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华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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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丰三年，夜凉城内。
秋季夜晚，华灯初上，凡人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一家客栈内，一个少年人倚在窗户边。偶有路过人看向上方，与他对上视线，他便会回一个淡淡的微笑。
每个路过的人，都说他漂亮得不像个公子。
江诞春听着人们的评价，没说什么。作为一个修炼千年的花妖，他活了这么多年，说他漂亮的人比比皆是，他都听习惯了，偶尔还会有孩童叫他姐姐。
他看着窗外的灯火，踩着窗框跃了出去，轻飘飘落到地上，朝赌坊走去。
店小二是个会来事儿的，看见他，忙迎进去：“江老板啊，贵客一位！”
他一步一摇地走进去，找到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作为一个天生赌徒命的妖，他仅用两个月就被夜凉城内所有赌徒列入了黑名单，被三家赌坊拒之门外，仅剩一家愿意让他来玩。
他面前冷冷清清，无人迎战，甚是无聊。他坐了一会儿，随手变出个斗笠扣在脸上，靠在椅子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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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不知道多久，江诞春嗅到了一丝仙气。他便睁开一只眼，和面前的公子哥打了个照面。
这公子哥长得甚是好看——眉目俊秀，薄唇透着健康的红，头发束得松散，却不显得人邋遢，甚至比长发束得规整的江诞春看起来还气质不凡。
江诞春睁开眼，看向面前的人：“这位公子，可是来玩的？”
对方还未开口，他身后的那位女孩儿先开了口：“我们家公子最喜欢玩这些牌什么的，听说夜凉城有个很有名的公子，想前来探访一二，不知这位公子有没有了解？”
江诞春顺手把斗笠收起：“你说的那位公子，可姓江？”
对方带的另一位下人有点惊讶：“小郎君难道有所了解？”
江诞春挑眉：“不止是略有了解，正是在下。”
对方听罢，笑着开口：“看来我找对人了，江公子，可有兴趣玩两把？”
江诞春挥挥手：“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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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玩了几轮，未尝败绩的江诞春在这位温文尔雅公子哥手里栽了两把，他不禁对对方刮目相看：“这位公子手气不凡啊！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对方莞尔：“樊梦秋，这位小郎君尊姓大名？”
江诞春把玩着骨牌：“江诞春，诞生的诞，春季的春。”
樊梦秋眉梢微动：“诞春，好名字。”
江诞春看着樊梦秋，懒懒地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是仙门中人吧？”
樊梦秋有点讶异，却也不掩饰：“江公子从何得知？”
江诞春心说果然，怪不得有仙气，不过作为一个千年的妖，仙帝都几乎影响不到他，一个仙家人？洒洒水啦。他想到这，笑了笑，将骨牌抛起：“你我同为修行之人，我自然看得出。”他右耳上的耳坠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甚是好看。
樊梦秋身后的女孩对于他的耳坠有些好奇：“江公子为何只戴一边耳坠？”
江诞春听罢，轻抚耳上的耳坠：“说来话长，这里吵，咱们移步到外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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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外面，江诞春说道：“不知姑娘可否知道人间的一种东西——定情信物？”
女孩点点头：“自然知晓。”
江诞春摘下自己的耳坠：“那就是了，这耳坠独一无二，只有在我遇到与我共度余生的人时，才会有另一个和这个耳坠一模一样的耳坠。而这个后出现的耳坠，就是我送出去的定情信物。”他说着，将耳坠戴回右耳，“姑娘若是喜爱这类小玩意儿，我可以给你做一个。”
女孩笑了：“江公子说笑了，这耳坠有如此重要的意义，我怎能要？”
江诞春看着面前一行人，觉得初次见面，不送点什么倒是说不过去。于是，他顺手接住几片飘落下来的叶子，巧手动了动，便做出来两只栩栩如生的小雀，递给了两个下人：“初次见面，没什么好送的，你们不嫌弃吧？”
两个下人眼睛亮亮的：“哇，江公子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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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诞春正琢磨着送樊梦秋什么东西，肩膀就被拍了一下，他抬眸，看见了眉眼含笑的樊梦秋。
对方的语气温温和和，甚是好听：“都给我的弟子送礼物了？不给我么？”
江诞春笑了笑：“当然有你的！”他说着，从衣襟上摘下两个装饰用的盘扣，动了动手，变出一只活的小雀。那小雀从他手里扑棱扑棱翅膀，落到了樊梦秋肩上。
江诞春摸了摸小雀的头：“给你变了个活的，喜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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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下人不平衡了，凑在一块嘟嘟囔囔。
