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留子被迫成首富男仆》垣铮

1、溺水 没死，但即

　　深深浅浅的玻璃蓝色蔓延，直至与天际相连，大堡礁如一条镶嵌在南太平洋上的翠蓝丝带，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海边，一道身影颀长。海风轻柔，吹起他散乱的发丝，现出一张瓷白如玉的面颊。
　　他抬起右手接通电话，露出一截劲瘦柔韧的腰肢。

　　周围几个同样在等候潜水的年轻男女，偷偷看着这人的精致侧脸。

　　“喂，沈，是你！真的是你！”手机那边传来激动的声音。
　　沈聿弯起水红色的唇：“这不是早有预料？”
　　“天啊大哥，这可是普利策！”

　　他左手撸起额前的刘海，露出一张精致又立体的面孔，眼尾微翘却又不显得细窄，反而瞳孔又大又清亮，眼神坚定。
　　“早就就已经确定的事情了吗，有什么可激动的。正准备潜水呢，挂了。”

　　“等等，沈，我还是要提醒你，你这次可是狠狠得罪了巴特家族，把他们家族的遮羞布全扯了下来，小心他们报复。”电话那头的朋友忧心忡忡。
　　“所以我这不是跑来澳大利亚避避风头了。放心，就这些烂人们，早晚有一天要完蛋。”

　　白人教练走到他身边，提醒他已经到预约时间了。
　　电话那头朋友还在喋喋不休。
　　“好了好了菲力，别啰嗦，我挂了。”沈聿按断电话。

　　教练说：“您可以不要教练协助一个人下潜，但需要我来帮您把装备戴好，防止出现什么问题。下潜后，我也会跟在您身后避免意外情况发生。”
　　这是这片海滩的要求，沈聿没再拒绝，让教练协助他穿戴好一切。

　　游艇破开海面，径直向深海开去，激起层层白色浪花。
　　到达下潜点，沈聿没有犹豫，纵身跃下游艇。
　　水花很小，他整个人如同一尾鱼，摇曳着向下。

　　仍站在船上的教练，深深朝着他的身影看了一眼，然后紧跟着跳入水中。

　　大堡礁最为出名的就是水底的珊瑚礁，沈聿双腿摆动，潜入海底。
　　火红、明黄、翠绿交织在碧蓝的海中，成群结队的鱼顺着他身侧游过。

　　这一瞬间，沈聿心中的波澜似乎也被抚平了。
　　前段时间揭露的儿童救助事件内幕，就算是见惯风雨的他，也被其中的种种惨烈给震惊。
　　最终经过层层阻碍，报道终于被呈现在大众视野，而获得普利策新闻奖纯属附加惊喜。

　　那些获救的小朋友，他们的未来就如同海底的彩鱼，自由自在。

　　可意外总是来得那么难以预料。
　　骤然，面罩的带子断裂，从沈聿脸上脱落！咸涩的海水瞬间淹没双眼。

　　沈聿没有慌张，咬紧呼吸嘴，伸手去抓掉落的面罩。
　　可是下一秒，呼吸嘴竟然也开裂漏气。他的口中再吸不到一点氧气，只有冰冷的海水涌进喉管。

　　他迅速回转身体，寻找跟在身后的教练。
　　可是最初下海时还紧跟在他身后的教练，现在却丝毫不见踪影……

　　窒息感攥住了他的肺腑，沈聿竭力游动，双手双脚发力想要浮出海面。
　　但渐渐地，他的视线模糊，失去方向。
　　只剩下深海包裹住他的全部。
　　沈聿失去力气，仰躺着，四肢失去控制，沉沉坠入海底……

　　*
　　沈聿猛然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呼吸着。
　　前一秒的窒息感还困在他的口鼻之中。
　　手紧紧攥住胸前的衣物，感受着得之不易的宝贵空气。
　　他竟然还活着！

　　呼吸了很久，才平稳住胸腔的频率，他想抬头看着自己所处的环境，但是稍一动作，脖子上就传来剧痛。
　　可是沈聿无暇顾及脖子的异样，他愣住了。

　　这是一个极为狭小的空间，极窄的上下床摆在两侧，牢牢占据了房间的空间，中间的过道甚至无法让人正着身走过，整个房间充满着汗味与霉味。
　　他愣愣地站起身。
　　天花板很低，他站起身后伸手就能轻松触到屋顶。他感受到天地晃动，微微有些头晕。
　　这是什么鬼地方？他被□□家族给抓住了？

　　沈聿转身观察四周，视线冷不丁地和对面床上的一把小镜子对视，他瞬间瞳孔一缩。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抓起了那小镜子，对准自己的脸庞，再次仔细查看。
　　镜子里影影绰绰照出一个少年，一头长发散着，发丝凌乱，还有几缕黏在了额角。
　　脸又小又瘦，衬得那双眼睛大而黑，眼尾微微长，鼻尖上一点痣清晰又吸引眼球，瞳孔此刻正倒映着镜子里的画面。

　　镜子里的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确实是他的脸，可更为陌生的是这张脸是他十多年前的脸！
　　他已经26岁了，早就脱离了这副清瘦的少年模样。

　　他还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沈聿瞬间望向门口。

　　“你醒了。”
　　来人操着一口英语，这语调不像是标准的英式口音，语调拖长，略有些难懂。
　　是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穿着泛黄的粗布衬衫。

