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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季随 ...

  •   季随在医院里躺了一段时间,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就归队了。这次任务的收尾虽然有些不完美,但功劳是实打实的。

      上级把季随的职位往上调了调,既遂成了整个军部为数不多的年轻上校。

      宋浅这段时间一直在两头跑,用挤出来的时间交付了任务,但也因此没休息好。

      周三上午他还有一个画展,为了防止这次画展上睡过去,他这个常年不碰咖啡的人也是罕见的买了杯咖啡。

      但由于这味道太像把烧焦的锅给磨成粉喝了,他只是浅浅的抿了几口,好好的热咖啡被他给捧成了“冰美式”。

      画展上很安静,宋浅就捧着这杯冷咖啡靠在角落的柱子上要睡不睡,头半耷拉着。

      “宋浅?”有人叫了他一声,宋浅回过神来,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

      面前的人笑了一下,显得有些激动。“真的是你啊!你变化真大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宋浅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会儿,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小包?”

      “嗯,是我,但我现在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池逾安。”

      是了,自从夜板倒台之后小包便不知去向,宋浅当时问过,得到的答案是他跟着一个Alpha走了。

      八年过去,两人早已不是当年青涩的模样。两人的变化都很大,小包也不是当初那个瘦瘦矮矮的Beta了。

      “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我?我挺好的。”池逾安突然羞涩的笑了一下,样子有些扭捏。“我结婚了。我当时那个Alpha。”

      宋浅摩挲着咖啡杯壁,微微有些诧异:“是那个?……”

      “对。”

      “他人挺好的,当时把我接出来之后,就让我一直待在他身边,还帮我找到了爸爸妈妈,说真的,我一直以为他们不要我了。”

      展厅里游人慢慢走动,交谈声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

      “他们找了我好久,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叫小包,很老土的名字。”

      “今天是特意来看画展?”宋浅转开话题。

      “路过这边,看见海报,没想到能遇见你。”池逾安顿了顿,“听说你现在专职画画了。”

      “嗯。”

      “真厉害,我当时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画画呢!你现在名气可大了,我身边好多朋友都喜欢你的画。”

      “后面学的。”

      两人站在柱子边上闲聊片刻,池逾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神色柔和下来。

      “我该走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

      “好。”

      池逾安挥了挥手,转身汇入人流,背影慢慢走远。

      ……

      宋浅从画展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他摸黑换了鞋。

      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拢出一小片区域。季随坐在光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册子,听见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

      “嗯。”宋浅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你今天回来得早。”

      “下午没什么事。”季随合上册子放在一旁,“画展怎么样?”

      宋浅靠进沙发里,后脑枕着靠垫,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还行,遇见了一个以前的朋友。”

      季随偏过头看他。

      “你可能不认识……之前和我关系挺好的,是一个Beta。”

      季随的目光动了动,像是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会儿:“……那个瘦瘦小小的?”

      “对。他现在叫池逾安。”宋浅顿了顿,“他结婚了,跟他当年那个Alpha。过得很好。”

      他说完这句话,侧过头看了季随一眼。季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宋浅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漱,路过客厅墙角的时候看了一眼725。机器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充电座上,蓝光微弱地闪烁着,像在休眠。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季随从后面圈着他,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地扑在他后颈。

      宋浅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然后闭上眼,慢慢沉进睡意里。

      ……

      季随升为上校后更忙了,各种大小会议都得参加,近期忙军部的事,听说是北部战区与韦尔奇米要休战了。

      宋浅忙画室的事,两个人的时间撞不到一起,偶尔待在一起,725还会冒出一两句不合时宜的电子音评论,被季随瞪一眼就缩回去装死。

      七月中旬的某一天,宋浅的手机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他当时正在调颜料,用肩膀夹着手机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热情的女声,自称是某家小型画廊的策展人,说看了他的作品非常喜欢,想邀请他参加一个私人性质的画展。

      “地方不大,但氛围很好,我们这边有好几位藏家都很期待您的作品。”对方的声音诚恳又急促,“就在7月25号,您方便吗?”

      宋浅想了想日程,那天没有安排。他说好,问地址,对方报了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地方,靠海,偏,但说得天花乱坠。

      挂了电话之后他给季随发了一条消息:“25号有个画展,我出去一趟。”

      季随回得很快:“几点回来?”

      “不清楚,但应该不会太晚。”

      “好。注意安全。”

      725从客厅地板滑过来,头顶蓝光闪了闪:“提醒:7月25日,天气晴,宜出行。需要本机为您规划路线吗?”

