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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月一日晴天 四月一日晴 ...

  •   《四月一日晴天》

      “呼…呼……呼……”
      四月原谲暖的春天,也依然在呼吸着上一个冬天遗留下来的空气,樱花尚未开满这里,晴天,也在雨夜里到来。
      “说一个你爱我的理由吧。”
      我和阳月走在四月原的小路上,没有花瓣,我却能闻到来自于她发间的清香,像是催促,又像是拒绝。
      “哈…阳月,”
      “嗯?”我们一前一后的走着,她说的话飘进我的耳畔,我讲出的语言,却只能随风而逝。
      “等到,下一个,樱花开满的季节吧。能,等到的吧。”
      我略带怀疑,又很想肯定的询问到,阳月回过头来,微笑在我的春天里,淡淡的说道。
      “希望,可以吧。”

      ……

      四月原的高中,学生很少,基本上都是附近的学生,我是家里最大的女儿,我还有个妹妹,父亲死在了那年有名的事故里,母亲,也几乎不再联系。
      阳月的各方面都比我好得多,她的爸爸是跨国商人,母亲当过模特,自幼的自信是天生的丽质,桀骜不驯,也仿佛是她的座右铭。
      说实话,我们的性格不同,环境不同,本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直到…
      那次有名的事故之后。
      四月原原本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湖,小时候,爸爸经常带我们一家人去那里野餐,我或许早就在那里见过阳月,但是,小时候的事情,谁还记得呢。
      后来,四月原的山、水,被化工厂代替那次事故本应可以避免,可是,爸爸执意,要回去看看,他说,这是他的工作,他负不起这个责任。
      他确实负不起这个责任,泼天的大爆炸几乎掀翻了整个四月原,自那之后,我的父亲没有回来,我的母亲,也没有回来。
      是扫墓的时候遇到阳月的。
      她当时和看管公墓的老大爷起了冲突,我当时刚把一束花放在墓前,抬起头来,一个花盆不偏不倚,正好击中我的头。
      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我的妹妹坐在病床边,十分担忧的询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好点没有,我的目光却被她吸引。
      她当时声音很大,正在窗户边打着电话,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不时砸向玻璃,我隔壁床的病人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于是她又与人起了争执,这次好在被拦下来了,事态没有进一步升级。
      她这才注意到我,走到床边,纤细的手指触摸上我的脸,那感觉很清奇,又让人有种压抑的激动,我下意识想躲,她却更用力的将我稳住,同时说道:
      “别动,我看看。”
      这是她发间的清香第一次侵入我的鼻息,我的呼吸几乎紊乱,思考更没办法进行,我知道她在看我,或者说,我不敢看她,所以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我。
      “没事了吧。”
      她又说道,语气变得温柔,神态里夹杂着几分关心,和之前的“泼妇”形象一万个不同,这份温柔又使我变得平静,也不再反抗。
      “没事了。”
      这是我与她的第一次对话,原因很意外,但很合理。
      “抱歉啊,我也不知道那个花盆会打的那么准,抱歉抱歉。”
      “没事,真的…没事了…”
      我的回答仍然带着紧张与不自信,仿佛马上就要被她吃掉一样。
      “想要吃点什么吗?我给你买去。”
      她依旧抚摸着我,很轻,很温柔,就像触摸着刚刚诞生的小生命一样,我嘴唇颤动,刚想说什么,我的妹妹却抢先一步。
      “吃的我已经给她做好了,劳费您关心了。
      我感到些许的惊讶,平时在家里都是我做饭,当然偶尔也会让妹妹展示一下厨艺,只不过做的没那么好吃就是了。
      “那好吧,有事叫我。”
      她直起身子,径直向病房外走去,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了出去,行色匆匆,但不知为何。
      吃过东西,精神也好了不少,脑袋上裹着纱布,一圈又一圈的,限制我思想的迸发。
      “幸好是个塑料花盆,不然,姐姐就要变成笨蛋了呀。”
      妹妹握着我的手,十分担心的说道。
      “也没那么夸张吧,应该住不了多久院吧。”
      “没事的,这几天姐姐你好好养伤,学校那边我会帮你请假的。”
      妹妹一脸负责的样子让我由衷地感到欣慰,另一面却是担忧,担忧生活,以及学习。
      伤势不算严重,休养几天的事,再回到学校时,夕阳挂满枝头,我轻轻踱步,像个漠不关心的旅者。
      但宁静也很快被打破,走在幽静沉默的走廊里,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是她,她此时斜靠在教室外的墙上,一只脚支着墙,校服系在腰间,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看着我走来,她扬起手臂,露出微笑,她的微笑像四月原春天的樱花一样,美丽,短暂。
