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予玫瑰》香缨

1、第1章 雨夜逢面，温柔解围 暮

　　暮冬冷雨连绵，将商圈整片鎏金霓虹晕染成朦胧碎光，湿风穿廊而过，砭骨寒凉。

　　陆承砚立在商场外延的挡雨檐下，身形挺拔，周身却裹着化不开的沉郁。指尖捏着一支未拆封的烟，指骨发力泛出青白，骨相凌厉，底色尽是底层生长刻下的桀骜与自卑。

　　身前的苏念眉眼清冷，妆容精致得体，语气淡得近乎刻薄，字字精准戳在他最忌讳的软肋上。

　　“陆承砚，你要认清现实。”
　　“专科学历，无根家境，你拿什么和我并肩？”
　　“这段恋爱从头到尾，衣食出行、零碎开销，从来都是你单方面透支迁就。你耗得起，我耗不起。”

　　她语气平静，没有歇斯底里，可这份理性的鄙夷，远比争吵更伤人。

　　相恋数月，他拼尽全力迁就讨好，压缩自身衣食开销，把仅有的温柔与钱财悉数奉上，放下所有身段去迎合她的喜好。可换来的，永远是学历歧视、阶层贬低，是日复一日的否定与不配。

　　心底积攒已久的疲惫翻涌而上，陆承砚喉间发紧，嗓音低沉沙哑：“我可以往上走。”

　　“太晚了。”苏念垂眸轻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疏离，“你的起点，注定追不上我的前路。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话音落，她转身汇入人流，步履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冷雨斜落，打湿额前碎发，凉意直抵心口。

　　当夜好友局包厢酒气氤氲，烈酒入喉，消解不了半分自尊被碾碎的憋屈。陆承砚背靠沙发，眉眼倦怠，轻声道出这段感情里所有的卑微付出。

　　身侧兄弟漫不经心搭话，只是酒后随口戏谑：“何必吊死在她身上？找个家境优渥、愿意包容你的女生，不用你倾尽所有讨好，更不会日日被人踩在自尊上。”

　　本是无心闲谈，却沉沉砸进陆承砚心底。

　　他垂眸捏紧酒杯，眸色暗沉。脑海里不受控制，骤然浮起一张面容。

　　数日前商圈偶遇，女孩立于落地橱窗旁，一身素色极简穿搭，低调素净，不染商圈浮华。眉眼生得极有辨识度，肤色偏白，眼底裹着久病养出来的淡倦温柔，像寒冬雨雾里，独一份安静矜贵的玫瑰。

　　只是擦肩一瞥，便牢牢镌刻心底。

　　另一边商圈花艺橱窗前。

　　湿风卷着雨雾扑来，温阮下意识拢了拢身上软糯针织开衫，指尖微微一顿。

　　同款冬雨，同款闹市长廊。

　　恍惚间鼻尖似萦绕淡淡的雪松气息，是从前江屿撑伞立于医院门口，替她隔绝风雨时，身上独有的味道。那人永远温和，懂她体虚畏寒，事事迁就，是她漫长孤寂里，唯一双向奔赴的暖意。

　　可最后，情深不敌门第，爱意折于长辈强权。

　　不过一瞬失神，她很快敛去眼底极淡的空落，长睫轻垂，将那点转瞬即逝的念想，尽数压回心底深处。

　　*

　　只是两日，积攒已久的矛盾彻底爆发。

　　这一次，苏念直白提出分手，话语锋利，斩断所有藕断丝连。

　　“分手吧。”
　　“你的出身学历，一辈子都是短板，我绝不会选择你。”

　　自尊彻底破碎，偏执与不甘席卷四肢百骸。陆承砚心头戾气丛生，带着赌气般的茫然，脚步不受控制，重回那日偶遇女孩的商圈橱窗边。

　　雨势绵绵，暮色沉沉。

　　浅灰雨伞撑开一方干净天地，温阮静静伫立，望着橱窗里的白色洋桔梗，身形单薄安静。

　　二度相逢。

　　陆承砚心跳骤然失序。

　　他素来不善主动周旋，此刻更是局促僵硬，褪去平日里的桀骜，带着底层少年独有的笨拙，缓步上前。

　　“你好。”

　　开口一瞬，声线微涩，连指尖都不自觉绷紧。

　　温阮闻声转头，眸底漾开浅浅温和，无疏离，无打量，更无世俗打量出身的鄙夷，只是礼貌颔首：“你好。”

　　“之前在这里，见过你一次。”他刻意寻话，语序略显生硬。

　　“嗯，我常来这边散心。”她唇角轻弯，笑意浅淡温润，病态柔和，消解了他所有局促。

　　三两闲谈，气氛平和。

　　陆承砚几番抬手握拳，想要开口索要联系方式，可自卑作祟，迟迟无法开口。他怕被婉拒，怕自己落魄模样，换来又一次轻视。

　　温阮将他眼底的窘迫、纠结尽数看在眼里。

　　久病之人，常年敏感共情，最懂旁人藏在眼底的难堪。

　　她眸光轻柔，主动放缓语速，轻声开口解围：“跟你聊天很舒心，要不要加个微信？”

　　刹那之间，陆承砚抬眸，眼底错愕转瞬化为亮色。

　　他几乎是即刻拿出手机，扫码添加。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弹出，雨夜风凉，可少年心底，那片被苏念践踏殆尽的自尊，悄然被这一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抚平一角裂痕。

　　温阮低头通过好友申请，指尖划过微信空白聊天框，长睫轻颤。

　　脑海无声掠过大学社团初见。

　　彼时陈砚书一身干净白衬衫，书生温润，主动靠近孤身养病、不合群的她，共情她病痛难熬，许诺长久陪伴。

　　后来才知，所有温柔皆是算计，只为攀附温家家世，铺路前程。

　　念想转瞬即逝，她抬眼看向面前局促低头的少年，压下过往被欺骗的寒意，依旧眉眼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