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与大祭司》并蒂莲花

15、拾伍·蹴鞠赛 听说，摄政

　　晨光透过窗棱照进偏殿。

　　穆杳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景明目光缱绻地坐在床边注视着自己。他叹了口气，拉过被子翻了个身。唉，这梦还有完没完，怎么天天都是这出。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空气中还有饭香。穆杳惊觉这一切都太过真实。
　　天啊！不是梦！这人真的坐在这里！
　　但是！他坐多久了？自己有没有流口水？有没有打呼噜？有没有说梦话？
　　啊！这人怎么又随意进别人房间啊！哎！虽然这不是我的房间！但也不能随意进他自己的房间啊！
　　景明带着笑意的温柔嗓音从头顶响起：“起来啦。用过早膳，我带你出宫玩。”
　　穆杳本来想装睡，听了这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故意慢悠悠地坐起来，压着嘴角眨了眨杏眼：“去哪里？”
　　景明拎起一双亮粉紫色蹴鞠鞋，笑意更深：“你猜。“

　　穆杳跟在景明身后爬上了城墙一样的看台，放眼一望四周，整个人都愣住了。
　　高台层层叠叠，彩幡猎猎翻飞，鼓声震天，人声鼎沸。修缮一新的蹴鞠场在阳光下，热闹得像一场盛大的梦。
　　穆杳喜欢蹴鞠多年，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寨子里随便找个空地挖几个洞就开踢，但也见过不少场地，观过不少赛，这么大的阵仗还是第一次。
　　景明一直留意着穆杳的每一个表情，看着他小猫一样的环顾四周，看着他突然亮起的眼睛，看他惊喜地扭头看向自己。
　　吴公公在一旁等了半天，眼见摄政王一片痴心却半点不肯邀功，忍不住推波助澜一把：“为了今日这场蹴鞠赛，王爷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光是场地修缮就……“
　　景明一个眼神扫过来，吴公公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穆杳眼眶一热。原来真的是专门给自己的惊喜吗。怪不得昨日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哼，原谅你了。下次出远门记得提前说。
　　景明勾了勾唇角：“要不要上场？“
　　穆杳摩拳擦掌：“要啊！不然你不忙活了？你要不要一起玩？“
　　景明笑着摇摇头说：“我在这里看你就好。“
　　场上已有一些少年，大家都大大方方地自报家门。
　　“我叫胡朔，户部尚书之子。”
　　“我姓龚，是去年的武举人。”
　　……
　　穆杳伸出手：“穆杳……”
　　话没说完，大家就纷纷道：“渝州大祭司！久仰久仰！”

　　锣声三响，比赛开始。
　　穆杳并不怯场。多年来他主持祭祀，当众起舞，早已习惯万众瞩目。他喜欢热闹，也喜欢做那个焦点。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肆意地奔跑，尽情玩闹，衣袂翻飞，笑意张扬，少年意气风发。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队友配合默契，对手旗鼓相当。但最让穆杳觉得开心的，是每一次过人进球，每一次开心呐喊，甚至就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扶着膝盖喘口气，只要一抬头，就能找到看台主位上，景明一直追随着自己的目光，眼底的笑意比满场的欢呼都要清晰。
　　上半场赛程过半，对阵两队基本了解对方实力和阵型。双方攻防轮转不休，比赛渐渐胶着。对方鞠手层层布控，封堵走位，截断传路，招招凌厉，牢牢锁住穆杳进攻路线。景明屏息凝神，静待穆杳破局。
　　此时，那位姓龚的队友悄悄转换走位，向穆杳投来眼色。持球的穆杳了然，面对三面围堵，脚下虚实诱敌，轻巧晃过数名防守对手。正当众人以为他要继续进攻时，穆杳并不恋战，反倒轻垫巧送，将球精准送出刁钻空当，稳稳传给奔袭到位的龚举人。景明忍不住捏着拳头站起身，不愧是穆杳！
　　龚举人也是功夫了得，身姿潇洒至极。他旋步侧身，一套凤凰摆尾轻松卸去来球的冲击力，稳稳接住传球，向穆杳点点头。对手反应过来，转而合围龚举人，可惜已然晚了半步。龚举人颠球旋身，灵动走位，之后动作飘逸无滞，直奔对方球门而去。
　　转瞬间，穆杳迅速走位卡位，贴身挡下身后防补对手，稳稳守住后路，为龚举人隔绝所有干扰。二人一守一攻，一稳一逸，配合得天衣无缝。
　　正当众人皆以为龚举人要进球得分时，他却趁着对方阵型大乱再次将球传给了穆杳。穆杳不再迟疑，脚下蓄力，身姿微沉再起，抬脚射门一气呵成。皮球裹挟风声，划出一道利落弧光，破空直闯鞠门。
　　他张开双臂在球场上跑向景明的方向，得意地抬头看向景明。隔着老远，他却觉得清楚地看到景明冲着自己笑。

