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间》》江芷安

12、我和你 A市的

　　A市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宋清墨延后返程的日子里，大半时光都和莫忧黏在一起。两人把从前少年时想去却不敢同往的地方一一走遍，巷口老旧书店、江边步道，还有当年匆匆一别再未曾踏足的火车站。

　　这天夜里，两人坐在莫忧家中客厅的沙发上，茶几摊开两张去往C市的高铁订票页面。暖黄落地灯漫下来，落在两人相靠的肩头。莫忧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抬眼看向身侧的人：“就定下月初出发？刚好能腾出一周假期。”

　　宋清墨微微颔首，伸手直接勾选了相邻的座位，指尖顺势覆在莫忧的手背上：“嗯，过去之后不用赶行程，慢慢逛。”他侧过头，鼻尖轻轻蹭了蹭莫忧的耳廓，声音放得很轻，“还记得当年周日清晨去往C市的那趟列车吗？那天雾很大，你拎着沉重的资料袋，站在站台，我那时候心里慌得厉害，满脑子都是舍不得。”

　　莫忧身子微微一颤，转头撞进宋清墨温柔深邃的眼眸，往事瞬间翻涌上来。当年奔赴集训，前路是紧张的竞赛，心底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牵挂，两个人只敢借着人群掩护悄悄碰一碰指尖。如今再提起，再也不必藏着掖着。莫忧往宋清墨怀里靠了靠，伸手环住他的腰：“我记得，一路上我好几次偷偷转头看你，生怕被旁边同行的同学察觉。”

　　宋清墨低笑一声，抬手托住莫忧下颌，缓缓低头吻上去。这个吻柔软绵长，没有急切，只有沉淀多年的温情，客厅安安静静，只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一吻毕，莫忧眼尾泛着淡淡的红，伸手轻轻捶了捶宋清墨的胸口：“别急，票还没确认下单呢。”嘴上这样说，他眼底却漾着化不开的笑意。

　　敲定车票之后，两人便开始慢悠悠收拾出行的行李。不再是当年塞满真题试卷与错题本的沉重背包，莫忧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宽松舒适的卫衣，又特意找出一支橘子味硬糖，放进背包侧袋，是他们少年时很爱吃的口味。宋清墨则把那本皮质封套的笔记本小心装进随身包，本子里面除了数学推导，还有很多当年来不及交给莫忧的细碎心事。

　　出发当日，没有薄雾笼罩的清晨，是一个晴朗干爽的好天气。再次踏入A市火车站，熟悉的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传入耳中，两人并肩走向检票口，十指紧紧相扣，坦然又从容，再也不用刻意松开。候车的时候，莫忧望着来来往往赶路的行人，轻声感慨：“真想不到，时隔这么多年，我们会一起重新坐上开往C市的列车。”

　　“不止列车，当年我们走过的路，全都可以重新走一遍。”宋清墨抬手捋顺莫忧被风吹乱的发丝。

　　高铁平稳驶出站台，窗外风景不断向后飞逝。莫忧靠在宋清墨肩头，一边吃糖，一边翻看宋清墨带来的笔记本，一页一页读着那些藏在公式缝隙之间简短的字句，指尖轻轻抚过旧字迹。读到某一行写着“希望省选结束，可以和莫忧单独去吃冰棒”，莫忧忍不住弯起眉眼，仰头看向宋清墨，主动抬起下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宋清墨笑着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低声在他耳边说：“当年没能兑现的约定，这一次全部补上。”

　　抵达C市已是午后，阳光暖洋洋洒在街道上。两人先去酒店放好行李，便径直朝着当年集训的学校走去。校园变化不小，教学楼重新翻新过，路边栽种的树木长高许多，可大致格局还保留着十几年前的模样。他们顺着记忆一路往前走，很快寻到当年集训时居住的宿舍楼。

　　宿舍楼廊还在，就是莫忧曾经把毛衣分给宋清墨、两人一同躲雨的地方。廊下栏杆被岁月磨得光滑，莫忧走到栏杆边，望着楼下的庭院，缓缓开口：“那个雨夜雨特别大，冷风一直往身上钻，我把毛衣给你之后，站在这里，一边冻得发抖，一边偷偷开心能帮到你。”

　　宋清墨走到他身侧，伸手将莫忧揽进怀里，后背替他挡住廊外吹过来的风。他垂眸凝视怀中人，眼底满是疼惜，低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风穿过廊下，卷起落叶，少年时代那个仓促雨夜留下的遗憾，在此刻被圆满抚平。

　　离开宿舍楼，他们找到当年集训上课的教学楼，顺着走廊一间间教室慢慢寻访。不少教室依旧摆放着课桌，恍惚间仿佛还能看见一群埋头刷题的竞赛生，而角落里坐着并肩演算习题的他们二人。莫忧站在窗边向外眺望：“还记得吗，晚自习休息的时候，我们就趴在这扇窗边聊天，聊喜欢的题型，聊考完之后想要去什么地方。”

　　“记得，那时候我最想的，是考完之后带你到处走走。”宋清墨从背后轻轻环住莫忧，下巴搁在他肩头，“可惜当年集训结束匆匆返程，很多计划都落空了。”

　　之后的几天，他们慢悠悠游历C市。寻到当年集训生常去的小吃街，尝了一遍当年吃过的小吃；去书店翻找同类型的竞赛习题，笑着说起曾经被难题困住的无数夜晚。白天并肩逛街散步，夜里回到酒店，两人窝在窗边聊天，说起分开这些年各自经历的种种。

　　假期倒数第二天傍晚，两人去往城郊的江边。落日把整片江面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晚风轻轻拂动衣衫。莫忧静静靠在宋清墨身侧，看着慢慢下沉的夕阳，轻声说道：“从前我总以为，少年时那段故事早就画上句号了，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

　　宋清墨转过莫忧的身子，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腰。落日余晖落在两人脸上，他深深望着莫忧，眼底盛满笃定的爱意，低头深深吻住他。橘色落日、粼粼江水一同见证这个迟来多年，安稳又热烈的吻。很久之后才缓缓分开，宋清墨轻声许诺：“往后不会再有漫长的分别，往后所有旅途，我都想和你一起走。”

　　莫忧眼眶微微发热，抬手抱住宋清墨，把脸埋在他肩头。

　　假期转瞬将至尾声，收拾行李准备返程的那个晚上，莫忧趴在床上翻看手机相册，里面装满这几天在C市拍下的照片：宿舍楼廊、教学楼窗边、江边落日，还有很多两人并肩的合照。宋清墨坐在一旁看着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去A市之后，你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

　　莫忧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愣了几秒之后，笑意一下子漫开，他爬到宋清墨面前，双手勾住对方脖颈，直接凑上去吻住他。这个吻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与雀跃，宋清墨笑着稳稳接住，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一吻落幕，莫忧鼻尖抵着宋清墨的鼻尖，声音软软的：“好。”

　　坐上返程回A市的高铁，窗外风景再次向后流动。来时带着奔赴旧时光的期待，回去的时候，两个人心底揣着稳稳的未来。莫忧靠在宋清墨怀里，慢慢闭上眼睛休息，宋清墨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一遍一遍摩挲他的指节。

　　列车一路向前，载着他们从少年的回忆，驶向属于他们崭新绵长的岁岁年年。樟叶年年飘落，橘子味的甜不会消散，宋清墨与莫忧的故事，才刚刚正式开始。

　　要不要继续写回到A市之后，两人一起布置新家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