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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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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屿从未想过一条路能这么漫长,他尽量避着人来到十四班门口,出于惯性,一眼就看到了位置上的陈叙白。
他心虚地躲身,提紧手里的塑料袋子,又往里偷瞥,这次意外和窗边的陆承砚对视上。
对方昂首抱胸靠着窗,挑眉,沉沉地盯着他,像是早就注意到了他。
“哟!这不陈叙白的小Beta嘛!”
不知哪个Alpha喊了声,其余人也跟着调侃起哄。
“这都多久没来了,还以为分手了。”
“陈Beta!你家小Beta来了!”
池屿脊背发凉,他本就刻意想避开陈叙白,结果这群人像是知情一样,越喊越大声,分明从前他来十四班,让门边的Alpha帮忙叫陈叙白,这群人都不情不愿,为何......
看着陆承砚气定神闲的冷笑,池屿瞳孔睁大,心里凉个彻底。
他其实早有预料,可想象与现实终究有出入,真正面对时,依旧无地自容。
而陈叙白显然也误会了,脸上的阴霾散去,洋溢着笑容,翻箱倒柜找出了那枚钥匙扣,小跑过来。
“小屿!”
池屿把自己的手掐出白痕,头低得更低,几乎要呼吸不上来。
“对,对不起......我是来找陆承砚的。”
陈叙白唇角的弧度落下,随之而来的,是全场意味深长的低笑。
“班长,人家找你呢。”
那高大的人影站直,双手慵懒地揣着兜,暗暗挑衅地轻撞陈叙白的肩膀,又故作随性:“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池屿肩膀缩紧,内疚的不敢直视陈叙白的眼睛,胡乱把那袋塞给陆承砚,转头就要逃走。
可惜陆承砚便要凌迟他,不等池屿撒手,一把扯过他的手,强逼着他回头。
“塞给我一袋苹果什么意思?”
池屿没设防,仅差咫尺就要撞入陆承砚的怀里,他下意识心虚地瞥了眼旁边的陈叙白,看清他眼底的失意,只觉心口生刺,头低了又低。
“同学,我们好像不熟吧。”陆承砚故意装得懵懂,眼里的算计却又狠又毒。
池屿再也受不了这种气氛,用力挣开陆承砚的手,落荒而逃。
“啊哟喂!还以为是破镜重圆的戏码,原来是移情别恋呐!”
“就是,某些人也真是舔狗,陪跑这么多年,人家还是不喜欢他。”
“所以说啊,Beta就是Beta,就算再怎么求偶,心上人还是轻而易举就被Alpha勾走。”
满室的冷嘲热讽,陈叙白依旧面无表情地僵立在原地。
“你们别太过分了!”另外一个Beta气愤地指责他们。
“怎么就过分了?哪句话说错了?”一群Alpha有恃无恐。
“要我说啊,那个小Beta也是个小骚货,长着副Omega的骚样,连班长都敢勾引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室内响起破风般的撞击。
只见那个诋毁池屿的Alpha被一拳干倒,陈叙白的双目猩红,胸腔剧烈起伏,挥出的拳头悬在空中,迟迟没有收回。
“你敢打我?”地上的Alpha不可置信,转眼就是反击。
两个人扭打成团,而素来排挤Beta的Alpha们如今也是有了合理的理由,上前帮忙压制陈叙白。
绝对的数量碾压与信息素的加持,陈叙白很快就败下阵来,可他不服输,像只困兽般剧烈挣扎着,对面稍有松懈,他就迅速地猛扑过去,在混着骨骼震颤的肉搏声中,宣泄着内心的郁闷与痛苦。
一群Alpha竟意外控制不住一个Beta。
“你们别打了!”另外一个beta过去拉架。
而站在门口的陆承砚只是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高高在上的姿态,亦如过去的无数个瞬间。
等到局势愈发严峻,他才不疾不徐地走出去,只在最后几步,佯装着急地跑进办公室,气喘吁吁。
“老师,陈叙白他们几个在打架!”