      下午的课结束,我背上书包,与朋友告别,尽管我明天还能见到她们。日头落山,黄昏的头纱戴到了天空的头上,不显羞涩,只有绚丽。
      但还没出校门,我就看见了阳月,她和下午时一样,在路边倚靠着墙,发丝被风轻轻拂动,手里拿着刚刚拆开的棒棒糖的包装,随着糖果的滋味触动舌尖,包装也随风而去。
      飘到了我的脚下。
      “柠檬味的…”
      我喃喃道,不等抬头,同样包装的棒棒糖就撞入我的眼眶,与之的,是一只白皙的,戴着白崎八幡宫天蓝色手绳的手。
      “喏,给你。”
      我抬起头,此时,她将嘴中的糖拿了出来,整个夕阳都是她的背景,朱唇目润,是一种清纯的美,不张扬,但只要一眼,便永远不会忘记。
      “谢…谢谢。”
      我羞涩的接过糖,小心翼翼的放进兜里,头也放低,不敢直视她,宛如一个犯了错的孩子面对老师一样。
      “愣着干嘛,走啊。”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跟着她走,我内心里虽然有几分疑虑,但看着她已经转过去的背影,我还是选择了跟随。
      方向确实是回家的方向。
      一路上,几乎都在听阳月说话,我像个第一次学会说话的人一样,嘴里重复着几个单音节词,忽然,她问出来了第一个实质上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抬起头,她仍然是向前走着,没有目的,很无所谓,我犹豫了一下,慢慢的说道:
      “四月一日…晴天。”
      “四月一日…晴天。”她重复道。
      “嗯!一个很漂亮的名字呢。”
      “谢…谢谢。”
      很少有人会夸我,所以诸如“谢谢”一类的话很少说。慢慢的我开始发现,那座冰山,正在悄无声息的溶解。
      “我叫薄叶阳月,请多指教!”
      她回过身,飘忽的视线恰好与我锁定,瞬息间,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不带任何感情的精神接吻,接触的时间很短,或许连一秒钟都没有,但很容易就读出那一份高兴,与一丝不可察觉的忧郁。就像咬碎的棒棒糖一样,本应消逝,却因贪恋那一份酸甜,而依依不舍的吮吸着最后的不可察觉的酸甜。这种感情很独特,一个人往往很难同时携带两个对立的情感,但是,薄叶阳月,她,她似乎,要…特别一些?
      “请多指教!”
      难得的一次没有结巴加大声说话,至少让我另眼相看了,她也露出了很有标志性的微笑,两个小酒窝装饰点缀一样的让一张伟大的脸显得更有生机与活力,她的笑也让人过目不忘,之后再想起她时,第一个出现的,一定是她的笑。
      “嗯!请多指教!”
      她又重复了一次,接着说道。
      “喝饮料吗?我带你去买。”
      “不,不用…”
      不等我拒绝,她一把抓过我的手,拉着我就跑了出去,向着夕阳进发,我能很清晰的闻到空气中她发丝的味道。她在前面跑着,我在后面被迫跑着,不能说每一步都是自愿的,只能说每一步都是被迫的。
      一路飞奔到最近的便利店,我弯下腰扶着膝盖大喘气,脸上红晕泛起,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害羞了。她先一步进到店里,走了两步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说道:
      “你要喝点什么?”
      我摇摇手,示意随便,她见我这样,也略带无奈的笑了笑,回过头走到冰柜前选了起来。
      等气息恢复平稳,一丝冰凉又贴到了脸上,抬起头来,一瓶七喜,绿色的包装很富有生机,她则是拿了一瓶无糖可乐,此时正单手开罐,吨吨吨的喝了起来。
      我接过汽水,略带吃力的打开了的瓶罐,也吨吨吨的喝了起来。七喜的味道不同于雪碧等柠檬味碳酸饮料。它带有一丝丝的浑然天成的甜味,就像是夏日里的一缕凉风,在最燥热难耐的年纪,安抚着躁动的心灵。
      “呼,好喝!”
      阳月擦下嘴,把可乐罐举了起来,示意与我碰杯,我稍稍犹豫,还是举起罐子,与她小小碰了一下,她立马又露出她那一副标志性的笑容,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融化一样。
      “走!回家!”
      她活力满满的跳起来转了个身,我也稍作准备,跟上了她跳舞似的步伐。
      我们的家都要经过四月原,四月原里有一条小溪,与之对应的是一座木质的小拱桥,通常这里是情侣约会和人们怀念在大爆炸中死去的人的地方。之前有一段时间,放学后我不会立即回家,而是在这座桥上呆上一段时间,扶着栏杆,望着潺潺溪水,什么都没有想,泪水却不经意的落了下来。
      也是在这座桥上,阳月也和我一样扶着栏杆,但没有聆听溪水的语言,而是仰起头,朝着天空呐喊。
      “喂!神啊!让我脱离苦海吧!让我转世成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吧!好吗?!”
      喊完之后,她又立马低下头说:
      “每次只要有不开心的事,我就会像这样对这天空大喊大叫,把心里的不愉快通通喊出来,你要不要试试看啊?”
