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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然还能怎样
晚上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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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点,办公室里所有的灯光依然亮着。
崔晓童坐在工位上,正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们一部正在跟进的项目,按照红黄绿三种颜色表示不同紧急程度。
她用鼠标选中市场二部,把它变成红色,随后又朝一旁喊道:“兰心,麻烦把最近一个月的采购单拿给我看一下。”
张兰心在桌上翻了翻,很快翻出一沓纸张,顺手递过来。
“呐,我已经看过了,市场二部是上个月底下的订单,生产周期一个月,加上物流时间。最快也得下周五才能配送上门。”她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几乎没有停顿。
崔晓童不禁皱眉,“我知道,但他们下午刚刚通知活动时间提前了,物料必须下周一之前全部到位。”
“哈!”张兰心叫了一声,“市场部那帮人以为我们是机器猫呢?要什么掏口袋就有!供应商又不是我们部门开的,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啊?”
张兰心是直肠直肚的性子,有什么话都装不住。崔晓童也很想学她那样,不吐不快,凡事不内耗。然而,她只是轻叹一口气。
“抱怨要是有用,我早就升总监了。这家供应商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下午我已经打过一通电话,跟他们探了口风,我看这事够悬。等明天早上主管过来了,再让他帮着跟对方说。”
“你指望他呐……”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起。张兰心手速很快,在第一声响过以后就一把抓起听筒。
“您好,这里是采购部。”
崔晓童重新埋头核对订单。
每逢公司启动大型推广活动,采购部就忙得不可开交。说话声、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种种声音混在一起,真是热闹得很。没办法,谁叫他们是光荣的后勤保障部门呢。虽然漂亮的市场业绩跟他们无关,但从公司的一支笔到一场浩大的推广会的物料,全是他们的事。
到了晚上十点,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崔晓童把最后一张单归档,才意识到自己的手都发酸了,赶紧甩了甩,又慢慢收拾起凌乱的桌面。
张兰心忙完自己的事情已经走了有一会儿,偌大的办公区里现在只剩下她一人。
崔晓童从办公桌底下翻出来一双平底鞋换上,逐一把办公区的灯光空调都关掉,才慢慢离开办公大楼。
当她重新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阵微风吹来,除了带来一丝这个季节的燥热,还有一阵汽车尾气的味道。她站在原地,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的办公大楼,整个是玻璃幕墙设计,明晃晃的一栋,反射着周围街道的灯光,高大、华丽,就算在这个繁华的市中心,依然引人注目。这就是安洲市赫赫有名的江氏健康啊,跟江氏药业双足鼎立,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来的大企业!
曾经的她,以为这里会是她踏上职场巅峰的起点,也会梦想着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拼命,终有一天会在这个光彩熠熠的舞台上,赢得自己应有的位置。
呵!
算了,好汉尚且不提当年勇!乐观积极(不然还能怎样)的崔晓童把乱糟糟的思绪甩掉,踏上了回家的晚间公交。
15分钟后,她回到了她的家:御景城。
这里离公司只有两三公里远,还处于城市的中心地带,地段好配套佳,听说房价已经卖到六位数一平米,能住在这里的自然非富则贵。当然,里面不算她一个。
“滴”的一声,门开了。
原本坐在小窝里的猫咪,等人一进门就敏捷地溜到她的脚边,用一颗毛茸茸的头来使劲蹭。
崔晓童换好拖鞋,又蹲下身子,用手指挠挠它的下巴。
“小胖,是不是饿啦?”
一检查食盆,发现猫粮和水还剩下很多。看来是孤单了,一般的猫都比较高冷,但她家这位是个粘人的小妖精。
她找到遥控器把电视打开,又调到一个轻松的综艺节目,欢快的声音一下子填满整个房间。打开柜子,她翻出一个上周刚买的猫零食,小胖立马飞奔过去,把东西精准抓在手下。
猫咪上蹿下跳的,煞是可爱。
过了一会,微波炉“叮”的一声响。她的晚餐好了。
加热过的意面,散发出一股奶香奶香的味道。崔晓童用叉子随意搅了几下,顺势靠在料理台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起来。
屋里灯光温馨,一个人和一只猫,互相作伴。猫咪慢条斯理地嚼着不便宜的进口零食,她则快速吞下一口又一口并不可口的速食意面。
崔晓童突然有些感慨。
“小胖子,我怎么觉得,在这个家里,你好像才是那个真正的人生赢家?”