      “不用。”宋浅把手机揣回口袋里,“你待在家里。”

      “好的。”725转了个圈,电子音里莫名带了一点愉悦的意味。

      7月25号那天是个晴天。

      宋浅下午出发,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地方。目的地比他想像的还要偏,一条窄街走到尽头,是一栋白墙红瓦的小楼,门口挂着木质的招牌,上面刻着细小的花体字,像是法文,又像是意文,他认不出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愣住了。

      没有画。

      没有展墙,没有射灯,也没有策展人。整间屋子空荡荡的,地面铺着浅色的木地板,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空气里浮动的微尘染成金色。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花。

      大朵大朵的玫瑰,绯红色的、奶油色的、香槟色的,错落地插在陶罐和玻璃瓶里,从入口一直铺陈到尽头的窗台。

      洋梗菊细细密密地簇拥在一起,淡紫色的花瓣像碎星一样散落在花束之间。

      蓝星花的颜色很深,几乎接近靛蓝,一小朵一小朵地缀在绿叶丛中。

      整个屋子被花填满了。

      宋浅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他慢慢往里走了两步,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花香扑面而来,浓烈又清冽,玫瑰的甜混着洋梗菊的草叶气息,还有一点蓝星花特有的清苦尾调。

      他看见窗台上放着一束他叫不出名字的花,白色的小朵,花瓣边缘带着浅浅的粉,垂着脑袋,像在害羞。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其中一朵,花瓣软得快要化开。

      “喜欢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宋浅转过身。

      季随站在那扇门框下面,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比平时收拾得齐整了一些,头发是刚洗过吹干的样子,蓬松地搭在额前,嘴角带着一点紧张的笑意。

      宋浅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季随朝他走过来,踩过那一地散落的花瓣和枝叶,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他的目光落在宋浅脸上,很深,很认真,像在看一幅他想了很久的画。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宋浅的呼吸停了一拍。

      季随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黑色绒面,看起来很朴素。他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枚素圈戒,银白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内侧隐约刻了一行极细的字。他把盒子举起来,朝向宋浅。

      “我想了很久该怎么说。”季随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从八年前的那个晚上开始想,想到今天还没想出一套完整的词。”

      宋浅低头看着他。季随仰着脸,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睫毛微微颤着,下颌绷得很紧。他看起来比上战场还紧张,手指捏着盒子的边缘,指节泛着白。

      “但是时间到了。”季随笑了一下,“725说今天日子好,宜求婚,我就来了。”

      宋浅的喉咙里堵着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宋浅。”季随叫他的名字,声音放得更轻了。

      “你之前说过我的每个生日你都在,我想把这句话的期限再拉长一点,拉长到我们两个人都算不清还有多少年的那种长。”

      他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跟我结婚吧。”

      窗外传来海风穿过树梢的声响,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落进来,落在宋浅微微发红的眼眶里。

      宋浅站在那里。他看了季随很久,久到季随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又一趟,面上的微笑逐渐绷紧。

      然后宋浅蹲了下来。他蹲在季随面前,膝盖抵着膝盖,两个人的视线在同一水平线上交叠。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枚戒指内侧刻的字,没看清具体是什么,但指尖摸到了凹凸的纹路。

      宋浅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被阳光泡得很软,眼尾弯下来,带着一点水光。他把自己的左手伸出来,五指张开,摊在季随面前。

      “给我戴上。”

      季随的呼吸猛地松了一下。他低下头,捏着那枚戒指的手指有点抖,比捏着引爆器的时候抖得还厉害。

      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推过宋浅的无名指指节,推到根部,轻轻转了一圈,让内侧刻字那一面贴着手心。

      素圈戴在宋浅修长的手指上,银白色衬着浅色的皮肤,安静又妥帖。

      季随抬起眼看着宋浅。宋浅也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宋浅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花是请人布置的。”季随站起来,顺手把宋浅也拉起来,“院子后面还有一片没搬进来的。”

      “我是说这个。”宋浅晃了晃手指。

      季随笑了一下:“几年前就订好了。725帮我查的款式。”

      “725?”

      “它说这个款式素净,配你。”

      宋浅的耳朵尖慢慢红起来。他偏过头去看那些花,视线在玫瑰和洋梗菊之间绕来绕去,最后落回季随脸上。

      “所以根本就没有画展?”

      “没有。”季随坦坦荡荡地承认,“策展人是我找的朋友假扮的。”

      “你就是诈骗。”

      “嗯,诈骗。”季随把他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抓我去坐牢吧。”

      宋浅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抽出那只手。

      那天晚上季随带他去了海边。从那个白墙红瓦的小楼出来,走七八分钟就是沙滩。天色将暗未暗,海面铺着一层橘红色的余晖,远处的天际线被烧成一道窄窄的金边。

      沙滩上支着几顶白色的帐篷,有人已经生了篝火,木柴噼啪地响着,火星往上窜了窜又落回去。

      空气里有烤鱼的香气和海水咸湿的味道混在一起,海风不大,刚好把头发吹得微微扬起。

      “这也是你办的?”宋浅站在沙滩上,看着周围零星的人群和布置好的篝火堆。

      “没那么财大气粗。”季随站在他旁边,“就订了两个位置。”

