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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定匹配 鹿照影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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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很亮。
亮得不像一块普通玻璃。
倒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检测到未归档变量。】
【正在重新计算。】
【变量姓名:鹿照影。】
鹿照影盯着自己的名字,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
还挺准。
至少没把她写成“鹿昭影”“鹿照映”或者“陆照影”。
这是她从小到大被漏掉、写错、识别失败之后,养出来的一点职业病。
被世界记住当然很重要。
但被记对,也很重要。
下一秒,她又觉得这念头很不合时宜。
毕竟现在不是核对证件姓名的时候。
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婚恋系统,终于找到了她。
——
调解室里安静得厉害,只剩空调还在努力营业。
宋知夏和程亦川坐在对面,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散去的不安。他们看不见鹿照影心口那一下突然落空似的冷,只看见她握着手机,半天没有说话。
程亦川先忍不住:“鹿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鹿照影没有立刻回答。她想把手机放下,指尖却像被冻住了似的,松不开。
那三个字还挂在屏幕上。
鹿照影。
她自己的名字。
平时想让世界记住她,很难。工牌刷不开,系统查无此人;单位群接龙总漏掉她;外卖骑手站在楼下给她打电话,说:“女士,我明明到了,可地图上没有这个点。”
可现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婚恋系统,轻轻松松叫出了她的名字。
闻厄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一点。
他的手很冷。
不是普通人手凉的那种冷,更像一块在旧庙阴影里放了很多年的玉,贴上来的瞬间,鹿照影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闻厄的手指扣在她腕骨上,没有弄疼她,却也没有立刻松开。
鹿照影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把这归结为刚才被手机吓的。
闻厄却像没察觉到她的走神,低声说:
“别看太久。”
鹿照影眨了一下眼:“会怎么样?”
闻厄看着手机:“它会记住你看它的方式。”
鹿照影本来有点紧张,被这句话说得更紧张了。
“那我现在闭眼还来得及吗?”
闻厄认真思考。
鹿照影立刻说:“算了,你不要回答。”
周主任的视线在两个人手腕上停了一秒。然后她伸手,把手机从鹿照影手里拿走,动作很利索,像平时收走群众拍桌子时甩出来的结婚证。
“小闻。”周主任说,“提醒归提醒,先把人松开。”
闻厄垂眼,像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她。
他松开手。
鹿照影的手腕上还残着一点凉意。
她把手缩回袖口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主任看破不说破,只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现在先处理系统。”周主任说,“别处理出别的问题。”
屏幕到了周主任手上,忽然暗了一下。刚才那几行字消失了,重新出现的是“天作之合”的首页。浅金色戒指图标挂在页面中央,下面一行小字。
【爱不用猜,天替你选。】
鹿照影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天,好大的口气。
周主任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二位。”她看向宋知夏和程亦川,语气还是很平和,“今天的登记先暂停。”
程亦川下意识站起来:“为什么?我们都说了是自愿的。”
“不是取消,是暂停。”周主任抬手往下压了压,“你们现在情绪不稳定,系统也不稳定。我们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办理。”
“可我们预约了今天。”宋知夏小声说,“我妈也知道今天领证。”
鹿照影看向她。
宋知夏的脸色很白,妆也有些花了。刚才那个被APP养出来的标准笑容已经挂不住,只剩下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在一场计划好的幸福前面,被硬生生拦了下来。
鹿照影心里软了一下。她很清楚,拦下别人的婚姻登记不是一件轻飘飘的事。哪怕是为了保护,对方也会痛,会慌,会觉得自己被否定。
“宋女士。”周主任说,“我们不是说你们不能结婚。”
宋知夏看她。
周主任把声音放低:“我们只是希望,等你们再来的时候,是你们自己想来,不是被一个软件推着来。”
宋知夏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她好像也不是不懂。她只是太怕了,怕错过,怕选错,怕一个人把日子过得磕磕绊绊,怕母亲躺在病床上那句“以后谁照顾你”变成真的。
程亦川伸手想替她擦眼泪。手抬到一半,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先低头看了眼手机,动作很小。但调解室里的人都看见了,宋知夏也看见了。她的眼泪停在睫毛上,愣愣地看着他。
程亦川脸上闪过尴尬。
“我只是……”他说,“我只是想看看它有没有建议。”
鹿照影没有说话,这句话本身已经够了。
周主任把文件夹合上,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先回去。三天之内,不要使用这个软件。三天后,如果你们还决定结婚,带齐材料再来。”
程亦川还想说什么。
周主任看着他。“程先生,婚姻登记是确认双方真实意愿,不是确认软件推送。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打12345投诉我们。投诉内容我都替你想好了:工作人员要求申请人离开婚恋APP三天再结婚。”
程亦川:“……”
周主任:“你看,这话听着是不是也挺荒唐?”