      我笑笑婉拒了这个看似不太成熟的想法,同时又抿了一口手中的汽水,见状她也不失落,转而继续望着天空,我则是盯着水面,看着水中倒影的她。
      告别就在黄昏之时,走过四月原的夕阳小径,在路口与她道别,她挥挥手,期待着明天的再见,我回应她,说道一定会再见。
      回到家里,灯早早被打开,我在玄关处换鞋,同时朝屋里喊了一声: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妹妹略带激动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紧接着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从走廊尽头的客厅门里,闪现出一个矮小,但迅疾如兔的身影,还不等看清楚,一道残影就冲刺而来,可真正碰上的那一刻,却又是无比的温柔。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妹妹的头发在我胸口乱晃,用近乎撒娇的语气说道,我一时也不知所措,反应过来之后就抱住了她,轻轻揉着她的头发。
      现在,她是我的全部,我也是她的全部。
      或许不止是现在。
      吃过妹妹做的晚饭,坐在榻榻米上,观看着今天的电视节目,温暖的光线从天花板上散下,灯泡是我们现在的太阳,喝上一口热茶,妹妹回家时专门买了仙贝,一边看着节目,一边喝上一口茶,再吃一口仙贝,与妹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很稀松平常,但…很幸福,是那种希望永远下去的幸福。
      雨点淅淅沥沥的,拍打着卧室的窗户,睡着的灵魂,连心跳都与雨点同拍,不见月亮,却仍有一道光,洒进安房。
      一夜无梦,黑暗是夜晚的最好解释,梦只是转瞬即逝的色彩。
      早起,空气清晰,我伸着懒腰,窗帘外透过的薄光,也是懒懒散散的,在房间里,这里一点,那里一点。
      吃过早餐,我先一步出了门,与妹妹告别,走到门外又刻意的慢了下来,不时,太阳升起的方向,出现了一个期盼和理所应当的身影。
      “早啊!”
      还没看清楚人,就已经听见声音了,我的手伸向天空,却不想摘星挽月,只是想打个招呼。
      “早!”
      来人已经到了近前,依旧是熟悉的,标志性的笑容,像太阳一样,叫人过目不忘。
      “吃早餐了吗?”
      “吃了,你呢?”
      “还没有。”
      一字一顿都带着笑容的点缀,活力,生机盎然,是一朵刚刚绽放的花。
      早晨的四月原是黄金的海洋,翠绿的草现在是金黄色的大地的皇冠,露水是千万颗宝石,更凸显这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大地之母。
      忽的便又想让时间停下来,但本就知道不可能,可欲望还是像填不满的黑洞,不断蚕食着意志。
      行至学校,分开就成为了彼此心中暂时的死亡。我与阳月道别,我在走廊一边,阳光明烈,她在走廊一头,风雨不透。
      早上的课程很无聊,望着窗外的树叶被风拂动,便开始琢磨画一幅画。
      先是大树,我绘画的技巧不算出众,只能算业余爱好。画好树干,接着是枝叶,再者是绿地,以及点点缀缀的花,最后是阳光,丁达尔效应在笔下得到呈现,很潦草,却让人一眼知道画的是什么。
      望着这样一幅作品,却总觉得缺了什么,是主体,一个吸引人的主体。
      不假思索,即刻又开始动笔。画的是一位倚靠着树轻轻睡去的少女:亚麻色的头发,白色的衬衫,天蓝色的 JK裙,脖颈处的耳机,以及手上的白崎八幡宫手绳。
      我不知道我画的是谁,可一切都那么明显 ,在意一个人,身边的一切都似乎与她有关联。
      时间的阴影攀上树干,晃眼到中午,吃过便当,坐在那棵画中的树下,却不是画中的那个人。
      可她还是出现。
      在离我远远的地方,我便将她认出,很标志性的一个人,刚想打招呼,忽然一两个男生将她围了起来,对她这碰那碰的,嘴里还有说有笑的,阳月则是保持沉默,推开他们的手,径直走向我的方向。
      那两个男生见此,也笑着走开了,我则是站起,示意我的方向,阳月向我走来,迎着大树的阴影。
      “他们是谁?找你干嘛?”
      不等走近,我便用质问的口气询问道,阳月看着我,轻声说道:
      “无法阻止的一点是,这个世界上,太阳照着好人的同时,也照着坏人。”
      “别担心,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的,别担心。”
      阳月说完又补充到,想要打消我的疑虑,
      我不愿随她还是继续追问:
      “如果被欺负了还是怎么,要和老师说,坏人能活在阳光下,纵容他的好人也就是坏人了。”
      “知道了知道啦。”
      她再次笑起来了,只不过这次,是我输了。
      “吃东西了吗?要饼干不。”
      她坐到我的身边,递了个饼干到我面前,见此我也不好意思,用手接过,放到嘴里。
      “我记得这个周五就要考试了吧。”
      她说。
      “是的,复习好了吗?”
      “没,书都没怎么翻。”
      又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这个世界上似乎很少有能让她感兴趣的东西。
      “那你到时候怎么办呢?”稍显担心。
      “就这么办呗,成绩我又不在意”
      这次是真的不在意了。