猫咪似乎意识到崔晓童的问话,用它蓝灰色的眼睛瞥她一眼,好像在回应:“我可是有房有车有专属管家,还不用上班当牛马。这么明显的事情你还要好像?”
一看那傲娇的小表情,崔晓童就懂了。在它高贵的眼里,自己应该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铲屎官。她笑着摇摇头,继续对付面前那盘逐渐冷掉的意面。
第二天依然忙碌。
崔晓童第一时间找到主管请求他帮忙跟供应商说说情。
赵主管用手扶了扶眼镜,甚是为难地说:“这个我也没办法啊。”
崔晓童“噢”的一声,眼角便瞄到张兰心在一旁正对她挤眉弄眼的。
这个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赵主管最擅长和稀泥,能少干一点绝不多做半分。幸好,她也是。嘿!
崔晓童回到自己位置上,给市场二部打了电话,果然,那边一下子就跳起来了,接着一顿疯狂输出,什么“你们就这个办事能力?”“耽误了推广进度你们担得起责吗?!”全然不见当初请求他们加快速度的客气,她推测,下一步这事就该告到经理那里去了。
去呗去呗,反正她一个小专员谁的主都作不了,干脆直接告到总监那里好了。
等对方说累了,她小心翼翼地赔笑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电话,双臂往桌上一靠,用手托着两腮,索性发起了呆。
这日复一日的牛马生活啊!感觉越来越没意思了。最近唯一的新鲜事,大概就是她对面那间空了许久的房子,终于住进新邻居。自从她搬进御景城,对门就一直安安静静,从来不见有人进出。但最近却时不时会出现一大袋垃圾,扎得整整齐齐的。
她不是没有想法,相反,她的脑袋已经充分发挥想象。首先吧,可能是一家人,对面的户型大,住四五口人不是问题。但不对,垃圾袋里一看全是干垃圾,更像是独居的单身人士。
其次就省略了,最后难道要天降一位年轻才俊?
她的思绪渐渐离开了地面。
太年轻的恐怕不行,她暗自摇头,姐弟恋看着美好,实则人家图你啥?图你不用负责任,开头姐姐,中间宝贝,快散伙了叫你大妈,分手了喊你老斑鸠。年纪太大的也不妥当,登味太重!最好呢,是比她年长那么四五岁,既有遇过事的稳重,又不失年轻人的朝气。当然,要是相貌还能清俊几分,那就完美了。
“崔、晓、童!”
一个响亮的声音,吓得她一激灵。
回过神来,眼前是早已进入屏保状态的电脑屏幕,黑漆漆的一片,刚好能看清自己大梦初醒的脸。
魂魄和身体瞬间重合!
“发什么呆呢?”来人将手里厚厚的袋子撂在她桌上,“经理那边急要的,他让你下班前整理好,电子版发到他邮箱。”
崔晓童调整一下坐姿,“不好意思这就弄,刚刚想事情有点走神了。”
她把文件袋拿到跟前,是部门最近的下单材料,她已经整理过很多次了,对这种工作是轻车熟路。
活不难,就是繁琐。她把东西全翻出来,出单表、进货单、发票、手写的文字记录,什么都有。这需要一条一条厘清,再分门别类地登记详细。等她打出最后一个字符时,窗外的天空已经全黑。她用力向后仰仰脖子,试图缓解久坐的酸痛。
“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旁边的兰心突然哀嚎一声。
她“啪”地把手里的笔拍在桌上,身体向后一靠,满脸都是生无可恋,“我已经连续12天没有见过我男朋友了。他今天下午还发消息跟我说,感觉我俩就靠一条网线谈恋爱,热恋活生生整成了网恋!”
苏苏也跟着叹气。
“可不是嘛,这么天天连续加班,我的脸都快毁了。”她凑近兰心,指着自己脸上一个大包,“来,给你看看我的脸,痘痘冒了不少,还有黑眼圈,擦多少精华都补不回来。”
小谢也转过头。
“晓童姐,你之前不是说,过了销售旺季了,就不会再经常加班了吗?现在都过去一个月了!”
