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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边界试探,躁郁惊澜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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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晚风裹挟着城市车流的轰鸣,顺着老旧公寓敞开的落地窗钻进来,江迟刚将背包随手搁在玄关柜上,左耳便率先捕捉到杂乱的低频噪音,方才在陆厌尘顶层公寓里被安抚下去的耳鸣,如同蛰伏的潮水再度缓缓涨起,细密的钝感一下下敲打着受损的鼓膜。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耳廓,眉头轻轻拧起,快步走过去将窗户推合大半,只留一道窄窄的缝隙通风,隔绝外界大部分喧嚣。
整套小户型公寓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清冷空寂,灰白墙面没有多余装饰,沙发上的针织毯叠放得整整齐齐,画架孤零零靠在阳台角落,白日在陆厌尘专属静音画室里挥洒灵感时的松弛感,随着重回独居环境一点点消散。他卸下肩头背包,将陆厌尘打包赠送的理疗药膏、备用精神药物一一取出来规整进医药收纳盒,指尖触碰药瓶冰凉外壁的瞬间,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回放白天相处的细节:对方恪守距离的体贴、恰到好处的关照、为他量身打造的创作空间,每一份善意都裹着细密的诱饵,引诱他放下戒备,一步步沉溺进温柔织就的牢笼。
江迟靠在橱柜边深呼吸,强迫自己厘清立场。他和陆厌尘仅仅是帮扶与被帮扶的交易关系,对方提供医疗、收入、安稳创作环境,自己接受馈赠,但绝不交付情感、绝不允许肢体越界、绝不产生依恋心理,这是他给自己划定的绝对底线。他拧开纯净水吞下晚间剂量的稳定药剂,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带来淡淡的苦涩,试图用药物压制心底那一丝不该出现的动摇。白天陆厌尘安分守己,全程没有逾界举动,可他太清楚那位豪门年下少爷的本性,初见时蛮横的围堵、切断收入的胁迫、窥探隐私的强势,绝不会因为几日克制就彻底收敛骨子里的偏执占有欲,眼下的温和隐忍,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的伪装。
他走到阳台画架前,翻开白天在顶层公寓完成大半的商业插画底稿,画面色调清冷疏离,线条利落干净,是他一贯的绘画风格。指尖握住数位笔正要继续细化细节,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合作甲方发来的消息,附带一笔提前预付的高额稿酬,备注栏标注着:陆先生额外担保加急福利,后续长期合约待遇升级。江迟盯着那行备注,指尖微微收紧,心里的无奈再度翻涌,哪怕是自己凭手艺换来的酬劳,依旧打着陆厌尘的烙印,他仿佛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对方无形的笼罩。
索性放下画笔,江迟打算早点休息,借着充足睡眠稳定情绪,预防双向情感障碍的情绪波动。洗漱完毕躺上床,刚闭上眼,床头柜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依旧是陆厌尘的私人号码。江迟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接听,语气维持着一贯的冷淡疏离,没有半分暖意:“有事?”
听筒里传来陆厌尘低沉柔和的嗓音,背景音安静无噪,能听出对方身处空旷安静的顶层公寓,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感,没有丝毫冒犯:“刚处理完收尾工作,想问你到家是否安稳,耳部有没有再度不适,今晚药物按时服用了吗?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一连串细致的关心,细碎又贴心,精准戳中江迟日常无人过问的身体状况。长久以来,他独自患病独居,冷暖病痛全靠自己硬扛,从来没有人会准时追问他服药、耳鸣状态,这份突如其来的惦记,让他紧绷的心弦轻轻颤动,却依旧强硬回绝温情:“一切安好,不必每日报备式问候,我们说好只谈帮扶合作,私下慰问大可不必。”
“只是单纯担心你的身体,不会逼迫你回应情感。”陆厌尘的笑声低低浅浅,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明天上午安排了第二次耳部理疗,车子八点准时在楼下等候,如果你不愿早起,我可以调整时间,一切遵从你的作息习惯。另外,画室全天为你开放,不管白天深夜,只要你想画画,随时可以过来,我不会贸然出现打扰你创作。”
对方再□□让,事事以他的意愿为先,反倒让江迟找不到拒绝的由头。他简单应声知晓,便仓促结束通话,不愿再多聊半句,生怕长时间交谈会软化自己的立场。挂断电话后,房间重回死寂,窗外路灯的暖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拉长单薄的光影,衬得他孤身一人的身影愈发孤寂。
后半夜,天气骤然转阴,一场秋雨再度降临,雨点密集敲打老旧玻璃窗,风声呜咽呼啸。持续不断的雨声成为刺激源,江迟在睡梦中被剧烈耳鸣惊醒,猛地坐起身,额角布满冷汗,心跳急促慌乱。左耳尖锐的痛感直冲太阳穴,药物的镇定效果在强烈噪音刺激下大幅减弱,双向情感障碍的躁狂情绪毫无征兆地爆发,烦躁、焦虑、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轻颤。