      二人就这么闲散的聊着,坐在树下,风轻轻挽起树的手,在空中跳上一支舞,优美,雅静,我和她。
      “如果有一天,我让你说出一个你爱的人的名字,那你要多久,才会想到自己。”
      “嗯?”我侧过头去看她。
      “我记得,这好像是〈百年孤独〉里的句子吧。”
      “百年孤独里没有这一句。”她侧过头来看我。
      “是吗?”
      “是的,我看过,没有这一句的。”我的语气中带着肯定。
      “那好吧,那么请问,你第一个想起的是谁呢?”
      “我…我不知道,我妹妹吧。”
      “是吗?”她询问。
      “是的。”我回答。
      “我觉得吧,我可能谁都想不起来。”
      “为什么?”我询问
      “因为我感觉,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真正想去爱的人,包括我自己。”她回答。
      “你自己?”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看向远方,一片叶子在她眼中凋落。
      “对啊。”她看向我,微笑,乐观。“这个世界上谁都会死,感情寄托得太多,等到时候,就会很伤心,就不会开心了。”
      她解释道。
      “可是…”我深吸一口气
      “世界是什么样,取决于人们想让它是什么样。”
      “嗯?”她将笑容敛起,转为疑问的表情。
      “怎么说呢—”我将头低下“—可能是每个人的世界都不同吧。”
      她再次看向我。
      “我觉得吧,人既然是有情感的生物,生老病死又无法抵抗,难过就难过吧,至少像个人,而不是具皮囊呢。”
      我的眼眸眺望远方,蓝色的空中挂着几朵无意的云彩,正被风吹散着,将要散开。
      “晴天,”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我耳畔。
      “嗯?”我回头去,眼中的蓝天变成阳月,当还是一样的澄澈。
      “马孔多在下雨…”
      阳月细语,我静静的听着,任凭风吹过我们的眉间,三两叶子坠落,刚才,是永远回不去的从前。
      时间不知走过多久,我们还是沉默着,看着沉默的世界。
      “这个周末有花火大会,你一定要来呀!”
      阳月“腾”的一下站起,转过身来对我说道。
      “花火大会?”我疑惑,但十分惊喜。
      “对!好好打扮一下,到时候见!”
      阳月转身跑去,顺着阳光,以及风的方向。我看着,内心不算翻涌,如往常般跳动。
      “花火大会?”一个在四月原,相对陌生的词汇。
      事实上自从那次大爆炸之后,烟花就在四月原绝迹。人们都避忌这类东西,就像战争后精神受伤的士兵一样。但是爆炸终会平息,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向好,便好。
      但目前要考虑的是考试,她不在意,我不能放弃。烟花在心底里蓄势待发,只待,绽放之时。
      考完试后没几天,就开始着手去准备了。
      这几天的心里全是庆典的模样,烟花,金鱼,狐狸面具,以及…
      薄叶阳月…
      很难想象我会用“夏天”这个词来描述一个人,但事实就是这样,柠檬味的少女。
      这方面我没有经验,也没有人教我,想要问阳月吧,却总觉得不好意思,翘首以盼时,先等来了她的电话。
      “喂?是晴天吗?”
      “你好,阳月,是我。”
      “哦哦,快出来,我带你去买花火大会需要的东西!”
      依旧是熟悉的活力,只是我没想到她会主动邀请我,那便没有推辞的理由了,接受就好。
      “好的,我来了。”
      挂断电话,转身飞向门口,妹妹在厨房里,还是决定是先打个招呼。
      “妹妹,我要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就回来,等不了的话午饭你先自己解决吧。”
      妹妹还没反应过来,就先“噢”了一声,我快速换完鞋子,出门等着。
      没一会,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就从路的尽头一蹦一跳的出现。
      “晴天!———”
      隔着老远她就开始呼唤我,我也冲她挥挥手,示意我的位置。会面后,她喘着气,举起手机跟我说着今天的安排。
      “首先,我们要去买一条毯子,因为到时候是要铺在草坪上看的。”
      我看着她的手机,点了点头。
      “然后,我们要去买一些吃的,吃什么都可以,和平时野餐一样——你会喝酒吗?”
      她突然抬起头来看我,我摇摇头,她接着说:
      “好吧,那我给自己买了,然后然后…”
      她吸了一大口气,就好像下一秒要窒息而亡了一样。我笑着劝她慢点,她摆摆手,接着说:
      “要买点驱蚊水,傍晚那个地方蚊子绝对很多。”
      “哦对,你想买和服吗?”
      “和服?”
      她点点头。
      “花火大会好的女生都会穿的,你要试试吗?”
      我不假思索,脑袋里想起了看过的那些漫画,动漫。确实,花火大会的时候,女生似乎确实会穿和服,于是我冲她点点头,表达我的意见。
      “行,那么最后,这次的所有消费——”
      她终于直起了腰,大声说道:
      “我买单!”