陈叙白被处分了,当天就被叫了家长。
池屿得知这件事时,已经是下午第二节课。
下课铃响后,他心急如焚地往十四班跑,却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了正拉着陈叙白给老师赔不是的陈母。
池屿胸口酸涩,陈叙白似乎也有所感应地回头,然而这次对视,对方只是停了半瞬,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心脏犹如被重物击打,池屿咬了咬唇,低下了头。
在此之后,放学路上,池屿身后再没有跟着他的身影。
*
他们的关系彻底坠入冰点,可陆承砚交给他的任务仍然未断,池屿雷打不动在第二节课课间去十四班给陆承砚送水果。
「贱人。」
池屿已经算不清在心里咒骂了陆承砚多少遍。
此时的他又被陆承砚架在尴尬的境地,这个贱人又故意不接。
池屿并非毫无脾气,上次陆承砚不接,他干脆任由袋子里的梨子滚掉一地,可当天夜里就收到了陆承砚的警告。
「谅解书你也别想要了。」
池屿当时都快把屏幕盯穿了,各种硬气的话敲敲打打,可一想到姐姐和陈叙白,最后都变成了央求。
他被那份谅解书拿捏了,他只能做陆承砚召之即来呼之而去的狗。
“草莓看着挺新鲜,能辛苦池同学帮忙洗干净嘛?”陆承砚客客气气,又在人前扮演着温良的人设。
听着周围人的讥讽,池屿只是麻木地点头,洗干净后,亲自送到陆承砚的桌上。
“帮忙分下。”
池屿如坐针毡,余光瞥着后排的陈叙白,轻轻扯着陆承砚的袖子:“快上课了,我能不能......”
后半段他没再说出口,因为他因为看见了陆承砚阴沉下来的脸。
他痛苦极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分,走到陈叙白的座位时,他的手都在轻颤,然而陈叙白全程无视他,低头写题。
池屿说不上来的苦涩,既希望他抬头,又害怕他抬头。
“拿走,我们不吃。”那个Beta冷言冷语,一双眼睛都要崩出火光。
“怎么不吃呢?这草莓可甜了!”宽脸Alpha咬了一大口草莓,似笑非笑。
池屿揪着衣摆,浑身的力气都要耗尽了,好不容易熬到出去,几句奚落的话入耳。
“是不是Beta都有一厢情愿的基因啊?笑死了,不会以为每天送点东西就能追到班长吧?”
“就是,还想着攀上顶级Alpha,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漂亮的杏眼慢慢黯淡下来,走廊其他班级的同学看他,无不也是异样的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平庸的Beta抛弃自己的Beta朋友,恬不知耻地追求顶级Alpha,Beta鄙夷,Alpha不屑,Omega厌恶,就连同班同学也是表面平和,内里膈应。
这个学校,又在以另外一种形式孤立他。
只是这次,再没有亮着眼儿的男孩来维护他了。
晚自习放学后,天空突然飘起了雪子,池屿一仰头,雪花砸进了眼里。
路灯在他的碎发上蒙了层橘黄,蓦地,池屿突然蹲下来哭了,低低啜泣。
上天总是这样,刚让他看到幸福的兆头,又摧毁所有。
“哭什么?”
淡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池屿哭声微止,以为自己幻听了,抬头撞入那细长的眼眸,纵使漆黑的伞面挡了光,却丝毫不掩那揶揄目光。
池屿化难过为悲愤,推开他的伞:“不用你给我打伞!”
看着他气鼓鼓的脸蛋,眼睛瞪起来更圆,陆承砚笑得胸腔都在颤:“你在自作多情什么?我回家也走这条路,只是碰巧今天司机有事,我得走路回家而已。”
陆承砚满脸得意,细细欣赏着池屿的窘态。
其实他说了谎,他原本就上了车,但注意到路边的池屿,使唤走了司机,特意来看池屿笑话。
世界平平无奇,没什么能激起他的兴趣,唯独这个人的惨样,陆承砚越看越爽。
“那我绕路总行了吧!”
池屿攥紧了手,嗓音嘶哑吼他,转身就要走。
“这就是你讨好债主的态度?”
