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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迟疑的回应 天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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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细雨还在无声飘洒,细碎雨丝沾湿天台护栏,混着晚风吹来微凉潮湿的水汽,落在两人发梢、肩头,晕开一层薄薄的湿意。
楚寂方才剖白的一字一句,还沉沉回荡在薄岐耳畔,滚烫、直白、毫无遮掩,把隐忍数年的暗恋、偏执的占有欲、藏在沉香气息里的满心偏爱,全盘摊开在他面前,没有半分保留。
薄岐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滞,心口被汹涌复杂的情绪狠狠填满,震颤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浅淡紊乱。
他抬眼望向身前的楚寂,那人漆黑眼底盛满滚烫浓烈的爱意,目光牢牢锁着他,温柔又执拗,静静等候他一句答复,不催促、不施压,只安安静静伫立在细雨晚风里,沉香气息层层叠叠裹住他周身,是长久以来唯一能抚平他荒芜孤独的安稳味道。
薄岐下意识往后微微退了半步,脊背轻轻抵上冰凉的金属护栏,后背传来的刺骨凉意,才勉强拉回他几分纷乱游离的思绪。心底翻涌着两种截然相悖的情绪,一边是沉溺已久、无法割舍的贪恋,一边是原生家庭刻进骨血、难以挣脱的不安与恐惧,两种情绪死死拉扯,让他一时间无法给出干脆利落的回应,只能长久沉默,垂落的长睫轻轻颤抖,遮住眼底翻涌的无措与酸涩。
他贪恋楚寂带来的所有温柔,这是从小到大从未有人给予过他的专属偏爱。
是深夜翻墙跨越围墙,不惧风雨只为奔赴他一人的执着;是宴会上替他挡下所有轻薄刁难,不动声色护短的可靠;是雨夜共撑一把黑伞,半边身子淋透也要把全部风雨隔绝在外的偏执;是天台无数个深夜,静静陪他抽烟吹风,接住他所有崩溃落寞的包容;是独属于他的沉香香膏、处处双标的迁就、旁人起哄时坦荡默认的私心;是看见他颈间隐秘纹身,便执念数年、日夜惦念的独一份心动。
和楚寂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薄岐都能卸下所有伪装、所有懂事、所有用来隔绝外界的清冷外壳,不用强迫自己迎合旁人,不用独自消化无边无际的孤寂,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神经,提防被人忽视、被人抛弃。楚寂是他灰暗空洞的少年时光里,唯一一束稳稳落下来、只照耀他一人的暖光,他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深深沉溺、无法自拔,心底的喜欢,从来都不比楚寂浅薄半分。
可深埋心底的恐惧,同样牢牢困住他,让他不敢轻易伸手接住这份滚烫的爱意。
从小到大,父母的商业联姻是他最早接触到的亲密范本,没有温情、没有偏爱,只剩利益权衡与长久分居,两人从未有过半分温情相伴,稍有分歧便只会冷漠争执,全然不在意他这个孩子的情绪。偌大的亿级别墅空壳,他从童年等到少年,日复一日独自等候,从来等不来家人片刻的陪伴与牵挂,久而久之,心底扎根下深入骨髓的自卑与不安——他骨子里认定,所有亲密的羁绊终究都会走向疏远,所有短暂的温柔最后都会归于抛弃,没有人会长久停留在他身边,全心全意偏爱他一人。
他见过楚家严苛压抑的家规,见过楚父楚母相敬如宾、毫无温度的相处,清楚楚寂背负着整个家族的期许与束缚,若是两人真的确定恋人关系,势必会直面世家圈层的非议、双方长辈的施压、世俗规矩的重重阻碍。薄岐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会在日后无数矛盾、争执、压力里消磨殆尽,害怕等到两人交付全部真心、彻底亲密相依之后,楚寂终究会迫于家族名声、世俗眼光,选择松开手,独自留他一人重回无边孤寂的空壳生活。
从前只是隐晦的同窗好友、彼此慰藉的同类,尚且能安稳守住这份陪伴,不用直面分离的风险;可一旦捅破恋人这层窗户纸,交付全部真心,就等于把自己所有柔软脆弱、不堪一击的软肋,尽数暴露在楚寂面前,一旦最后迎来抛弃,他根本无法承受二次坠入孤独的崩溃。
原生家庭留下的创伤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牢笼,牢牢困住他的勇气,贪恋与恐惧在心底反复撕扯,让他只能长久缄默,说不出一句答应,也舍不得说出一句拒绝。
