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相逢不相逢》晚晚秋水

4、二选一 或许你有经

　　林晚觉得，上周的团建已经够离谱了。

　　但生活总能在你以为“触底”的时候，再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

　　周一早上九点，她刚到工位，电脑还没开机，工作群就炸了。

　　许老板：@所有人通知一则。经慎重考虑，即日起公司调整工作模式，提供以下两种方案供大家选择——
　　方案一：远程办公。薪资按80%发放，五险一金不变。
　　方案二：转兼职。按项目结算，无底薪，五险一金自理。
　　请大家于周三前答复。逾期未回复者，按方案一默认处理。

　　林晚盯着屏幕，愣了足足五秒。

　　“……什么？”

　　她猛地转头看向隔壁工位的李梨。李梨也在看手机，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

　　“她疯了吧？”李梨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在颤抖，“薪资打八折？转兼职没底薪？这跟直接降薪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林晚的声音也有些发干，“她说得更好听了。”

　　工位区开始骚动起来。先是窃窃私语，然后音量越来越大，最后整个办公室都炸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

　　“上周团建的时候还说要带我们去国外团建、开房车旅游……这才过了个周末？”

　　“远程办公？我们销售部上周还是她先和总管说要让我们去每周去线下拓展一次业务，所以我们汇报才说线下拓展的事情，现在又来这一出，那我们销售部岂不是天天在外面晒太阳了？”

　　“兼职就更离谱了，没底薪我喝西北风啊？”

　　销售部的袁烨直接站了起来，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这是违法的！ 劳动合同白纸黑字写的全职，她说改就改？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群人围到他工位旁边，你一言我一语，情绪越来越激动。

　　李梨拉着林晚的胳膊，眼眶有点红：“晚晚，你说这怎么办啊？我刚交完一季度房租，银行卡里只剩三千块了……”

　　林晚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心里也很乱。

　　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

　　去年刚毕业，她海投了上百份简历，辗转面试十几家单位，唯独 Hello 旅行社让她一度觉得格外不一样。还没正式入职那会儿，她完全没看穿许老板虚伪的面具，只觉得对方不像刻板的管理者，反倒像个愿意坐下来和新人畅谈理想、规划前路的知心长辈。薪资待遇算不上优厚，好在办公室同事相处融洽，手头的业务她也慢慢熟练上手，她原本计划安稳干两三年攒经验。

　　可现在……

　　“我们先别慌。”林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先让总监去跟老板沟通一下，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李梨吸了吸鼻子：“你觉得有用吗？许阿姨那个人……”

　　“试试吧。”林晚说，“总不能就这么认了。”

　　其他同事也是同样的想法。大家推举总监作为代表，去跟许老板当面沟通。

　　总监叹了口气，站起来：“行，我去说。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许总的脾气你们也知道，上周团建那事儿，她面子上挂不住，估计心里憋着火呢。”

　　“不管怎么样，先去谈谈。”袁烨一挥手，“我们等你消息。”

　　总监进了许老板的办公室。

　　门关上了。

　　整层楼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着耳朵，但隔音太好，什么也听不见。

　　十分钟后，总监出来了。

　　脸色很差。

　　他走到工位区中间，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怎么样？”李梨第一个开口。

　　总监摇了摇头：“许总这次铁了心。她说公司成本太高，办公楼不准备续租了，让大家远程和兼职是为了大家好，节省通勤时间，是未来的工作趋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她说——‘不接受，现在就可以走。’”

　　空气凝滞了两秒。

　　然后袁烨暴了。

　　“老子不干了！ ”

　　他一脚踢开椅子，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我管她什么趋势不趋势？这是违法的！就算我现在不做了，也要她给我N+1补偿金！”

　　周围同事连忙拉住他。

　　“烨哥你冷静点！”

　　“别冲动，老板一天一个想法，再观察两天看看情况！”

　　“你要是现在走了，正中她下怀啊！”

　　袁烨被几个人拽着，胸口剧烈起伏，但到底是没再往外走。

　　林晚站在人群后面，攥紧了自己的手机。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如果真的只能二选一，怎么办？

　　远程办公——薪资打八折，她每个月房租就去掉一半，剩下的钱只够吃饭通勤，一分都攒不下来。

　　转兼职——没底薪，全靠项目结算，万一没项目呢？喝西北风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还没到那一步。再等等。