池屿脚步顿住,窄小的肩膀轻轻耸着,像是冷的,又像是憋屈到了极点。
最后,他还是回了头,只是倔强地撅着嘴,低着头不看陆承砚。
陆承砚心情瞬间愉悦,揽过他的肩膀,俯身挑眉:“饿了,亲自做夜宵给我吃。”
温热的呼吸裹着寒风喷在面额,池屿已经没什么任何脾气,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
“嗯。”
陆承砚勾唇,也不顾池屿身子瘦小,把大半的体重往他身上压,性子还记仇,宁可让搭在池屿肩膀的手臂淋雪,也不愿分伞过去,全部倾泻在自己左侧,甚至恶意地等到伞面堆了雪,手腕轻转,任由积雪砸在池屿头上。
池屿岂会没有察觉,可他没什么计较的心思,连眼珠子都懒得转一下。
“你就住这种破小区?你爸还真是半点不疼你啊。”
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陆承砚话里藏话,嫌弃地打量里面的破败以及随处乱停的电瓶车。
池屿全当没听到,继续往里走,而就在拐角,麻将馆门前几个正在抽烟的中年Alpha,见着池屿,目光全都兴奋地扫过来。
大冬天却在站外面实属奇怪,但池屿没多想,迈步子要走,结果陆承砚停下了。
“做什么?”
陆承砚没吭声,只是眯眼盯着那几人。
Alpha之间的信息素能够互相感知情绪,陆承砚很清晰地感觉到了这群人亟待实施的恶心邪念,但因为他的存在,这些人犹豫了。
陆承砚眼神更冷,强大的信息素稍稍释放,这群人顿时招架不住了,转头就挥开老旧的塑料门帘,进了麻将馆。
“走。”
池屿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暗暗较量,心里吐槽陆承砚莫名其妙,结果刚到门口,陆承砚冷不丁又骂他“蠢货”。
池屿要炸了,恨不得把人拒之门外,然而陆承砚脸色变了,变得严肃,半蹲在墙边,伸手摸墙壁。
“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池屿才注意到墙上的三角形状。
他深吸口气:“盯我做什么?”
“你说呢?”陆承砚倾身靠近他,英俊深邃的面容却笑得轻浮:“当然是C你啊。”
池屿打寒噤:“我只是个Beta。”
“Beta又怎样?一样能C,还不会怀孕,方便得很。”
“你,你!”池屿憋红了脸:“你这个人说话真低俗!我才不信这些,指不定就是小孩乱涂乱画的!”
钥匙卡进孔内发出咔哒开门声,池屿站在门里:“你再不进来我就把你外面了!”
陆承砚发笑,这人气到这种程度,居然只是拿把人关外面做威胁。
也对,他手里没筹码,就是个可怜虫。
陆承砚带着嘲讽他的目的来的,可真进了房间,他脸上的笑也没了。
很奇怪,他就是来笑话池屿的,然而真看到环境这么糟糕,那股子恶意没由来地凝固了。
这个房子很小,小的连翻身都费劲,只塞下了一张破旧书桌和铁架床,墙角堆着杂物。
受潮的墙皮一块块鼓包,厕所的墙面甚至爬满了菌斑,就连窗帘布都不如陆家的抹布材质。
最要命的是这里的隔音,他几乎能听清对面在争吵谩骂的内容。
“阿嚏!”
池屿一进屋就很自然地戴上耳塞,仿佛这个习惯早已成了肌肉记忆,他蹲在小冰箱面前拿出鸡蛋和蔫了的两根青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擦了擦鼻子,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了还有陆承砚,把盒子里剩余的那对耳塞给他。
然而这堵人墙一动也不动,池屿疑惑地抬头,却发现对方正深深盯着自己。
“这里隔音不好。”
陆承砚板着个脸,伸手捏了下他的袖子,湿的。
因为他的睚眦必报,那些雪子已经融化洇湿了池屿的校服。
“快点拿着,我还要煮面给你吃。”
池屿只想早点把这尊大佛送走。
陆承砚一把掏过鸡蛋和青菜,强硬道:“去洗澡。”
池屿微愣,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不说第二遍。”
说完,陆承砚走在灶台前,蹲下身要拿碗,还没起身,感觉池屿挨了过来。
“说了我来做饭。”
“不是。”池屿摸了摸冻红的鼻子,有点拘谨地指了下灶台正对的卫生间:“你把路全挡了,我进不去卫生间。”
陆承砚:“......”