　　穆朵朵此时在家眷席上痛心疾首。我的傻哥哥，竟然真的是来踢球的，竟然真的只是来踢球的！
　　她们这些宾客家眷很早就入场了，比赛开始前就吃着水果点心闲聊好半天。话题只有一个，摄政王选妃。
　　“摄政王妃人选定啦，就是渝州大祭司呀！”礼部尚书牛夫人嗑着瓜子。
　　穆朵朵点点头。就是嘛。
　　“不对不对，我听我爹说，摄政王要在今日这蹴鞠赛上，另择良人！”梅将军家的大女儿梅素芷剥着花生。
　　穆朵朵皱起小脸，怎么可能！
　　工部尚书马夫人甩着手绢：“可我家老爷说这蹴鞠场就是给大祭司修的呀！我家老爷哟，为了修这个蹴鞠场三天没合眼了，昨天半夜才回府，现下还没睡醒呢！不过摄政王赏了好多银子……”
　　户部尚书胡夫人打断她：“你知道什么，我们家老胡说了，摄政王每次办这种大宴，就是要挑身边人。寿宴过去才几天，摄政王就知道有个体己人的好了。可惜那个大祭司是个软硬不吃的，玩什么欲擒故纵。玩脱了不是，摄政王这不紧接着又开宴，摆明了是要选新人。”
　　苟夫人也听得一清二楚，但她向来不屑参与这些谈话。她冲朵朵安抚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穆朵朵小声跟苟夫人咬耳朵：“婶娘别担心，她们说什么我才不信呢。我哥跟摄政王肯定好着呢！”
　　苟夫人很欣慰：“朵朵真懂事，来，你再尝尝这个椰蓉酥。”
　　胡夫人越说越起劲，高高兴兴地拿团扇一指苟夫人：“诶呀妹妹，我们家老胡说，这还多亏你们家苟大人点拨。这次时间紧，他好不容易才把儿子安排进场的！哦呵呵呵……”
　　有人嗓门更大：“胡夫人是懂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我儿子还小，就没你这么好福气了。不过我家老爷这次从外地请来了龚举人！龚举人一表人才，极善蹴鞠，定能得摄政王青眼！”
　　苟夫人和朵朵回头看去，是苟颓的庶弟苟酉的夫人。苟夫人一见她这个弟妹就头疼，此刻更是恨不得去叫自己的婆婆来掌她的苟嘴。
　　前天苟颓听说摄政王要办蹴鞠赛，当晚就备马想去找胡朋和苟酉商议去哪里物色青年才俊，被苟夫人拦下来又劈头盖脸好一顿数落。在她看来，摄政王与大祭司皆是人中龙凤，二人天造地设。况且，若是真有什么风吹草动，苟颓不会只是带薪休假，朵朵也不会还安然住在自己府上。与其找一堆莺莺燕燕投其所好，不如笃定初心守节不移，反能留得赤诚美名。没想到苟颓没去找人，胡朋苟酉二人却举一反三，各自行动了。苟夫人攥着手绢，在心里把这一帮人挨个骂着。
　　她气归气，说不担心也是假的。若是大祭司真失宠了，怕是朵朵也留不住。她望着正认真吃东西的小姑娘，心里五味杂陈。
　　穆朵朵原本也不信，可是这些添油加醋的闲话听得多了，也觉得有些心烦意乱，连尝了几样点心都觉得没什么好吃了。
　　然而话题依然没有停，更多夫人小姐凑了过来，七嘴八舌热火朝天：“诶诶！我可听说了，那大祭司长得好看，脾气可差得很，动不动就摔东西！”
　　“对对对！我还听说，摄政王去他房里，他抵死不从呢！”
　　“竟有此事？那怪不得摄政王要另选王妃！”
　　……