      我第一时间是高兴,然而很快变为不行。
      “不可以不可以,我们各买各的吧,这样比较好”
      我说
      “没事的,我邀请你出来玩,怎么能让你花钱呢,一切都交给我吧!”
      她wink了一下,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这样,我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于是默不作声,暗暗同意了。
      天公作美,除了考完试当天下了一点小雨外,到现在,都还是美妙的大晴天,心情也自然变得美好起来,看着旁边的阳月,又看了看人挤人的大街,忽然感觉。
      此时此刻
      是种无与伦比的幸福。
      左拐右拐,我们来到了卖毯子的店铺,这种店铺平时都是你现场买,他现场给你切出来,但可能是花火大会的缘故吧,毯子已经被切到合适的程度,静静的躺在那。
      “晴天,你想买什么颜色的。”
      阳月拿着手机问我。
      “蓝色吧,感觉蓝色就很有夏天的感觉呢。”
      “好的。老板,我们要一块蓝色的。”
      付完钱,拎着袋子向外走去,边走阳月边笑着和我说:
      “我之前上网查攻略的时候,看到人们说要提前去抢位置,结果今早去看,一个人也没有。”
      “可能是四月原本身也没多少人吧,这样也好,到时候也不用抢位置了。”
      我说着。
      “哦对,票我已经买好了,现在拿给你吧。”
      阳月放下袋子,侧身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张票来,我小心的接过,放在兜里存好,接着下一个目标。
      接着是买吃的,按阳月的说法,可以按照野餐的标准来,可是野餐的标准又是什么呢?我思考着,但是很快,阳月就给出了答案。
      “晴天,我们先去买水果,然后去超市里再买一些东西,应该就差不多了。”
      我点点头,这种事情我就没必要反抗了,因为我也不懂,没必要插手。
      一直挤了半天,我们才挤到卖水果的摊前。
      “老板!”薄叶阳月呼唤着“来盒草莓!”
      她在人群之中拥挤“还有这个和这个,一样来一点!”不见到她的人,只能看见人与人之间伸出来的一只手和声音。
      足足折腾了10分钟,我们才买完水果。
      我打开袋子钦点了一下,仔细看看买了些什么水果,有草莓,橘子,香蕉,居然还有西瓜,这东西,平日里可吃不到。
      想到这里,也默默的埋下了,想要报答她的种子。
      紧接着是买零食与饮料,我们兵分两路,我买饮料她采购零食,事不宜迟。
      来到饮品区,先弯下腰在货架上找寻,但忽然一想,似乎冰的更适合一点,又转身前往冰柜。
      打开柜门,映入眼帘的是五花八门的饮料,我先拿了一罐七喜,随后抬眼继续寻找,拿了一瓶无糖可乐,在酒水方面却犯了难。
      无奈,酒的种类未免太多了一点,各种各样的都有,瓶装的罐装的,品牌也是多种多样,试探着拿了两瓶最贵的,感觉不妥,又放回去一瓶,拿了一瓶看起来好喝一点的,这才觉得可行。
      我抱着几大罐酒水往柜台走,我的温度正被它们一点点蚕食,凉意席卷了双臂,但还是咬着牙,走到了柜台前。
      阳月还没出来,我将它们放下,用力搓了搓双臂试图恢复体温,眼睛不时朝零食区看去。
      也没等多久,阳月就大包小包的闯入我的视线之中,她买的很多,两只手都未必能提着过来,见状,我也赶忙过去帮忙。
      好不容易地把零食搬到柜台,喘息间看到了地上的瓶瓶罐罐,她抬眉:
      “怎么只买这些啊,够吗?”
      我略带犹豫
      “应该够吧。”
      她拿起一罐啤酒,接着说道:
      “不错,是我喜欢的口味,再去拿些吧。”
      她拉着我的手走去,我下意识的松开,指尖还在回味她的温度,没反应过来,我居然刷的一下红了脸,只敢低下头,小声的说:
      “我…我不过去了吧,我,就在这里守着…”
      “是吗?那好吧,等着我哦。”
      眼见她走去,我低头看了看手,脸红的更加剧烈,这是第一次除家人以外的人牵我的手,并且是在我被动的情况下。想到这里,眼神却又不注意的往她那里飘去,她蹲在冰柜外,俯身搜索着什么…
      其实,这时候的她,脸红的比我还要厉害,内心不断的说着:
      “她松开是什么意思呀?不应该被我拉过来才对吗?我的天哪,薄叶阳月你在干嘛啊?”
      当然这是她之后对我说的了,我此时无言无语,只剩下内心的海浪,一遍遍拍打。
      她很快就回来了。我看了一眼,差不多是每一样都多拿了一瓶而已,最后付款,我们两人拎着两大包零食酒水,前往下一个目标。
      和服有专卖店,隔着老远就看见了,形形色色的人在店门口拥挤着,眼见这情形,我俩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手上的零食。
      “我去买吧。”
      “我去买吧!”
      我俩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句话,只是情感上有明显差别。
      “还是我去吧,毕竟我负责付钱呢。”
      “你想要什么样的款式?是要黄色的,还是蓝色的?”
      我大概想了一下,随后脱口而出:
      “粉色的吧。”
      “粉色?行,那我先过去啦,你在这里看好我们的东西哦。”