厨房的香味和卫生间沐浴露的清香同时飘散蔓延,陆承砚看着这小得只够放电锅的灶台,沉着眼一手端锅一手端碗,把面倒入碗里,然后不轻不重地搁在桌子上。
他很不耐烦,但不敢用力,怕碗太劣质,经不起他重搁。
桌子上还留着原本装食材的碗碟,陆承砚边收拾边忍不住嫌弃,一想到这张桌子既要拿来备菜,又得吃饭,还要学习,只觉得桌角摆着的书堆都油腻腻的,脏兮兮的。
适时池屿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清秀白净的脸蛋蒙着水雾,弯腰翻找吹风机。
陆承砚正气着自己没算计到池屿,反倒自己给他做了份清汤面,一回头,看到睡衣松松垮垮露出大片锁骨和白软肩头的池屿,目光微沉,对方像故意忽视他,继而半蹲下来,胸口白皙的皮肉与清瘦线条若隐若现。
他突然心情又好了,眼神睥睨,贬低道:“勾引人的手段真拙劣,只可惜Alpha对没有信息素的Beta毫无兴趣,你就算脱光了,我也不会起任何欲望,只会显得你像个跳梁小丑。”
吹风机的噪音盖住了陆承砚的声音,池屿专心吹着发丝,连余光都不带瞥他。
没有得到回应的陆承砚脸色又不好了,蛮横地夺过关掉吹风机:“我在跟你说话。”
池屿终于看他:“啊?你说什么?”
“穿成这样做什么!”
池屿眼神懵懂看了下身上的睡衣,轻扯斜到一边的睡衣:“这是叙白从前穿过的睡衣,现在小了,就给我穿了。”
“你们背着我还有联系?”剑眉皱起。
“没有!这是以前给我的。他个子长得快,很多衣服都穿不了了,我正好缺衣服,就全拿过来了。”
陆承砚脸色更难看了:“你是捡破烂的?别人穿剩的你也要?还是真就喜欢他喜欢到连他的脏衣服都要收藏。”
池屿沉默下来,良久,抬头看他,异常平静:“你没穷过,所以你理解不了。没有经济问题的人,才会遇事下意识就联想爱情。”
陆承砚怔住,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密密麻麻爬上胸膛。
可他嘴硬:“口说无凭,谁知道你们私下有没有联系,我要查你手机。”
说着,陆承砚就去拿床头的手机,结果一上手,摸到了硌手的碎屏。
这一瞬,陆承砚也沉默了,内心的复杂愈发浓重。
在那之后,陆承砚难得没说刺耳的刁难话,两个只是安静地进食。
“谢谢,我做不出这么好吃的清汤面。”
池屿吃掉水煮蛋和青菜,细面连着清汤都进了肚,身上也跟着暖和起来。
陆承砚依旧没吭声,只是压着眼皮打量他。
“怎么了?”
池屿不明所以,被他盯得发毛,没等到回复,陆承砚已然起身,然后拉开书包拉链,风风火火地把那沓钱拍在桌上。
池屿瞳孔放大:“你!你......”
陆承砚眼神剜他,不像给钱的,倒像来催债的。
拉链“哗啦”拉紧,陆承砚一言不发,抬脚就要走。
“等等!”池屿迟疑地跟了两步:“你为什么给我钱?”
陆承砚顶了顶腮,英俊的脸庞转过去,满是桀骜:“找你借命,行了吧?”
说完,他“砰”得关上门,长腿跨着好几个台阶下去。
路过麻将馆时,陆承砚停下脚步,里面传来粗声粗气的叫囔以及耍牌的骂咧哄笑。
路灯的光线打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在眼窝处形成浅浅的光影,衬得整张脸愈发立体深邃,陆承砚冷脸拨电话,嗅到这里劣质烟草混焦油、黑皮革、浑浊铁锈等粗野信息素混杂冲天,眉头皱得更紧。
“喂陆大少爷,还舍得给我打电话呢。”周小光的声音懒洋洋。
“你姐是不是在昕澜市的管理总署?”
“是啊。”
“给我办个事......”
听完要求,周小光应下:“没问题啊,不过这些人怎么惹你了?”
“好,先挂了。”
周小光:“......”
陆承砚说挂真挂,转眼就收到周小光的消息轰炸,他有点无语周小光刨根问底的八婆属性,又或者这件事源自仇人的儿子,怎么细说怎么怪,他选择无视,而正准备摁灭屏幕时,池屿的消息弹出。
「你刚刚说的三角形标记,是真的吗?」
陆承砚嗤笑,想起这货当时还强装镇定,如今又紧张兮兮,也是有趣。
他火速敲字:「是啊,你就等着被人轮吧!」
幻视着对面接下来几天都提心吊胆的可怜样,陆承砚心头爽快,走到小区门口,管家已等候多时,恭恭敬敬请他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