      他的拇指还扣在宋浅的指缝里,从戴上戒指开始就没松开过。

      海边影院是露天的,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架在沙滩上,两侧立着老式的音箱,放着低沉的爵士乐。

      放映的是一部很老的文艺片,黑白画面在幕布上缓缓流动,剧情是那种说了也记不住的类型。

      宋浅和季随坐在靠后的折叠椅上,肩膀挨着肩膀。海风把幕布吹得微微鼓起,画面上的海浪和眼前的海浪叠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你看得懂吗。”宋浅偏过头问,他的声音不大,虽然这片子太文艺,但周围还是有人看得津津有味。

      “看不懂。”季随诚实地回答,“但坐着挺好的。”

      宋浅把视线转回幕布上,嘴角弯着。

      他的无名指被季随捏在掌心里,戒指硌着两个人的皮肤,凉凉的一小圈。

      篝火晚会在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开始了。有人往火堆里添了新柴,火苗一下蹿得老高,把周围人的脸都映成了暖橘色。

      几个年轻人围着火堆唱歌,调子跑得离谱但气氛很热。宋浅被季随拉过去站在人群边缘,火光照亮两个人的侧脸。

      季随从旁边拎过来一把吉他。木质的,看起来不新,面板上有一两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练过很多次。

      宋浅看见那把吉他的时候愣了一下,转头看季随,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季随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搭上琴弦的时候有点僵。他拨了两下弦,找到音准,然后弹了一段很简单的旋律——真的非常简单,几乎就是几个和弦来来回回地换,中间还卡了一拍。

      但宋浅站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随弹得磕磕绊绊,中间错了两三个音,但节奏大体是对的。他低着头看琴弦,睫毛在火光里垂下一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表情认真得有些笨拙。

      一首弹完,季随抬起头,看见宋浅正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的。”宋浅的声音很轻,被海风一吹差点散掉。

      季随把吉他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你之前问我会弹吉他吗,那时候我不会,但现在,我会了。”

      “之前……”宋浅回想了一下,“我说过吗。”

      “说过。”季随看着他,“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弹得不好。”季随说,“你如果……”

      宋浅没等他说完。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环住了季随的脖子。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他把脸埋在季随的颈窝里,呼吸喷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抖。

      季随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搂住他的腰,掌心熨在他后背的衣料上。两个人站在篝火旁边,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挺好的。”宋浅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弹得很好。”

      季随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海边的烟花秀是在夜里十点开始的。嘭的一声,第一朵金红色的烟花在半空炸开,碎成满天零落的星子,倒映在墨黑色的海面上。接着是银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像有人把一整条银河揉碎了往天上泼。

      宋浅仰着头看。季随站在他身侧,胳膊揽着他的肩膀,两个人靠得很近。

      “季随。”宋浅的目光还追着天上的光。

      “嗯。”

      “你今天跪下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季随沉默了一会儿。烟花嘭嘭地响着,把他的声音盖得有些模糊。

      “在想你要是拒绝我,我就把725砸了。”

      宋浅笑了一声。“关725什么事。”

      “它说日子好,宜求婚。”季随的嘴角弯着,“如果失败了就是它没算对。”

      宋浅偏过头看他。烟花的碎光照在季随的侧脸上,忽明忽暗的。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季随的嘴角。

      “我不会拒绝你。”宋浅说。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从八年前开始,就没想过要拒绝你。”

      季随低头看着他。

      火光和烟花的光混在一起,映着两个人的眼睛。季随把揽着他肩膀的手臂收紧,嘴唇贴了贴他的额角。

      ……

      夜幕降临,但两个人并没有回家,而是沿着海边走,海风吹着海浪卷起又退下。

      宋浅抬眼看向无际的海,心血来潮道:“我想学冲浪,感觉很酷,但我怕被拍死在海里。”

      “我教你。”

      “你会?”

      “不会。”

      “那你还教我?”宋浅笑着打一下他的肩。

      “没关系,死了算殉情。”

      “什么鬼逻辑,好好活着吧,季上校。”

      “哦。”

      他的手搭上宋浅的肩,将他拉近了一点,“我可不舍得死,我还有好多事情还没做呢。”

      宋浅停下脚步,扭过头盯着季随:“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那些没有做的事情,我们一件件完成。”

      “是啊,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用来走同一条路。”

      此后,他们将一切赠予时间。哪怕未来遥不可及,变数未知。

      或许前路依旧跌宕渺茫,但时间自会给予他们答案。

      “说这么肉麻?”宋浅笑道,正如年少时在那个仲夏夜,两个人影开始重叠,宋浅眉眼弯弯,恰似曾经的少年郎。

      他们已经走过暗夜,那迎接他们的,必将是阳光万里,清风明月,漫天繁星。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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