这三个女孩都是刚毕业不到一年的小年轻,一个热恋中,一个小宅女,一个是从其他部门临时调来帮忙的。崔晓童自然以年龄和在公司的资历领先,成为她们口中的“姐”。
其实她早就纳闷了,依她在公司五年的经验,每年旺季一过,加班潮就会逐渐平息,今年真是反常。但上头的策略她一概不知,只是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罢了。
“再这样下去,我男朋友都要跟我分手了,呜呜呜……”兰心把脸埋进两臂之中,声音闷闷的。
“你好歹还有个男朋友可以抱怨,像我们这种单身……”小谢下意识接话,又突然顿住,把“狗”字吞回肚子里。说完,她望了崔晓童一眼。
后者故意忽略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拍拍手说道:“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唉声叹气了,赶紧把手上的工作处理完,说不定今天能早点下班。”
终于。
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星期三,如火如荼的市场活动突然偃旗息鼓,办公室迎来了久违的准点下班的夕阳。
一天午餐时分,她们三个固定的饭搭子:张兰心、苏苏和崔晓童,坐在员工餐厅惯常的位置上。
兰心作为心眼最多,噢不,是眼线最多的人,是她们的八卦中心。
刚坐下扒拉两口饭,张兰心便讲起隔壁二部两个小年轻怎样露出蛛丝马迹,然后今天!终于被她掌握了关键证据。
“我就说,他俩肯定有情况。”她最后总结道。
苏苏吞下一口饭,“对你,我从来没表示过怀疑,在我们办公室,就没有你发现不了的秘密。”
张兰心得意一笑,“好说好说,你这个月又胖了多少斤我就不知道。”
苏苏是个小胖妞,最害怕人家说她的体重,偏偏她是喝水都胖的体质,尤其有压力的时候。最近连续加班她已经很久不敢上称了。
她瞪张兰心一眼,“最近我没长胖!”
两人是同期进的公司,当初一见如故,没多久就说要义结金兰,所以平时斗嘴是常事,崔晓童已经见怪不怪。
过了一会,张兰心又说:“对了,我昨天听到一个消息,说之前那阵把咱们都熬到头秃的加班,原因呀,跟咱们那位长公主有关,是她亲自负责的大项目。”
“长公主?你是说我们的代理CEO吗?”苏苏问。
“就是她呗,”兰心点头,“听我学姐漏的口风,说这项目来头不小,是为了后面的大动作铺路。”她有个要好的学姐在28楼,跟总裁办的人挺熟,平日总能打探到一些二三手消息。
“大动作?什么大动作?”崔晓童也来了兴趣。
兰心双手一摊,“那就不知道了,学姐说得也是含含糊糊,就提了这么一嘴。不过我猜,”她把声音压低,“是为了把CEO前面那两个字去掉吧,她代理也快一年了。我学姐还说上面领导层最近暗涌不断,不太平。”
“听起来,感觉要上演一出公司风云了。”崔晓童开玩笑说。
张兰心摇头,“我看倒不会,董事长就这一位千金,接手公司是早晚的事,现在就是走个过场。”
苏苏用手肘戳戳张兰心,“我看你这些小道消息攒一攒都能开个付费专栏,名字就叫做‘江氏八一八’。”她又补上一句:“是八卦的八!”
无论如何,这一阵忙碌总算结束了。至于背后的原因,就如同崔晓童一直未见其人的邻居一样,整得怪神秘的。两个月过去了,她竟然连对方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有一次出门,她刚把门关上,看到对门虚掩着,还传出一阵细细碎碎的响声。于是连忙顿住脚步,假装低头在包里翻东西。
手在包里一通捞,眼睛却往一边瞟。门很快开了。最先进入视野的是一双式样简单的黑色平底鞋。目光缓缓上移,是熨得平整的米白色裤子。
她慢慢转过身,一位样貌周正的阿姨正笑咪咪地看着她,约莫四五十岁,操着一口带口音的普通话说道:“你好,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