望真多。我们放不放灯?”

      “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平时不信,但等结果的时候什么都想信一下。”王舒颜说得理直气壮,“这叫广撒网,反正不要钱,万一哪个显灵了呢。”

      典型的功利信仰观。温楹哭笑不得。

      王舒颜挑了个好看的,蹲在河边的石阶上,把花灯轻轻放在水面上,闭眼许了愿。花灯晃晃悠悠地漂出去,汇进河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里。

      “你也许一个嘛。”

      温楹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还真被电影吓到了?”

      温楹低头看着河面上漂动的花灯,想了想。“也不是。就是觉得,愿望本身挺好的。比如你想工作顺利,我希望APP别再出bug,但实现它们需要的不是许愿,是别的东西。你多改几版作品集,我再熬几个夜修bug,该做的事还是得自己做。”

      她顿了顿。“而且电影里那个男主,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许了愿。是他看到对方在求救之后,还是没有放手。他说‘这样有什么不好’的时候,已经不是柳枝在控制他了,是他在用柳枝当借口。所以重要的不是许不许愿,是许愿的人心里装着什么。”

      “唔,你说的也有道理。”王舒颜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那就更要许了。正因为我知道愿望的实现靠自己,才要清清楚楚地告诉自己想要什么。许愿是给自己一个方向,走还是靠自己走。我跟电影里那个男主不一样,他许了愿就站在原地等,等到代价找上门来。我许了愿,然后明天继续投简历。”

      温楹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就是王舒颜。她会在烤肉店里发表长篇大论为电烤盘判决罪名,会在影厅里抱头鼠窜又绝不错过任何一帧,会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一盏花灯。但她许的每一个愿,都会自己去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有个孩子举着仙女棒跑来跑去,火光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河面上漂着一盏新放的莲花灯,花瓣是粉色的纸折的,中间点着一小截蜡烛,晃晃悠悠地顺着水流往远处漂。

      温楹没有许愿。但她走在河边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念头,安静地放在那里,不需要任何一盏花灯来帮它实现。希望身边的所有人和妖,都能得偿所愿。不需要代价,不需要扭曲的路径,只需要他们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

      “温楹。”王舒颜忽然说。
      “嗯?”

      “我下周能收到好消息吗?”
      温楹侧头看她。王舒颜的目光不在花灯上,在远处的河面上。

      “能。”温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无所不能的舒颜大王。”

      王舒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她挽起温楹的胳膊:“走,送你回家。”

      两人转身往回走。身后清溪河的水声不紧不慢地响着,河面上那些许愿的灯火还在漂,星星点点的,像是所有人没说出口的愿望都聚在了一起。

      温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灯火顺着河水慢慢漂远,没有消失,只是漂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APP上线的第38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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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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