细雨落在薄岐苍白细腻的脸颊,混着眼底隐隐泛起的湿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无措。他微微偏过头,避开楚寂滚烫直白的视线,目光落在远处整片漆黑沉寂的别墅区,声音轻得像晚风里转瞬消散的烟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楚寂……我不敢。”
短短三个字,道尽了他全部迟疑与挣扎。
楚寂眼底滚烫的爱意没有半分消退,也没有因为他的退缩与迟疑生出半分不耐、失落或是逼迫。他缓步上前半步,没有强行拉近距离,依旧维持着不会让薄岐感到压迫的安全分寸,宽厚温热的掌心轻轻虚悬在少年脸颊侧方,没有贸然触碰,生怕惊扰此刻满心慌乱的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裹着深夜细雨独有的温柔,缓缓漫开:“我明白,不用急着给我答案。”
薄岐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他本以为自己的迟疑会让楚寂失望,甚至会让对方收回所有心意,可那人眼底只有全然的包容与耐心,没有半分失望逼迫。
“我清楚你心底的顾虑。”楚寂目光一寸寸描摹他泛红的眼尾、纤细脆弱的脖颈,清晰看透他所有藏在沉默下的不安,“你的父母、空旷的别墅、从小到大独自熬过的无数深夜,还有你害怕亲密之后被抛弃的惶恐,我全都懂,不会逼你立刻接纳我全部的心意。”
他清楚薄岐骨子里的敏感缺爱,清楚原生家庭刻在他心底的创伤不会一朝一夕消散,若是此刻强行逼迫少年给出答复,只会加重他的恐慌退缩,把好不容易靠近的人推得更远。楚寂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句仓促勉强的答应,而是薄岐发自内心、放下所有防备之后,心甘情愿奔向他的真心。
“我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不用你立刻回应。”楚寂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之间被雨水打湿的地砖,语气温柔又坚定,“我可以等,多久都没关系。不用强迫自己直面恐惧,我们照旧像从前一样相处,天台、深夜长街、后花园,我依旧会陪着你,翻墙赴约、替你挡掉所有恶意、把所有沉香与偏爱留给你,分寸我会守住,不会让你觉得窒息为难。”
他不会因为剖白心意,就肆无忌惮逾越所有边界,不会借着告白的由头,强行索取拥抱、触碰、亲密,依旧会恪守让薄岐安心的距离,只是眼底压抑数年、刻意遮掩的爱意,再也不必藏藏掖掖,坦荡直白地落在少年身上,不必再借着同窗好友的身份,小心翼翼藏起汹涌的执念。
薄岐怔怔望着眼前温柔包容、全然顾及他情绪的少年,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柔软交织缠绕,鼻尖微微发酸。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只会要求他懂事、体面、克制情绪,从来没有人愿意静下心,读懂他藏在清冷外表下的惶恐不安,更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耐心等候他慢慢走出原生家庭带来的阴影,唯有楚寂,看穿他所有迟疑背后的脆弱,愿意给他足够多的时间与缓冲,不逼迫、不施压,全然包容他所有的胆怯退缩。
细雨还在天台缓缓飘落,两人并肩静立在护栏边,没有再多言语,沉香与白茶两种熟悉的香气,依旧在潮湿雨雾里紧紧缠绕,没有因为薄岐的迟疑产生半分疏离。楚寂安静陪他吹了一整夜微凉晚风,没有再追问答复,只是像从前无数个深夜一样,默默陪着他放空、消解心底纷乱的情绪,偶尔递上温水、拆开香烟,细微妥帖的温柔分毫未减,只是望向他的目光,多了一层再也不必遮掩、滚烫绵长的深情。
天边泛起浅浅鱼肚白,深夜的独处时光即将落幕,楚寂转身准备翻墙离开之前,轻轻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身侧安静垂眸的薄岐,嗓音轻柔,像一句不会施加任何负担的约定:“不用有压力,什么时候你跨过心底的顾虑,愿意走向我,我一直都在。”
薄岐站在天台落地灯暖光之下,目送他顺着露天楼梯离去,沉香气息随着那人的背影一点点消散在晚风里,心底长久盘踞的不安,因为楚寂全然包容的等候,悄悄松动了一丝缝隙,只是原生家庭留下的恐惧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口,让他依旧无法坦然伸手,接住那份独属于他的滚烫偏爱。
往后几日,两人恢复了从前日常相伴的节奏,楚寂恪守承诺,没有半分逾矩的逼迫,课间依旧耐心为他梳理习题,午休照常一同登上天台吹风抽烟,每一个深夜依旧准时翻墙奔赴天台赴约,所有迁就、庇护、温柔分毫未少,唯一改变的,只有楚寂眼底再也不必刻意遮掩的爱意,时时刻刻直白落在薄岐身上,安静等候他放下迟疑,给出属于两人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