宋知夏被泪水呛了一下,竟然轻轻笑了。
气氛松了半寸,鹿照影也松了一口气。闻厄坐在旁边,若有所思。他似乎又从周主任身上学到了什么,鹿照影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走的时候,宋知夏回头看了一眼。她攥着手机,低声说了句:“那我们三天后再来。”
鹿照影点头:“好。”
程亦川扶着她往外走。
——
调解室门打开,大厅里的声音又涌进来。
广播在叫A031号,夏圆圆正趴在窗口边上跟群众解释系统卡顿,老马端着纸杯从饮水机旁边经过,看见宋知夏红着眼出来,没多问,只往旁边让了让。
鹿照影看着那两个人走出大厅。他们牵着手,但那种牵法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像两个人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拉着,手指扣得很紧,紧得有点刻意。现在松了些,乱了些,反倒更像真的。闻厄也看着他们。
“线松了一寸。”他说。
鹿照影问:“黑线?”
“嗯。”闻厄顿了顿,“里面长出了别的东西。”
“什么?”
闻厄想了想。
“他们自己的犹疑。”
鹿照影:“这也算好东西?”
闻厄看她一眼,不太理解她为什么问这个。
“会犹疑,说明还在选。”
鹿照影怔了一下。她忽然发现,有时候闻厄说话虽然离谱,但偶尔也会很准,比很多人类还准。周主任没给他们继续交流人生感悟的时间。
她把调解室门关上,反锁。
啪嗒一声。
鹿照影回头:“主任?”
周主任把宋知夏留下的那份复印材料、申请表和一张打印出来的系统截图全部收进文件夹。
“小鹿,你坐。”
鹿照影刚想说自己不累,周主任已经看向闻厄。
“小闻,你也坐。”
闻厄没有动。
周主任:“在人间,领导让你坐,一般不是恩赐,是要问话。”
闻厄沉默片刻,坐下了。
鹿照影也坐下。调解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外面大厅吵吵闹闹,隔着一道门,像另一个世界。周主任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热水,才问:“刚才手机上那几行字,你们都看见了?”
鹿照影点头。
闻厄:“看见了。”
周主任又问:“宋知夏和程亦川没看见?”
鹿照影回想了一下:“应该没有。他们只看见APP异常。”周主任皱着眉,像在心里把这件事归档。鹿照影忍不住问:“主任,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周主任看她一眼,那一眼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周主任看她,像看一个业务熟、脾气稳、偶尔因为系统故障需要人工捞出来的下属。现在这一眼,像是隔着她,看见了很多年前的一份旧档案。
鹿照影心里一紧。
周主任没有立刻回答,只问:“小鹿,你最近还有没有出现系统识别不到的情况?”
鹿照影:“有。”
“频率呢?”
“比以前多一点。”鹿照影说,“今天早上闸机显示查无此人。”
周主任脸色不太好看。
鹿照影笑了笑,想把气氛放轻:“也不是第一次了,可能它确实比较内向。”
周主任没笑,鹿照影的笑也慢慢收了。
闻厄忽然开口:“不是系统问题。”
鹿照影看向他。
闻厄坐在椅子上,背脊很直。调解室的灯光落在他肩头,照不进他脚下那团浓得异常的影子。
“是世界不认你。”
这句话落下来时,屋里静了一瞬。
鹿照影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
是觉得离谱。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世界这么忙,还管认不认人?
