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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同寝 “梆大哥我 ...
大概是看他许久没回答,宁梆又问了遍。
向书言稀里糊涂地作了答,借口说要炒菜了,就拎着拔好毛的鸭子回了灶房。
在灶台前他又站了好一会儿。
心里头既欢喜梆大哥是将他当做了亲兄弟来看,又难免慌张和焦灼。
他这样一个人,一个自轻自贱、为了屈屈浮名就选择了却残生的人,一个对宁家而言来路不明的人。真的能跟着梆大哥一起回去吗?真的不会让宁梆被村里人非议吗?
想不透也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他长舒一口气,逼自己开始干正事,开始做血鸭。
拔干净毛的鸭子切成块,不能太大,否则不入味,与两指曲成一团的大小差不多就行。
待锅热起来,先往里放白花花的猪油和切好的葱姜蒜、小米辣,再在锅中快速翻炒,猪油化成汤,佐料的味道也煸了出来。这时放鸭肉就是最好的。
但得先下鸭爪、鸭头,因为这些不易炒熟,炒得变了些颜色,再往里头下其余的鸭肉。等所有的鸭肉都翻炒到微微焦黄了,就可以下些盐、倒些水闷煮。闷个半刻钟再将锅盖打开,此时鸭肉已经差不多熟透。
若是别的做法,再翻炒一会儿便能出锅,但血鸭不同。早先拌过的半凝不凝的鸭血起了作用,一边翻炒鸭肉一边往锅里头倒,翻到让每一块鸭肉都裹上鸭血才算是成功,沾上的那层鸭血还得薄,均匀的薄,否则吃到了生的就要坏胃口了。
向书言颠了颠竖着的碗,瞧里头还有些怎么都倒不下来的鸭血,便夹了块鸭肉擦碗,等擦到干干净净像是洗过一般才收手。
怎么说都是荤腥,他是一点也不愿意浪费的。
鸭血在热锅里很快变了颜色,原先的殷红成了红褐色,裹着肉裹着葱姜辣椒这些佐料,一整锅都瞧着有些灰扑扑,但他知道这代表着熟了。于是大火收汁,最后煸炒几下让血鸭出锅了。
这只鸭又肥又大,肉里的油很多,炒出来的鸭油再混上加进去的猪油,扑面而来的尽是独属于荤腥的肉香,热腾腾、油滋滋。
向书言只是闻了闻味,肚子就闹腾着要唱曲了,忍不住,他端着海碗快步走出了灶房。
宁梆已经收拾了拔鸭毛的残局,坐回了堂屋。而坐在椅子上的人瞧他把血鸭端进去,猛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睛发光似地盯着装肉的海碗看。
“这么快就做好了?”宁梆跟着走了几步,凑到桌边。
向书言变戏法般掏出了一双筷子:“是。梆大哥尝尝味道怎么样?”
“不是还有菜没弄好吗,我怎么能先吃。”宁梆嘴上推脱,手却已经接过筷子往碗里伸了。
“只是先尝个味看看好不好吃而已,若是不行我再回锅炒一炒。”
宁梆一顿,夹着肉的手一转,鸭肉被送到了向书言嘴边:“那也是你这个炒菜的人先尝。”
向书言喂过宁梆吃糖葫芦,自然也不觉得被喂食是多大的事,嘴一张就吃了进去。
鸭血嫩、鸭肉韧、鸭皮煎到了酥脆,嚼了几下就有几种不同的感受,每一口都是新鲜的肉味,而吃着吃着酒味、辣椒味也慢慢出来了,满嘴都是鲜香。
“怎么样?”宁梆问。
向书言点点头:“我是觉得不错的。”
做血鸭不必做得那么辣,否则鸭血的味道会被盖过,所以他也能吃得。
“行,那我也尝尝。”宁梆说着,将筷子翻了个头。
向书言看见了,心中默默记下。
好几次喂食梆大哥都有些不自在,想必正是因为不爱吃别人碰过的东西。
他又再看了眼虚虚浮在碗上、迟迟没有落下的筷子,抬脚往灶房走:“梆大哥先吃,我再去炒别的菜。”
别的菜就不如这道血鸭耗时辰了。
一道落苏炒肉沫、一道红薯叶煮肉汤、一道炒土豆丝,这些都是好做的。
待三道菜做好,另外一口大锅里煮的柴火饭也熟了,今天过节所以放的都是大白米,没掺一点别的杂粮。锅盖掀开,热气裹着白米饭的香甜扑面而来,白雾散开,里头的米饭也显露在眼前,粒粒分明而不硬。这种是顶好吃的。
向书言暗自点了点头,在端菜出去之前又往还热着的灶膛里煨了两个红薯。
吃完后还有肚子就可以用来填口,吃不下了也没事,留得到明天早上。
把所有菜都端进堂屋,就见宁梆已经将酒取了出来,连带着雄黄一起。
晨起时宁梆在院子里洒过雄黄了,只是还要出门就没喝酒,所以晚上得补回来。
“来坐。”宁梆拎着酒坛对向书言招了招手,“阿言能喝酒吗?”
