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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三皇子递刀 三司会审后 ...

  •   三司会审后的第三日,三皇子萧衍送来一张帖子,请谢危楼过府赏梅。
      帖子送到谢府时,院中正落着细雪。
      谢危楼坐在临窗软榻上喝药,药汁苦得发涩,他只饮了半盏便搁下。老管家将烫金帖子递过来时,他懒懒扫了一眼,指尖在那个笔力锋锐的“梅”字上轻轻一按。
      “赏梅?”他笑了笑,“三殿下倒有雅兴。”
      老管家问:“大人要去么?”
      “自然要去。”
      “陆将军那边……”
      谢危楼抬起眼:“我赴三皇子之约,与陆临渊何干?”
      老管家立刻低头,不敢再言。
      屋中炭火噼啪一响。
      谢危楼重新看向那张帖子。太子在东宫雪宴上已经露了急色,皇帝暂且按兵不动,司礼监则断腕求生。这个时候三皇子递来一把刀,自然不是为了帮他,只是想看他是否肯接,又会将刀锋朝向何处。
      上京从来不缺聪明人。
      缺的是明知刀口锋利,仍肯将自己放上去试的人。
      三皇子府的梅开得极盛。
      红梅覆雪,枝影横斜,暗香从回廊一直浮到临水小亭。萧衍立在亭中,身披紫貂裘,眉目比太子更为凌厉。他不像东宫那般习惯以温润遮掩锋芒,连笑意里也明明白白写着野心。
      “谢大人。”萧衍举杯,“久仰。”
      谢危楼行礼后落座:“臣恶名远扬,三殿下久仰也不奇怪。”
      萧衍笑出声:“你比传闻有意思。”
      “传闻大多比本人客气。”
      侍从奉上热酒与梅花糕,随后退到亭外。水面结着薄冰,风吹过时,亭角铜铃发出极轻的声响。
      萧衍没有绕弯:“太子想要北境粮权。”
      谢危楼执壶替自己斟酒:“殿下消息灵通。”
      “孤不想要粮权。”
      谢危楼抬眸。
      萧衍将酒杯放下:“孤要谢大人。”
      亭中似乎更冷了一层。
      谢危楼唇边笑意不改:“臣一副病骨,殿下要来做什么?镇宅么?”
      “做刀。”萧衍道,“太子太稳,父皇太深。满上京只有谢大人既看得清棋局,也真敢掀翻棋盘。”
      “三殿下抬举。”
      “孤可以替你翻望川。”萧衍望着他,“不动北境一兵一卒,也不夺陆家半分权势。孤只要你站到我这一边。”
      谢危楼没有立刻回答。
      这条件太好。
      好得不像交易,更像一只涂了蜜的钩。
      “殿下凭什么翻案?”他问。
      萧衍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折,放到石案中央。
      密折封皮陈旧,边缘已有磨损,上面却清清楚楚盖着兵部旧印。
      谢危楼指尖顿住。
      “十年前兵部调令的副本。”萧衍道,“其上留有黑松岭伏兵调动的痕迹。谢大人若想要,孤可以给你。”
      雪从亭外斜落,偶有一两片被风卷到案上,很快融成水痕。
      谢危楼看着那封密折。
      他找了它整整十年。
      顾蘅死前曾说,真正能钉死内廷与兵部合谋的并非粮账,而是调动黑松岭伏兵的兵部旧令。没有它,所有证据都能被推成内廷私贪;有了它,便能证明望川并非失察,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军政合谋。
      萧衍将它摆到面前,等于将半条命门递给了他。
      谢危楼明知不对,目光仍在那道旧印上停了许久。
      “殿下想要什么?”
      “孤说过,要你。”
      “臣不值这个价。”
      “值。”萧衍笑意渐敛,“谢危楼,你若肯做孤的人,孤可以让顾蘅之名重入太庙,让顾氏后人重新入仕,也可以让你不必再做满朝唾骂的恶臣。”
      谢危楼听完,忽然轻轻笑了。
      “三殿下。”他抬手拂去案上一点雪水,“您这句话比太子的北境兵权还贵。”
      “贵,才显得出诚意。”
      谢危楼垂眸,慢慢伸手去取那封密折。
      他的指尖尚未碰到封皮,亭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却重,踩过积雪时一声一声逼近。
      萧衍眸色微沉。
      陆临渊穿过梅林而来。
      他一身黑衣,腰间佩刀,肩头落满细雪。没有带随从,也没有等皇子府通传,走过满庭红梅时,那股冷硬气势竟将四周艳色都压了下去。
      谢危楼的手停在密折之上。
      萧衍靠回椅背:“陆将军不请自来?”
      陆临渊入亭行礼:“见过三殿下。”
      “所为何事?”
      “接人。”
      谢危楼抬眼看他。
      萧衍笑意更深:“谢大人是孤请来的客。”
      “现在不是了。”
      亭中侍从齐齐变了脸色。
      谢危楼却缓缓收回手,靠回椅背,桃花眼里浮出一点冷笑:“陆将军,谁准你来的?”
      陆临渊没有看他,只盯着萧衍面前那封密折。
      “三殿下手里的东西是假的。”
      萧衍神情微变。
      谢危楼也眯起眼。
      “真正的调令副本不在皇子府。”陆临渊道,“它在兵部旧库。昨夜有人试图取走,没有得手。”
      萧衍眼底掠过厉色:“陆临渊,你可知污蔑皇子是什么罪?”
      “知道。”
      “知道还敢说?”
      陆临渊终于转头看向谢危楼:“因为有人一见饵,便想伸手。”
      谢危楼脸上的笑彻底淡去。
      萧衍看了看二人,忽然笑道:“陆将军果然长进得很快。谢大人教得好。”
      “不是他教的。”陆临渊道。
      “哦?”
      “是他总上当。”
      谢危楼眼尾轻轻一跳。
      若非身在三皇子府,他大约真会将案上那杯酒泼过去。
      萧衍收起笑意:“既然陆将军说此物是假,不妨告诉孤,真密折究竟在何处?”
      “殿下不必知道。”
      亭外风声渐紧,梅枝上的积雪簌簌坠落。
      谢危楼终于开口:“陆临渊,够了。”
      “不够。”
      他走到谢危楼身侧,伸手取过那封所谓密折,当着萧衍的面撕开封皮。
      里面根本没有调令,只夹着一张空白旧纸。纸角泛着异样的暗黄,靠近时能闻到一缕被梅香遮住的苦气。
      谢危楼神色骤变。
      是迷魂散。
      药粉薄薄附在封皮内侧,只要他方才取过密折,再于亭中坐上片刻,便会渐渐失去力气。萧衍未必会杀他,却足以从他口中撬出数条暗线。
      陆临渊将旧纸投入火盆。
      火焰倏然蹿高,药粉与纸页一同卷成灰烬。
      “三殿下。”陆临渊挡在谢危楼与石案之间,语气没有起伏,“人我带走了。”
      萧衍没有下令拦阻。
      他只是望着二人离亭,缓缓笑起来:“陆临渊,你护得越紧,他越容易成为你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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