      她挥挥手,转身走去,我挪到了墙边,静候佳音。
      过了一段时间,她才从拥挤的人群中拎着一个袋子走来。
      而她,则已经换好了衣服。
      是以浅蓝色近乎白色的打底,更深的蓝色织成花,花蕊是黄色,勃然生机的感觉。装饰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另一种蓝色,不深不浅,一条条横纹,有规律的错综在衣服上,再者是白色橙蕊的花,像落日的夕阳映衬在蓝天里,腰封是浅黄渐变橘色,更加具了这种氛围,那珍珠链,则更像是,一丝点缀。
      我看呆了眼,视线不想从她身上下来哪怕一秒,在人群之中,她是最耀眼的,在我眼中,她是最美的。
      “嗨,怎么样,还不错吧。”
      她终于走到我面前三步的距离,左转转,右转转,展示她的新衣服。我这才看见,她的头发盘起,在后脑被固定,发簪尾部是几朵假花,白的,蓝的,黄的,还垂下去几根丝线,绑着同样颜色的珍珠。
      “我没挑多久,一眼就看到了,喏,这是你的。”
      她将袋子递给我,我双手接过,眼神却还是放不开,见此,她也乐着说道:
      “怎么,犯花痴啦?”
      “没有没有!”
      我急忙摆手,脸红红的,不再做声,见此,她也不再说什么,拍拍我的肩膀。
      “那就傍晚见啦,先回家试试衣服吧。”
      我点点头,转身提起零食袋子,但现在手上的东西未免太多了,阳月接过零食,示意接下来的路,她拿着就行。
      回去的路上只是闲聊,和来时一样,只是我的回应,变的更少了一点。
      告别在我家门口,现在,只需静候
      黄昏到来
      我推门进家,在玄关处换鞋子,妹妹此时也探出头来,问道:
      “姐姐,你干嘛去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出门前似乎没有交代全,而且她这样子,似乎也并不知道花火大会,莫名的负罪感涌上心头,我回答:
      “我和朋友出去买东西了,看,和服!”
      我强作笑容,提起袋子。妹妹眼睛里泛出点点星光,兴奋的说道:
      “哇!我看看我看看!”
      我将袋子递过去,同时将鞋子换好,漫步走进走廊。
      “姐姐你吃午饭了吗?”
      我确实还没吃,但不想让她担心,主要我现在也确实不饿。
      “吃了吃了,你知道花火大会的事了吗?”
      “知道的知道的,姐姐你有人约了吗?”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说
      “你想的话,姐姐可以陪你。”
      妹妹拿出和服,我走近低头看着。
      “哦没有没有,我也有朋友约我啦,只是想问问姐姐你。”
      闻言,也就放心了,妹妹将和服拿到眼前仔细观摩,随后又递给我,我仔细看了看,浅粉色打底,装饰的花朵是樱花与粉菊花,腰封是粉红色,配套的发簪也是这两朵花,其他的装饰还有藤蔓与花卉,整体看上去,似乎克制不少。
      忽然有种感觉,这件衣服,像是被藤蔓锁住了一样。
      “姐姐,你不去试试吗?”
      我回过神,听见妹妹这么说,也反应了过来,于是叫妹妹先去把衣服放好,我洗个澡,很快回来。
      洗完澡出来,擦拭着头发,花了半天才将头发吹干,这时妹妹走过来说:
      “姐姐,我帮你梳头吧。”
      我回过身去看她,她拿着梳子,满脸自信的样子,我微笑着,同意了她的自信,但是,我要先将衣服换好。
      将旧衣服丢进洗衣机,我走到镜子前整理,大概看了看,不得不说阳月眼光毒自己去买都未必能这么适合,再者是面料,特别顺滑,而且也几乎找不到线头,何止完美,简直完美。
      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但很快就被妹妹打断了。
      “别再臭美了,姐姐。”
      我转身走去,边走边说
      “没有啦,只是太好看了,这件和服。”
      我在镜子前坐下,妹妹顺起我的一缕头发,开始打理。
      我俩闲聊着,时间慢慢。
      “唉,想起之前,都是我给你梳头啊,现在,换成你啦。”
      妹妹笑着,没说什么,确实,父母都不在后,我们就是彼此唯一的家人了。我又是姐姐,她的生活起居都是我负责,光是梳头,在她还小的时候,就都是我负责,那段时间为了不麻烦,我还专门留了短发,到后来,她能自己给自己扎头发了,我才把头发留回来。
      想到这里,原本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顺着面庞流了下来,妹妹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姐姐,你怎么哭了?”
      语气里全是焦急,我一边擦去眼泪,一边回答道:
      “没事,只是,想起了从前,你小的时候。”
      还带着啜泣,妹妹突然高兴的说:
      “完工了!”
      我这才看起,妹妹用发簪将她盘起的的头发固定住,我偏着头,回味这完美的造型,不容我多欣赏,妹妹接着说:
      “怎么样,还不错吧。”
      看着她骄傲自豪的样子,我站起来,回过身,将她抱住。
      被这么一抱,她也很突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双手抱住我,轻轻的喊我:
      “姐姐~”
      我在此时也暗暗下定决心