女孩儿摸了摸手里的小雀：“虽然这个也很可爱，但是师父那个是活的哎！”她说着，戳了戳旁边的男孩儿：“你说是吧，夏枫？”
夏枫被她尖尖的指甲戳痛了，皱了皱眉：“宁芳，你啥时候能剪一剪你的手指甲，戳的人怪疼的。”他看了看樊梦秋肩上那只神气活现的小鸟：“不过你说的也是，这江公子怎可区别对待啊？咱们俩的就是小摆件，师父的就是小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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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弟子只顾着不平衡，没注意到绕到他们身后的江诞春。
某个区别对待的手艺人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他笑着看向樊梦秋：“樊公子，你家的弟子初次见面便如此说我，是不是不大合适？”
樊梦秋摇摇头：“小孩子顽皮，请多担待。对了，你往哪里去？”
江诞春看着天边的弯月：“我？不往哪里去，随遇而安。你呢，往哪去？”
樊梦秋看着漆黑的天幕：“我，不知道往哪去。”
江诞春来了兴趣：“那你跟我走吧！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带你去啊。”
樊梦秋轻轻点头：“那便劳烦江公子了。”
江诞春无所谓地一挥手：“劳烦什么啊，我也是出来玩嘛。还有不要总是公子公子的叫了，叫的我怪难受的。要么叫我名字，要么以你我称呼，好吧？”
樊梦秋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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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出了夜凉城，向西而去。一路上，江诞春讲着他在人间游历的故事。他修炼了千年，几乎去过了人间的所有地方。他讲自己在极寒之地用冰霜做挂件玩，结果出了那地方便化成了一滩水，弄的他衣袍上都是；他还讲自己在赌坊连续赢了一晚上，在那之后，他就被那家赌坊拒之门外了。樊梦秋静静地听着，不时插两句话，但一直性致不高。
“不是，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一说的么？”江诞春将自己的马召过来，趴在马背上问道。
樊梦秋还是淡淡的：“你要听什么？”
江诞春换了个姿势靠在马背上：“没什么，比如说，你要去干什么？”
樊梦秋似乎被这个简单的问题问住了，他抬头看着清朗的天，思索了好一会儿：“找人。”
这个回答甚是简练，江诞春觉得没意思，便转去找那两个弟子说话：“敢问姑娘，芳龄几何？”
宁芳莞尔：”我可能比你大不少呢，还叫姑娘，都是老姑娘了。”
江诞春咧嘴一笑：“姑娘看来也就年方十六七，哪里老了？”他心说知道我活了多少年么？说出来吓死你。
宁芳被他哄的开心，随手从香囊里拿出两粒糖果递给他：“尝尝，我们常吃，味道很不错。”
江诞春笑着应了，将一颗糖塞进口中：“嗯，姑娘说的果真不错，味道确实很美呢！”
樊梦秋许是有点看不下去江诞春的作风，拍了拍他的肩：“少拿小孩取乐了。”
江诞春看向他——樊梦秋看起来也就是刚及而立之年的样子，怎么管谁都叫小孩？难不成他也跟自己一样活了好几千年？真是奇怪。
他正想着，听见樊梦秋问话：“你熏的什么香？”
江诞春被问得一愣：“熏香？”他可是个花妖哎！他还熏香？嫌自己身上香味不够浓吗？他脑子一转，反应过来刚刚樊梦秋说的是他身上的气味。他赶忙改口：“哦，最近是在市井间搞到了一些香料，不知什么香，怎么，小郎君闻得出来是什么香么？”
他本就无意一问，结果樊梦秋想了一会儿，回答了：“丁香。”
江诞春：“……”艹，这人是狗鼻子吗？还是说修仙的鼻子都这么灵？他可不想在一个仙门子弟面前说自己是妖，他还想多活几年。他只好佯装不知：“啊？是丁香吗？这小贩还挺有情调，弄的花香啊。”
樊梦秋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欲盖弥彰，“哦”了一声。
江诞春松了口气，连忙岔开话题：“够晚的了，咱们，找个客栈落脚？”
这回轮到夏枫提问了：“呃，这附近，有客栈吗？”
他这是个好问题，放眼望去，方圆几里，全是荒野。
江诞春：“……”他为什么要问这个蠢问题，自己直接动手搞出来一个房子落脚不好么？也是分分钟的事啊。
就在他准备装死在马背上挺尸时，听到了樊梦秋的声音：“无妨。”
江诞春：“？”
但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无妨了。
只见樊梦秋挥挥手，一座落脚的房子便坐落在了众人面前。
江诞春：“……”行呗，你修仙，你厉害，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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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里的空间足够，江诞春把马遣回了修炼地，宁芳一个屋，夏枫一个屋，剩下一个屋子里正好两张床，江诞春和樊梦秋一人一张。
樊梦秋躺下之后，就看见江诞春开始卸身上的东西。
先是最外面的马甲，再是身上一堆的挂饰——一把扇子，一个香袋儿，一条束着衣袍的宽带，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儿，最后，只剩他耳朵上的耳坠没有摘了。
在月光下，那条腰带泛着银光，甚是好看。不过，樊梦秋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在那条腰带内里，绣着两个字——“华年”。
樊梦秋感觉有点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