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 一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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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七年的秋雨，总是下得格外缠绵，像一场怎么也醒不来的梦。
A城的老城区还没有拆迁，红砖墙爬满了青苔。废弃的星辰游泳馆里，消毒水的味道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铁锈和潮湿的霉味。
程墨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左耳后的那颗红痣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的白衬衫，是父亲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料子很滑，他很喜欢。现在，那件昂贵的衬衫被泼了脏水，还沾着不知是谁踩上去的泥脚印。
“程大少爷，别硬撑了。”
说话的是堂哥程旭，手里转着一根棒球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恶心的假笑，“你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爸忙得连看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你说，你这大少爷当得是不是有点可悲？”
程墨抿着唇，不说话。
他不能动怒，也不能示弱。这是母亲教他的，在这个吃人的宅门里，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问你话呢！”程旭上前一步，棒球棍重重地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程墨缓缓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冰冷和暴戾。他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幼兽，哪怕遍体鳞伤，脊梁也挺得笔直。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程旭被激怒了，扬起棍子就要打。
就在这时——
“呜——！！！”
尖锐刺耳的火警铃声毫无预兆地响彻整栋建筑。
红光闪烁，白色的烟雾弹（其实是消防演习的残留装置）瞬间弥漫开来。
那群施暴者吓了一跳，慌乱中互相撞在一起，骂骂咧咧地朝着安全出口跑去。
“谁干的？！”
“快跑！着火了！”
程墨喘着气，借着烟雾的掩护，缓缓滑坐在地上。他其实很怕火，那是源于小时候一场未燃起的火灾留下的阴影。
透过烟雾，逆着光，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的少年，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物理课本，刘海有些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角下的泪痣在警报灯的红光里显得生动极了。
少年显然也被自己按响的警报吓了一跳，愣了一下，然后快着跑过来，伸出一只手。
“你还好吗？能站起来吗？”
少年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带着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程墨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向少年清澈的眼睛。那一刻，这座灰暗冰冷的囚笼，好像突然裂开了一道缝，光就那样直直地照了进来。
他犹豫了半秒，握住了那只手。
“我叫白林轩。”少年把他拉起来，递给他一块手帕，“你是程墨吧？我在报纸上见过你。你手好凉啊。”
程墨攥紧了那块带着体温的手帕，没有松开。
那是他漫长而黑暗的十九年里，第一次触碰到了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