　　午休时间。

　　林晚和李梨、袁烨几个人在楼梯间里坐着，没人说话。

　　李梨靠在墙上，刷着手机，忽然叫了一声：“……她又发了！”

　　几个人同时凑过去看群消息。

　　许老板：@所有人补充说明。今天大家可以好好想想，周三前给我答复即可。选择离职的同事，公司会按N+1标准支付补偿金。祝大家一切顺利。

　　林晚看完这条消息，心里一沉。

　　不是“可能”，是“会”。

　　N+1直接摆上台面了。

　　这不再是“调整工作模式”，这是变相裁员。

　　“……她就是不想赔N+1，才搞出这两种方案逼我们自己走。”小林低声说，“远程和兼职，干不了多久人自己就受不了辞职了。最后她连补偿金都不用出。”

　　“但她现在又说N+1……”李梨皱着眉，“她到底想干嘛？”

　　“想让我们自己选。”林晚开口了，声音有点哑，“选留下——降薪，迟早熬不住自己走。选离开——她给N+1，一次性了断，以后没麻烦。”

　　“那她不就是……拿钱买断？”李梨瞪大眼睛。

　　“对。”林晚闭了闭眼，“所以她吃定我们了。”

　　楼梯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李梨小声说了一句：“晚晚，你怎么办？”

　　林晚没有回答。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如果最后真的只能走，她要去哪儿？

　　房租下个月到期。押一付三，她得一次性拿出将近一万块。银行卡余额——她早上刚看过，七千二。

　　连押金都不够。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不能慌。周三才截止，还有时间。先找找别的工作，骑驴找马。

　　她拿出手机，打开招聘软件，开始刷。

　　职位很多，但合适的很少。要么要求三年经验，要么薪资低得离谱，要么一看就是挂着玩儿的。

　　她翻了好几页，忽然看到一条：
　　“S市仁济医院——品牌宣传专员（合同制），要求1-3年经验，薪资面议。”
　　仁济医院？

　　S市数一数三甲医院。

　　她盯着那条招聘信息看了几秒，点了“收藏”。

　　没敢投。

　　三甲医院的品牌岗，竞争肯定很激烈，她才干了一年，经验不算多……

　　但手指停在“投递简历”的按钮上方，犹豫了很久。

　　“晚晚？”李梨碰了碰她，“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林晚锁了屏幕，“先回去工作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下午的工作，她做得心不在焉。

　　一边更新产品，一边忍不住想那条招聘信息。仁济医院……如果真能进三甲医院做品牌宣传，平台大、稳定，对自己的未来规划都是有好处的。

　　可万一人家不要呢？

　　她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写字楼里的灯火大半熄灭。林晚浑身骨头都像被抽走力气，垂着肩一步一挪地走出大楼，费力跨上电动车，浑身浸满连日被压榨出来的疲惫。

　　车子行到仁济医院对面时，她余光不经意扫向马路另一侧，指尖猛地攥紧车把手，急刹停稳。

　　一辆银灰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车门开着，一个男人靠在车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骨，下颌线利落得像被刀裁过。

　　林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是高铁上那个男生。

　　对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林晚的脑子“嗡”了一下——她的第一反应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但下一秒她就看见，男人身后那大大的招牌：“门诊部”。

　　他穿着白大褂——准确地说，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大衣，但领口露出的那截白色衣领和胸前的工牌，一眼便能辨出是医院的医生。

　　他看着她，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像是对一个眼熟的陌生人礼貌致意。
　　林晚的脸“刷”地红了。

　　她僵硬地点了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秒，猛地转过身，右手一把将油门拧到底，往家的方向疾驰。

　　骑到下个十字路口，她才仓促转头回望，街道尽头只剩沉沉夜色，方才那道身影连同车辆，早已彻底隐没在黑暗里，半点踪迹都寻不见了。

　　林晚停在路口，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

　　招聘软件上，“仁济医院品牌宣传专员”那条信息还亮着。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投递简历”。

　　“您好，我是林晚。看到贵院品牌宣传专员岗位在招聘，附上我的简历和个人作品集。期待有机会面谈。”

　　发送。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行驶。

　　晚风呼呼刮过耳边，她忽然想：
　　如果……真的能去仁济呢？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那双深邃的眼睛。

　　如果……还能再见到他呢？

　　望着后视镜上映出的娃娃脸。

　　镜子里的女孩，脸颊还带着没褪净的潮红。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