      以后一定要让她幸福。

      时间尚未到,我站在窗前,注视着世界外的车水马龙,他们与我无关又与我相关,我们都处在,同一个世界。
      天空逐渐变成橙色,进而泛起云,远端的地平线,错落着矮小的山丘,夕阳晕染了一切,所有的都泛出了好看的颜色。这是最美的四月原,夏日,夕阳,樱花与少年。
      我也等到了阳月,她站在楼下朝我挥手,
      我也向她打着招呼,进而转身,跑出门。
      “哎呀呀,可真是准时呢。”
      我俩肩并肩的走着,看着夕阳与飞鸟。
      “嗯?什么真准时?”
      “时间啊,你不觉得吗?”
      “时间啊,大概吧…”
      我俩肩并肩的走着,看着飞鸟与夕阳。

      时间先生,也准时的走着。

      入场
      人很多,几乎整个四月原的人都来了,我们在斜坡上找了个位置,铺好毯子,喷上驱蚊水,接着,阳月递了个东西给我。
      “嗯?这是什么啊?”
      我看着精致小巧的袋子,猜着里面的东西。
      “白崎八幡宫手链,和我的这个是配套的。”说着她露出了手上了蓝色白崎八幡宫手链。
      “你这个是粉色的,刚好和你衣服的颜色一样呢。”一丝丝的兴奋,宛如烟花发射前的万籁俱静。
      “当初买的时候就要配套买,不给单个,想着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送你了。”
      我拆开包装,听着她的解释,接着戴到了手上,反复的欣赏着。
      “是樱花的颜色呢。”
      我的目光没有离开,阳月双手环胸,说:
      “应使樱花绽放于蓝色的天际,待到春暖花开时。”
      “这是这两串手链的含义吗?”我问道。
      “不是,我自己编的。”
      “嗯…还不错呢,看来你的成绩也没那么差嘛!”我打趣道,阳月则打开了一瓶啤酒,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诶听说,喝酒的人体内乳酸含量会上升,会更招蚊子。”
      “真的假的?”阳月略带不信,可很快,这就得到了验证。
      “我不行了,这蚊子拿驱蚊水当酒喝呀!”阳月一边打蚊子一边咆哮,她此时已经被同一只蚊子咬了两下了,我一边抱着肚子笑,一边喷驱蚊水,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也和我们一样的快乐。
      很快,太阳完全落下去了,气氛被推到了极点,大家都安静着,等待那个瞬间。
      “阳月,看看这是什么。”
      阳月悄悄的在我耳边说道,我回头看去,
      她从和服袖子里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小相机,是和她和服一个颜色的,用一根手腕线挂着。
      “怎么样,要合影吗?”
      阳月晃晃手里的相机,问道:
      “我会给你一张我的签名照的。”
      “齐达内吗?”
      我说笑着,凑了过去,相机挂在阳月的左手,我贴近她的右边。
      “摆个poss吧,什么都可以。”
      内心里想了想,还是决定剪刀手了,阳月嘟起嘴,右手比成一个“心”的一半,贴上自己的脸。
      按下快门,但霎时间…

      一枚拖着尾巴的金鱼,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

      各种各样的颜色炸开,春繁锦明,张灯结彩,片刻后又化作宁静,翼端飞向地平线,虚无缥缈,烟雾小雨,阵阵帘幕。紧接着,是千树万树梨花开。
      我和阳月丝毫没想到,烟花绽放的如此准时,以至于,热烈的瞬间,成为了相机里的永恒。
      周围响起了欢呼声与快门声,我和阳月也欢呼着加入了欣赏的军团里。
      我打开了一瓶七喜,阳月拍了几张,俯身将零食拆开,又抿了一口啤酒,接着继续拍摄。
      阳月换了几个角度后,把镜头对准了我,我下意识的逃避,她却说道:
      “诶诶诶,别躲别躲,这个角度刚刚好。”
      我将信将疑,也不再躲避,微笑着看着镜头,快门响了几声,我也凑过去看。
      “不是,你叫我别躲,你拍自己干嘛?”
      我略带无语,阳月含着笑,给我看了过去几张。
      “真是自恋呢,拍这么多。”
      可很快,屏幕里出现的便是粉色和服的少女了,各个角度的都有,看来,在不经我同意的前提下,她偷拍了很多呢。
      “还不错吧。”
      她骄傲道,一副得意的样子。
      “偷拍算什么本事啊。”我稍稍不满。
      “那要是问你…”她有点委屈,“你肯定不同意啊——”
      我看着她这副可爱又有点欠揍的样子,莫名的笑了出来,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她吐了吐舌头,萌混过关。
      之后,我们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烟花,四月原热闹的不像样,湖面倒映着世界,烟花也随时波光粼粼,最后,融化在你我的眼中。
      “真美啊。”
      我感叹道,阳月将一片薯片送入口中。鸣声阵阵,人们笑的和烟花一样,炽热,绚烂,是一样的欢乐。
      “确实…很美!”
      阳月含糊几句,嘴里的动作不停,薯片听起来脆脆的,莫名显得她有些可爱,我含笑看着她。
      我与她,将我们的世界织在一起,从此,便享受共同的世界,时间,蓝天。

      直到,夏天过后

      …

      那是秋末,一切都死了。

      “最好的道别是回忆我们的过去,而不是去想没有云的天空。”u
      “这句怎么样?”
      阳月笑着回头看我,秋染半天,四月原的树叶全都枯黄,漫山遍野都是大地的色彩,像是上色上错的画,一怒之下干脆全都涂成黑色,总之,一切都死了。
      “还不错,但我感觉吧,嗯…怎么说
      呢?”
      “怎么说?”
      阳月将一片枯叶夹进本子里。
      “最好的道别是去想没有云的天空,而不是去回忆我们的过去。”
      …
      “阳月?”