话到嘴边,又没说出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小学开学第一天,老师照着名单点名,点完了所有人,唯独没点她。她举手说“老师,还有我”,老师愣了一下,翻来翻去,才在名单夹缝里找到她的名字。
初中毕业照,她站在第二排最边上。照片洗出来,那里刚好一片反光。所有人都在,只有她的脸糊成一团白。
大学宿舍聚餐,群里接龙订位,她明明第一个写了名字,最后餐厅却少留了一个座。
后来她学会了不声张。
名单漏了,她自己补。
照片糊了,她自己修图。
聚餐没位置,她就说自己临时有事。
人活久了,总会给自己的尴尬找台阶下。
鹿照影给自己的台阶叫:我存在感低。
现在闻厄告诉她,不是存在感低。
是世界不认她。
这话太大,太重,也太不像一句安慰。
鹿照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
指甲边缘有一点倒刺,是昨天撕文件袋时蹭到的。掌心有一道很浅的红印,是刚才握笔太用力留下的。
她明明这么具体地坐在这里。
怎么会不被认?
她沉默了几秒,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
“所以呢?”
她问。
“我是黑户,还是世界把我拉黑了?”
周主任:“……”
闻厄认真思考了一下:“比黑户严重。”
鹿照影:“谢谢,你可以不这么快回答。”
周主任揉了揉眉心。
“小闻,你会不会说点人话?”
闻厄看向鹿照影,像是在努力修正。
“你不是无户籍。”
他说。
“你是无缘人。”
鹿照影怔住。
几秒后,她才慢慢问:“哪个无缘?”
闻厄:“缘分的缘。”
鹿照影:“不是无缘无故的无缘?”
闻厄:“不是。”
鹿照影沉默片刻。
“那听起来还挺文艺。”
周主任:“小鹿。”
鹿照影抬手:“我知道,我现在应该严肃一点。”
她也想严肃。
可人突然听见自己不是系统故障,不是存在感低,而是一个听起来像古早虐恋女主设定的“无缘人”,第一反应真的很难不跑偏。
无缘。
这个词很轻。
平时说起来,甚至有点文艺,有点淡淡的遗憾。
有缘无分,无缘再见,缘来缘去。
可从闻厄嘴里说出来时,它像一把刀,把她从小到大那些说不清的古怪,全部切开了。
鹿照影问:“什么意思?”
闻厄看着她。
“你没有红线。”
鹿照影:“……单身可以理解。”
“你也没有亲缘线。”
鹿照影的手指轻轻一顿。
“没有因果线。”
鹿照影安静了两秒,终于没忍住。
“等一下。”
她看着闻厄。
“你这说法听起来,像在给我做人生体检。”
闻厄:“可以这么理解。”
鹿照影:“那我是不是三项都不合格?”
闻厄:“不是不合格。”
鹿照影刚想松口气。
闻厄:“是没有检测到。”
鹿照影:“……”
周主任闭了闭眼:“小闻。”
闻厄:“我又说错了?”
鹿照影:“没有,你说得很准。”
她深吸一口气。
“准得让人想请假。”
调解室的空调风吹过来,鹿照影忽然觉得有点冷。
闻厄继续说:“人活在世上,总会和某些东西相连。父母,朋友,爱人,仇敌,承诺,亏欠,恩情,怨憎。哪怕一个人独自死在荒野,也会和埋葬他的泥土有一线因果。”
他停了一下。
“但你没有。”
鹿照影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听起来还挺清净。”
闻厄看着她,眼神很黑,很静。
“不清净。”他说,“很危险。”
鹿照影的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
周主任在这时候开口:“小鹿。”
鹿照影转头看她。
周主任没有像平时那样开玩笑,也没有摆领导架子。她只是把保温杯握在手里,指腹在杯壁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小闻说的,可能不全对。但你这个情况,确实不是普通的系统问题。”
鹿照影问:“您早就知道?”
周主任没有否认。
“知道一点。”
鹿照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应该生气的。
毕竟一个人身上有这么大的古怪,身边的领导可能早就知道,却一直没说。
可她看着周主任鬓角那几根白头发,又生不起气。
周主任不是那种会把人往坑里推的人。
如果她没说,大概是有没说的理由。
鹿照影问:“一点是多少?”