　　见沈聿没有回话，男人的眼睛眯起，走到沈聿面前。
　　他比沈聿高出半个头，靠近之后，沈聿反射性想往后躲，身体率先有了预警。

　　但男人伸出手，猛地掐住了他的双颊，迫使他不得不和男人对视。

　　“怎么，上吊让你的嗓子坏掉了？”男人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沈聿的脸。

　　血液涌到面皮之下，沈聿的脸颊泛开一抹薄红，眼尾都染上了粉色。
　　原本苍白的唇浸出一层水光，色泽变艳，晕出绯色。

　　见状，男人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兴奋地道：
　　“上帝！果然是一个好货。告诉你，寻死没有用，你可是要给我赚大钱的。”

　　见沈聿被他掐得呼吸不畅，几近窒息，男人这才松了手。
　　沈聿一下子跌坐回床上。

　　男人拿出口袋中的一根烟，用手指搓了搓，但是没有点燃。
　　“你要知道，做小情人比做奴隶强多了，可比你现在的生活好多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赵先生可是看过你的相片了，不枉我花了10美分找人给你拍照，他十分满意。”
　　他说着，继续用阴沉沉的视线打量沈聿。

　　沈聿大口大口吸着气，忍住恶心，克制住想逃离的念头。
　　“是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病后的沙哑。

　　“是啊！那可是手下拥有300名华工的头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你这么个孤儿，能成为他的情人，可是多少华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白人男说着，似威胁又似安抚。
　　“也就我和铁路公司打过交道，能给你找来这个门路，你到美国后，跟着他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沈聿迅速分析着脑海中得到的信息：华人、孤儿、劳工……这怎么听都不像是21世纪会发生的事！
　　但是沈聿没有忘记回话，“你说的对，我想通了，这样是比现在好。”

　　见他似乎认命，没了寻死觅活的劲儿，白人男语气也舒缓些。
　　“等下你自己回底层行李舱，我去上一层喝酒，船上人多，你可机灵些，千万别被发现！”
　　沈聿点点头，没再说话，表现出一副还在病中蔫蔫的样子。

　　白人男把烟又塞回了兜里，关上门离开了。

　　门被关上后，沈聿没有动作，而是静静坐在床上听着动静。
　　他又凑到门前，侧耳倾听。
　　过了半晌，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才缓缓离开门边，坐回床铺。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可能是发烧，也可能是嗓子的伤太严重，他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晕倒。

　　沈聿强忍着难受，头脑风暴分析自己的现状。
　　他迅速抓住重点，不能再纠结于自己为什么穿到了现在这个身体上，而是要快速解决眼前的困境。

　　结合刚刚白人男子的话语以及所处的整体环境，他发现自己是一名即将被送出去、给身份不明的男子充当情人的孤儿。
　　既然他是被偷偷带上船的，那么身份绝对有问题。
　　他摸了摸兜，果然空无一物。

　　做情人？怎么可能，他必然要逃。

　　沈聿将床上的被褥整理了一下，又将枕头塞了进去，做出似乎有人在睡觉的场景。
　　他再次来到门边，细细听着门外声响，一片寂静。

　　然后缓缓打开门，露出了一只眼睛看向外面。

　　门外是漆黑又狭窄的走廊，只有墙上相隔很远才偶尔出现一盏小电灯照明，透过这隐隐约约的光能看到一扇扇紧闭的门，像是监狱一般。
　　沈聿的身体更大幅度地倾向了门外，他仔细搜寻，在右边看到了貌似是向上的楼梯。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五分钟，他谨慎地迈步出了门，身体紧贴墙壁，脚步几不可闻地向楼梯走去。

　　楼梯是木质的，尽管沈聿这具身体很瘦弱，但乍一踩上去，就发出“吱呀”响声。
　　他紧贴墙壁，抓着栏杆向上。
　　短短几层台阶走完，他来到了上一层船舱。

　　这层比之前所在的船舱要明亮些，舱门之间的间隔也更大。
　　许多舱门打开，里面传来热闹喧哗的声音。

　　他凑近最近的一间，悄悄伸头向内打量。
　　一堆穿着邋遢、蓄着大胡子的白人男性们正聚在一起喝酒打牌。他们说着笑着，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下三滥的笑话。

　　他还在细细观察着，忽然，眼睛扫到了坐在房间最内侧的一个身影，是刚刚那个白人男！
　　对方竟然很警觉，似有察觉地转过了头。

　　眼看自己就要暴露在他眼下，沈聿迅速撤回头，快步跑回楼梯，继续向上。
　　他不能待在下层了，这边是下等舱人的活动区域，他要逃离那个人的势力范围。

　　一路想着，继续向上走，又走了三层，看到了明显更加开阔明亮的船舱，墙壁是象牙白色的，还挂着复古风的油画。
　　他转身走进这新的一层，一路走来没有碰见什么人。

　　走了一会儿，他发现这一层应该是上等舱人的公共区域，因为他看到了铺着精致桌布的桌子和几架摆放着的钢琴。
　　而区域最内侧，通向甲板。

　　沈聿推开掩着的门，穿过大厅，走向甲板。
　　甲板外堆着两个废弃的大木桶。沈聿猜测，应该是之前用来装酒的桶。

　　他环视四周，悄悄躲在了桶后，将自己严严实实藏在这个角落。

　　沈聿掩住呼吸，静静思考接下来的动作。
　　可就是这么倒霉。
　　过了半小时左右，门就被推开。

　　两个穿着侍者衣服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们边走边说，“行李舱那边已经搜完了，咱们这里应该没事儿，那些低等人不敢来这层。”
　　沈聿心中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