向书言摇摇头:“没怎么喝过,也不清楚。”
“那你少喝一些。”宁梆给他倒了一个碗底,转到他自己那里就倒了满满一碗,“我就多喝一些。”
倒了酒,宁梆打开一个小药包,捻了一小撮的雄黄洒进两人的酒碗里:“我不喜欢这股味,我们意思意思就行。”
向书言笑着点头:“好。”
橙黄的雄黄粉慢慢沉了底,两只盛了酒的粗瓷碗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当啷响。
宁梆:“端午快乐。”
向书言:“喜乐安康。”
话音落下,酒就饮尽,碗底的雄黄被泼了出去。
喝了些酒,宁梆的话变得更多了。
他一手撑住下巴,一手夹菜往嘴里送,斜看着沉沉的天:“可惜今晚瞧不见月亮。这几日都在下雨。”
河桐镇雨多,一年四季都下个不停,每种雨不同,各有各的潮湿和安静。
向书言就着血鸭吃了一口热乎乎的白米饭,饭咽下去,整个人都熨帖了:“不打紧,中秋再看也行。”
这话不知是哪个字眼戳中了宁梆,他朗笑起来,感慨道:“阿言阿言,幸好把你捡回来了,不然我哪能吃上这样的好菜好饭,怕是每年端午到中秋都只能稀里糊涂地过去。”
“幸好被梆大哥捡回来了。”向书言低声的、近似悄悄般回应。
宁梆自然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也没再感慨什么天气不天气,一口酒一口菜地填肚子,边吃还边跟向书言说他在乡野间收猪时遇见的趣事。
向书言不懂这些,但还是句句回应,实在不知道答什么就点点头,告诉宁梆自己在听。
有人听宁梆兴致越发盎然,最后生生饮完了一坛子的酒,醉得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
粽子还没吃,可现下这样也没办法再吃了。
向书言起身开始收拾桌子和收捡碗筷,待做好回到堂屋,就发现宁梆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还浮着一层酒气的红。
“梆大哥,梆大哥?”他推着宁梆的肩膀喊了几声,见没把人叫醒,心里对宁梆醉的程度便有了数,于是将人扶起往西屋走。
喝得太醉的人是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过夜的,好几年前他们村子里就有过一个喝醉了被自己呛死的人,呛到了爬不起来也喊不出声,第二天凉了才教人发现。
他把宁梆放在床上,帮他脱了鞋和外衣,让他能睡得舒服一些。又将人侧过来之后,去灶房里烧了热水。
烧完水回来,宁梆变成了平躺的模样,他吓得立刻凑上前,看到宁梆的肚子还起伏着才放心。
看来还是不能大意。
他将帕子用热水沾湿,拧得半干后开始帮宁梆擦脸。
热乎乎的帕子盖在脸上,熟睡的宁梆嘟囔了一声,好像在有不满,有些孩子气。向书言没忍住低笑几声。
擦好脸和手,便是身子了。
其实不擦也行,但今日两人下过河,怎么说也用热水祛祛寒气会更好。
“梆大哥,得罪了。”语罢,他解开宁梆的里衣。
平日里就觉得宁梆精壮,没了遮挡之后更是明显,胸膛的肌肉鼓鼓囊囊,腰也精瘦,腹上是清晰可见的沟壑与线条。
向书言羡慕地盯着看了一会儿。
以前是吃不饱穿不暖,现下日子过得好了些,不知道以后他能不能也长成这样。
怕宁梆着凉,他没再多看,立刻打湿帕子去擦脖颈跟胸膛,怎料动作之间手脱离帕子碰到了肉。
怎么是软的?
向书言怔住,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再擦了几下后才发现确实如此。
他原以为人身上的腱子肉都是硬邦邦的,谁曾想不用力的时候竟然如此绵软,就像是……像是刚出锅的热馒头。
不,宁梆皮肤的颜色深,那么应该说像是掺了红糖的馒头。
莫名的一个激灵,向书言不敢多想也不敢多碰,目不斜视且草草地帮宁梆擦了一遍。
上头擦完轮到了下头。站在床边犹豫了半响,向书言还是没解开裤腰带。
虽说大家都是男人,他有的东西梆大哥也有,可说到底也不是能随便让人看的。梆大哥连别人吃过的东西都不愿意碰,更别说是那处了。
所以他只好跳过,帮梆大哥擦脚去了。
将宁梆通身擦了一遍后,向书言自己也热出了一身汗,便就着锅里半热不凉的水快速将自己洗了一遍。
等洗完回到西屋准备睡觉的时候,向书言心里头还是有些怪。
说不出来的忸怩和怪。
他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脱鞋上去:“梆大哥,我会小心些不碰着你的。”语罢,扯着薄被盖在宁梆的身上,自己规规矩矩地躺在了床的最边沿。
可他这一觉压根没睡好,或者说没怎么睡。
不单单因为隔一会儿就要睁开眼看看宁梆有没有呛到,还因为宁梆的睡相着实有些不敢恭维。
他堪堪生出了一些睡意,身上就砸了一只胳膊下来,砸得他一口气险些没能接上。
偏头一看,被子已经被宁梆踢到了床尾,而他人正以“大”字型大喇喇地敞开着手脚。向书言轻叹了口气,他就伸手进衣服里挠了挠肚皮,像是对向书言的无奈回答了一声“哦”。
“真是……”向书言低笑一声,还是任劳任怨地捡回被子盖在了宁梆身上。
闹他就闹他吧,可别着凉了。
如此踢被捡被了一晚上,直到天青宁梆才终于消停,向书言也终于得了歇息的机会。
然而还没能睡多久,向书言就被噗通一声重响给吵醒,清醒之后,疼痛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他睁眼一看——哦,他被踢下了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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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同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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