      秋天的最后一场雨,无声无息的落下,它带着夏日最后的倦意,静静的,回到大地。
      就像是,人死后被埋进地里一样。
      我愈发的不安,宛如死神的镰刀终日悬于头顶,我不知是为什么,可每每看到阳月,我的心却总能被安抚下来,像是快要爆炸的鞭炮,被一盆水浇灭。
      可死灰终将复燃。
      我找到阳月,此时正值难得的暖日,在学校长长的,分割出阴阳的长廊里。
      我这头阳光明媚,她那里阴暗如雨。
      可总有什么将我们联系,在走廊上,我和她反复的走着,忘记时间给予我们到枷锁,享受与她的每一瞬,可我知道 。
      死灰终将复燃。
      终于,在第三个来回的第125步时,我停下了,她依然向前走了两步,接着才回过头来,略带诧异的问道:
      “怎么了?”
      “阳月。”
      我压抑着自己的泪腔,逼着自己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怎么了?”
      “什么我怎么了?”
      她回过身子,完全面对着我,即将崩溃的我。
      “你的病。”
      “…”
      她哑然,头偏向一侧,似乎想要避免这个话题。
      “我全部都知道了,阳月。”
      “我全部都知道了。”
      我的哭腔愈发明显,午后的阳光倾斜,我半身仍在光里,她却还是处在阴暗之中。
      “所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对吧?”
      她强行挤出一丝笑意,妄图安慰我,我却不管不顾,眼泪早已落下,心里早已决堤,我现在只想问清楚她。
      也回答我自己。
      “不!告诉我!阳月,告诉我,你的病,你的病到底是什么?”
      我将她按到墙上,带着愤怒的语气质问她,她很惊讶,身体不顾的顺着墙壁下去,我居高位,俯视着她,她望向我,像是自天堂来到人间的天使加百列,被阳光亲吻着,却痛不欲生。
      “…”
      回应我的是沉默,与自己的啜泣,我不想知道真相,有时,真相才是杀死人的匕首,可我也无法接受,我心爱的人,在我不知不觉中死去。我的眼泪落在她的脸上,就像是她哭了一样。
      半晌,风轻轻划过我的眉梢,带起我和她的头发,她轻轻开口,声音也被风给带走。

      “ ”

      我的身体彻底疲软下去,倒坐在阳月的身旁,我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慢慢的消逝。
      亦如那年,我看着跑向工厂的父亲,我的哭泣与求他回来的呐喊,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无力。
      天空依蓝,午后的阳光依旧,我看着我的女孩,静静的死去。
      突然,阳月吻住了我,柔软的唇瓣瞬间触到我,我甚至能尝到她口红的味道,她抱住我,抱住早已无力的我,我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但很快也沉沦在此,深深的与她相吻。
      像告别妻子的丈夫,在奔赴战场前的最后一吻。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我从来不配拥有任何事物,亲情,爱情,都是抱住后消散的空气,我的人生,一直都在这条死路上,不停的碰头,直至,我幡然醒悟,到最后,我也没拥有过自己。

      我推开阳月,扶着墙站起,摇摇晃晃的走去,走廊的中段,是离两个出口最远的地方,我不知道该走向哪里,只是走着,逃离我所知道的一切。
      这样的我,与那样的她,已经没有区别了。
      阳月追上我,被我推开,她再次跟上,从后面抱紧了我,我听不到她的哭声,也感受不到她的泪水,只能听到,她如风般的细语。
      “对不起,对不起…”

      四月原谲暖的春天,也依然在呼吸着上一个冬天遗留下来的空气,樱花尚未开满这里,晴天,也在雨夜里到来。

      阳月的死是第二年春天结束后的事情,她按照规定,活到了下一个樱花绽放的季节。
      她死后,她的财产继承人是我,可我没有半分的喜悦,只知道每天扫墓的时候,要多跑一段距离。
      妹妹也看出了我的不对,几次的找我谈心,都被我笑着婉拒了,她的不安我看得出来,我们是彼此最后的家人是对方还活在世界上的证据,可我还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自顾自的去做我的事情。
      活着的每一天,都像是前一天,又像是为了后一天,为了那尚未到来,又结果明确的明天。
      日复一日的每一天,都像是在书写结局的语言,我的眼泪早已哭干了,我的沉默大于我的话语,我开始翻书,回顾我的过去。
      我与她的每一天。
      渐渐的我顿住,没有她,我也不像是我了,我想不起之前没有她的生活是怎样的了,因为一回忆,脑中闪过的便是与她的种种,可是一想起这,身心便在此陷入无比的痛苦之中,怪罪于爱吗?那我之前干嘛那么享受呢?怪罪于自己吧,行至此,结果唯有自己。

      也只能是自己

      夏天到来的那天晚上,天空中下着很大的雨,我没带伞,安静的离开家,来到墓地里,也并不感觉害怕,因为我爱的人都在这里。
      我来到父母的墓前,最后一次擦拭墓碑,最后一次看清碑上的遗照,父母的表情说不上什么,可总感觉是在等我一样。
      走了一会儿,来的阳月的墓前,看着墓碑上冷清的“薄叶阳月”几个字,泪水再次随着雨水而下,我哭着抱住墓碑,可墓中的人,却再也不能抱住我了,她埋葬于此,也是因为我父母的墓碑在这儿,我来的时候方便。
      雨依然下着,像是神话里大洪水的前兆,我不再哭泣,四周观察了一下,墓园很安静,只有雨的声音,此刻,突然有种释怀的感觉。

      我终将拥有,我从未拥有过的的东西。
      不仅是死亡。

      第二年春,扫墓的人依然是四月一日,但身形却矮小了许多,很难相信过去的一年内她是如何度过来的,但事实就是,她现在在这儿,没有像她那自私又无私的姐姐一样,她活的好好的。
      四月原的天空懒洋洋的,连云朵都不愿意动一下,太阳似有似无,山上的绿在一轮大雨后更有生机与活力,守墓的老大爷摸摸头,趴到桌子上午睡,我的妹妹将一束花放到我的墓前,接着,抬眼看向远方,嘴里念念有词道:
      “姐姐…”
      “…春天来了”

      全剧终
      《四月一日晴天》
      著/祝未幸
      愿我们的未来,永远蓝天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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