周主任沉默了几秒。
“你入职那年,档案录了三次都没录进去。人事那边说系统问题,我让他们打纸质档。”
“后来你的工牌经常失效,我就让老马给你留了手动开门权限。”
“单位年终考勤漏过你两次,我找财务补过。”
“体检名单漏过一次,我也补了。”
她顿了顿。
“还有一次年会抽奖,系统也漏了你。”
鹿照影一愣:“这个您也知道?”
周主任:“知道。我让小夏从备用奖品里给你拿了一箱洗衣液。”
鹿照影沉默。
她想起来了。那年她确实收到过一箱洗衣液。
原来周主任连这种事都替她补过。
鹿照影低声问:“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主任看她:“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被世界漏掉了?然后呢?”
鹿照影说不出话。
周主任叹了口气。“人活着,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好。你能上班,能吃饭,能睡觉,能骂系统不好用,就先这么过。”她顿了顿。“非要把天捅破了,天也不会赔你一把伞。”
这话很周主任,粗糙,却实在,鹿照影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说:“那现在呢?”
周主任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现在,不一样了。以前世界忘记鹿照影,只是漏掉她。
可现在,“天作之合”看见了她。一个会把人推向“命定匹配”的东西,看见了一个不在档案里的变量。
这听起来就不像能和平收场。
闻厄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轻轻一响。鹿照影抬头:“怎么了?”
闻厄看向门口。“有人在听。”
周主任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开门。
——
门外空荡荡的。
只有老马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拖把,一脸无辜。
“看我干啥?”老马说,“我拖地呢。”
周主任:“你拖调解室门口?”
老马低头看看干净得能反光的地砖:“这块比较脏,有个小孩把牛奶洒了。”
鹿照影:“……”
周主任:“进来。”
老马拎着拖把进来,还顺手把门带上。他一进屋,先看了闻厄一眼。
那不是保安看新同事的眼神,更像看一个危险物品。
老马把拖把靠墙放好,笑呵呵道:“周主任,聊正事呢?”
周主任:“少装。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老马挠挠头:“也没看见啥。”
他顿了顿。
“就看见一根黑线钻小鹿影子里了。”
鹿照影:“……”
这叫没看见啥?
老马看她一眼,笑容淡了点:“小鹿,脚踝冷不冷?”
鹿照影下意识动了动脚。
确实冷。
老马叹了口气:“那就不是我眼花。”
鹿照影:“马叔,您刚才还准备把这个归类成眼花?”
老马:“人上了年纪,要学会给自己留退路。”
周主任:“你退路挺多。”
老马:“干门卫的,没退路怎么开门?”
闻厄垂眸看鹿照影脚下。
“它在做标记。”他说。
老马“啧”了一声:“现在这些东西,真是一代比一代不讲规矩。以前妖怪看上谁,好歹还送点东西,花啊果子啊内丹啊。现在倒好,上来就给人打标签。”
鹿照影忽然觉得,这屋里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周主任问:“能处理吗?”
老马看向闻厄,闻厄也看向他。两个男人,一个是旧日神龛上走下来的冷白邪神,一个是门卫室里晒太阳的退休大叔。
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谁都没有先说话。
老马先笑了。“我处理不了。”他说,“这活儿得问小闻。”
闻厄:“我可以斩掉。”
鹿照影刚要开口,闻厄已经补了一句:“但不建议。”
周主任眉头一动,闻厄看着鹿照影脚下那片影子。“她没有因果线。那东西标记她时,没有东西可以抵消。若强行斩除,可能连她在人间残留的痕迹一并削掉。”
鹿照影听得心里一凉。“残留的痕迹?”
闻厄说:“名字,记忆,影像,记录。”他说得很慢。
“也包括现在坐在这里的你。”
调解室里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老马干笑一声:“你这人,说话真不讨喜。”
闻厄:“我在学人话。”
周主任:“那你这门课不及格。”
鹿照影本来心里发紧,听见这句,反而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看着闻厄:“所以现在不能斩?”
“不能。”
“那能怎么办?”
闻厄说:“找到它的源头。”
鹿照影:“天作之合?”