他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跌跌撞撞冲向客厅,抓起那副陆厌尘赠送的定制降噪耳机戴上,隔绝雨声的瞬间,耳部剧痛稍稍缓解,可躁郁带来的情绪失控没有平复。他烦躁地拉扯自己的头发,眼眶泛红,心底积攒的压抑、委屈、被禁锢的憋屈一齐爆发,理智濒临溃散,脑海里一边是想要彻底逃离陆厌尘掌控的念头,一边是离不开对方医疗与物质支撑的现实无奈,两种想法撕扯着他的精神。
情绪崩溃之下,他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想要砸落宣泄,抬手的瞬间又硬生生克制住,多年的自我约束让他即便失控也不愿破坏周遭物品,只能蜷缩在沙发角落,膝盖抵着胸口,把整张脸埋进臂弯,沉闷地压抑着喘息。就在他最脆弱无助的时刻,公寓门禁传来轻微的解锁声响,玄关灯光应声亮起,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走进屋内。
陆厌尘一身黑色长款风衣,肩头沾着雨夜的水汽,神色焦灼紧绷,眼底满是慌乱。他察觉到暴雨会刺激江迟的听觉与情绪,迟迟等不到江迟的平安反馈,放心不下,动用提前备案的备用门禁密码紧急赶来,刚进门就看见蜷缩在角落、濒临情绪崩溃的江迟,心脏骤然一缩,心疼与后怕瞬间席卷全身。
他不敢贸然上前拥抱安抚,害怕肢体触碰加重江迟的应激反应,只能放轻脚步缓缓靠近,放柔所有语气,声音轻得像哄受惊的幼兽:“阿迟,别怕,是我,雨声太吵诱发发病了对不对?我来了,没人会打扰你,慢慢呼吸,冷静下来。”
江迟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泛红的眼眸带着警惕、抵触,还有崩溃后的脆弱,躁狂状态下的他攻击性极强,对着靠近的陆厌尘厉声呵斥:“谁允许你私自打开我家门禁?你私自配备钥匙,这是非法入侵!滚出去,立刻离开我的房子!”
他嘶吼的音量不大,却带着极致的抗拒,浑身紧绷,摆出防御姿态, PTSD带来的被入侵感让他极度缺乏安全感,陆厌尘未经许可闯入居所的行为,触碰了他最底线的禁忌。陆厌尘脚步顿在原地,停在距离他三步开外的位置,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眉眼盛满愧疚:“是我考虑不周,雨夜担心你独自发病无人照料,一时情急才破例开门,对不起,我会立刻注销备用权限,再也不会未经允许踏入这里。你情绪不稳定,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扛着。”
说着,他缓缓蹲下身,与蜷缩在沙发上的江迟保持平视,不去直视对方泛红的眼睛,降低压迫感,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便携镇静香薰片,是专门针对躁郁症舒缓情绪的小众产品,提前备好随身携带:“这是温和薰衣草香薰,无刺激性成分,能平复焦躁,你愿意试着用一下吗?我就坐在玄关位置守着,绝不靠近你半步,天亮我就离开。”
江迟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躁狂情绪翻涌不休,理智断断续续,一方面憎恨陆厌尘擅自闯入的越界行为,一方面又清楚,此刻唯有对方能给自己安稳庇护,孤身一人只会在负面情绪里越陷越深。雨声依旧肆虐,降噪耳机只能隔绝声响,抚平不了精神躁动,僵持数分钟后,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默认了对方递来的香薰片。
陆厌尘见状松了一大口气,小心翼翼将香薰片放在茶几边缘,而后起身老老实实退到玄关区域,背靠墙壁静静守候,偌大客厅一分为二,一半是情绪失控需要独处的江迟,一半是恪守边界、默默看护的陆厌尘,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被雨夜、病痛、执念拉扯,氛围压抑又微妙。
香薰的淡柔气息慢慢扩散开来,江迟的焦躁渐渐褪去,躁狂顶峰回落,转而陷入双向情感障碍紧随其后的抑郁低落,浑身提不起力气,颓丧地靠在沙发靠背,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天花板。他看向玄关处身形挺拔、整夜淋雨赶来却安分守己不越雷池一步的陆厌尘,心底的界限感第一次出现裂痕。对方明明手握强制软禁他的能力,却愿意放下身段迁就他的所有底线,明明占有欲深入骨髓,却甘愿隔着整片客厅远距离守护,这份克制到底是长久算计,还是掺杂了真心的疼惜?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江迟没法分辨真伪,只能紧闭双眼,拒绝再与陆厌尘产生眼神交流。后半夜雨势渐小,天光微微泛白,江迟彻底平复情绪陷入浅眠,陆厌尘依旧守在玄关,一夜未合眼,目光始终牢牢锁着沙发上的青年,眼底偏执愈发厚重。他清楚,江迟一次次的情绪脆弱时刻,都是自己走进对方内心的契机,哪怕要耗费无数个日夜的耐心,一点点融化寒冰,他也要将这朵满身伤痕的清冷之花,完完整整圈进自己的终身囚笼。
清晨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陆厌尘遵守承诺,在江迟清醒前留下字条,主动注销公寓备用门禁权限,安静驱车离开,只留下备好的晨间降压安神粥与理疗提醒。江迟醒来看见餐桌上温热的早餐与道歉字条,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字迹,沉默良久。边界被试探、心意被动摇,他坚守的心理防线,在病痛与温柔的双重夹击下,正一点一点松动,无形的囚笼,早已从外在束缚,慢慢钻进他的精神深处,悄无声息捆绑住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