　　上半场穆杳踢得酣畅淋漓。
　　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笑起来更显得眼睛亮晶晶的。他随手颠着一颗别人抛来的鞠球，开心地冲看台上的景明挥了挥手，景明也笑着回他。
　　穆杳觉得自己只要对上景明目光，一颗心就可以像风筝一样飘起来；只要景明在场，他就可以像今天一样大展拳脚，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自己。
　　他正想跑上看台去找景明，突然看到朵朵站在场边的休息区冲他招手。
　　穆杳看向景明指了指朵朵，景明点点头。穆杳心想，还挺细心，知道我惦念朵朵，专门找机会让我们兄妹相见。

　　“哎呦，我们朵朵今天真漂亮啊！”穆杳笑嘻嘻冲着朵朵跑过去。
　　谁知，朵朵见到自己，却并没有往日没心没肺的雀跃。穆杳心里一紧，忙问她这两日过的可好，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朵朵摇摇头：“我好得很，只是哥哥你……跟嫂子相处得可好？”
　　提到景明，穆杳不由得一阵羞涩：“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们……挺好的啊。”
　　朵朵马上气鼓鼓地叉起腰：“我就知道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在胡说八道！她们居然说嫂子不喜欢你了！”
　　穆杳端起朵朵递过来的凉茶喝着，闻言一愣：“谁？说什么了？”
　　朵朵义愤填膺：“她们瞎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嫂子去你房里，你不愿意就算了，还寻死觅活，扯了琴弦就要上吊！”
　　穆杳没咽下去的茶一口喷了出来：“噗——琴弦只是个是意外……”
　　朵朵本来就将信将疑，一听他居然承认了，顿时大惊失色：“什么？居然是真的？那你真的赶嫂子去睡书房了？”
　　穆杳咳个不停：“不是我赶的！他本来就，啊不是，我本来就不和他一起睡啊？”
　　朵朵觉得天都塌了，茫然地向后退了三两步。流言居然都是真的，那摄政王打算另选王妃的事情，只怕也是真的了！
　　朵朵恨铁不成钢：“我不是写信告你要跟嫂子好好相处的吗？你怎么就不能收收你的脾气！现在好了，嫂子伤了心，要娶别人了！”
　　穆杳终于抓住了重点：“……他要娶谁？”
　　朵朵万念俱灰：“我怎么知道是哪个……那个龚举人，还有那个胡夫人的儿子，反正场上跟你踢球的，好像都是他们送来的人。”
　　穆杳虽然觉得朵朵年纪小，一知半解地听了些八卦，多半是捕风捉影，可是心还是没来由地沉了下去。
　　朵朵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哥哥，你这是她们说的那个什么，失宠了吗？”
　　见穆杳半天没说话，朵朵觉得应该安慰一下自家笨蛋哥哥：“没事的。我看过话本子的，就算打入了冷宫都还有得救，你这个情况不要紧的。唉，一入宫门深似海啊！我给你拿些宫斗话本你好好揣摩揣摩。”
　　“实在不行，大不了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