“不是。”闻厄道,“那只是壳。壳后面,有东西在写结果。”
鹿照影想起申请表上那四个字:准予登记。
她忽然明白了闻厄的意思,手机APP只是表面。真正可怕的是,有东西正在越过人的选择、越过登记流程,替关系写下一个“应当如此”的结果,像一只手,握着看不见的公章,替所有人盖章。
周主任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脸色沉下来,转身去柜子里翻东西。
鹿照影看着她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又从钥匙串里挑出一把很旧的小铜钥匙。那钥匙看起来不像现代办公柜用的东西,颜色发暗,柄上还刻着一圈细细的纹路。
周主任打开靠墙的铁皮柜,柜子里放的不是办公用品,是几只牛皮纸档案袋。边角泛黄,封口处贴着红色封条。鹿照影看见其中一只档案袋上写着几个字:特殊婚姻登记试点。
她愣了一下。周主任把档案袋拿出来,放到桌上。
“我本来不想这么早翻这个。”
老马在旁边小声嘀咕:“你早该翻了。”
周主任瞪他一眼,老马立刻闭嘴。鹿照影看着那个档案袋,喉咙有些干:“主任,这是什么?”
周主任说:“旧档案。”
“和我有关?”
“不确定。”周主任顿了顿,“但和刚才那个东西有关。”
她拆开封条,从里面抽出一叠资料,纸张已经有些发黄。第一页是项目说明。
鹿照影只看见几行字。
【枫桦市云洄区婚恋便民数据化试点】
【合作单位:既白科技前身,既明数据实验室】
【项目目标:降低婚姻风险,提高长期关系稳定性】
鹿照影的视线停住。
既白科技。
天作之合。
这些词像一根根细针,慢慢扎进一张网里。她正要往下看,外面大厅忽然响起一阵骚动。先是夏圆圆“哎呀”了一声,然后是好几个人同时说话。
“我手机怎么弹这个?”
“什么重新匹配?”
“我都结婚十年了,还匹配?”
“谁是王建军?我不认识王建军啊!”
周主任脸色一变,立刻打开调解室门。
——
大厅里乱成一片。
原本坐着等待办理的群众纷纷低头看手机,几乎每个人的屏幕上都亮着同样的浅金色光。天作之合的图标在一台又一台手机上自动弹出。
有人惊讶,有人骂人,有人笑着说是不是病毒,也有人脸色发白,偷偷看向身边的伴侣。
鹿照影快步走出去。她看见离婚窗口前,那对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夫妻同时愣住。
女人的手机上显示:
【已为您生成更优配偶。】
另一边,抱着花来登记的年轻男孩脸色惨白。因为他的手机跳出:
【当前对象长期适配率:42.1%。】
他身边的女孩也看见了,花掉在地上。
——
大厅正中央的电子叫号屏忽然闪了两下。
原本的“A032号请到二号窗口”,变成了一行浅金色的字。
【天作系统临时接入。】
下一秒,整个大厅所有窗口的电脑同时黑屏。
再亮起时,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字。
【婚姻状态更新中。】
【当前大厅人数:57。】
【待匹配人数:57。】
鹿照影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想把电源拔了。
她甚至已经往插座方向看了一眼。
闻厄低声说:“无用。它不在电里。”
鹿照影:“你怎么知道我想拔电源?”
闻厄:“你看插座的眼神,很有杀意。”
鹿照影:“……”
很好。
她现在已经被邪神读懂到这种程度了。
夏圆圆呆呆地看着电脑,声音都变了。
“鹿姐……”
鹿照影站在三号窗口前。
脚踝那道冷意忽然收紧。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顺着她身上的标记,找到了这个大厅。
她下意识退了半步。
闻厄却先一步站到她身侧。
他没有看她,只看着屏幕。
“站我后面。”
鹿照影愣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应该很可靠。
如果他下一句不是——
“你现在是重要异常样本。”
鹿照影:“……”
她收回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动。
下一秒,三号窗口的打印机忽然自己响了。
咔哒。
咔哒。
一张空白申请表缓缓吐了出来。
鹿照影低头看去。
婚姻登记机关意见那一栏里,浅金色的字迹一笔一画浮现。
【变量鹿照影,待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