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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二夫人 当真是怠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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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鸣州,都督府。
外头下起了雪籽,鸣州这场初雪是大梁最早下的。
主院正房内刚趁雪下前几日修缮好椒墙,燃得也是御供的烁金沉水棋楠炭,室内如春,更兼暖香扑鼻。
蝴蝶刚去吩咐了丫鬟们备好自家郡主洗漱用的热水,将要踏入正房时,与迎面出来的蜻蜓对视了一眼。
蜻蜓边帮蝴蝶轻轻拍去落在蝴蝶肩头的雪珠,边苦笑道:“里头用不着我们,打小服侍二公子的那几个婢子正向咱们郡主献殷勤呢,哪有我们俩站的地儿呀,好蝴蝶,同我一起去给郡主传膳吧。”
蝴蝶撇撇嘴,面朝里头轻轻“呸”了一声。
“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狐媚,养的婢子也一个个妖妖俏俏的。”
蜻蜓赶忙拉走愤愤不平的蝴蝶,二人朝厨房所在的院落去,絮絮低语。
“去年中秋赏月宴闹那么一场,下毒的人没查出来,咱们郡主又从鬼门关口走一遭。偏是陈妃娘娘外祖家有救咱们郡主命的药,偏二公子觊觎咱们郡主已久,殿下也是无奈至极,才应下他们母子如此荒唐无理的要求。”蝴蝶口中的殿下乃上清大长公主。
蜻蜓冷哼一声,“我觉着那下毒的人肯定和陈妃母子脱不了干系,那酒原是世子要喝的,北朔王府就世子和二公子两个男嗣,他们毒死了世子,既能将罪过赖给我们江都王府,便是赖不到东窗事发了,北朔王就二公子这么一个儿子,难不成能杀了二公子?”
蝴蝶左顾右盼,只远远瞧见园中侍弄花草的几个婢女,稍稍安心。
“咱们手上也没确切的罪证,这样容易惹祸的话还是少说。况且郡主醒来后又不记事了,殿下刻意让人瞒着郡主和世子成过婚的事,半年前郡主和二公子那场风光的婚礼上,你也看见了人心如何?大家都是忌惮北朔王,谁又敢让郡主知道真相呢。”
蜻蜓越想越气,“你我五六岁起便做了郡主的贴身侍女,依郡主的脾性,若有朝一日记起了前尘往事,那比要郡主的命还要厉害,可不知要怎么闹的。”
蝴蝶颌首,再赞同不过蜻蜓的话。
二人传完早膳,回到主院正房内,正在袁缨跟前为她梳头的红裙侍女睨了蝴蝶、蜻蜓二人一眼,笑道:“二位姐姐倒会出去躲清闲,夫人快穿戴好了才晓得回来。”
其余三四位侍女也纷纷附和。
“蝴蝶姐姐、蜻蜓姐姐是伺候郡主的老人了,自然比我们金贵。”
“玉蝉姐姐,你和我们一样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这般心直口快指教人家,人家也不一定承你这个人情。”
“是啊,人家天天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就我们不晓得享福,但能伺候夫人已是我们天大的福气了。”
……
蜻蜓险些拉不住就要情绪失控的蝴蝶。
袁缨抬手一挡正给她插戴花钗的玉蝉的手,忍了徐清野身边这些侍女半年了,便是等今日她们显露出得意忘形的样子。
“你们日日合起伙来欺凌我的婢女,当真是发自内心觉得伺候我是你们天大的福气?还是想着排挤走蝴蝶、蜻蜓好来摆弄我?”
蝴蝶最先反应过来,拉着蜻蜓一起跪下给袁缨磕头。
“求郡主给我与蜻蜓做主。”
玉蝉与其余侍女也跪下请罪。
袁缨扶鬓,冷着一张素白的脸,朝着屏风后正拢衣襟的高大人影道:“徐二,你的婢女你自己处置,何况这玉蝉姑娘还是你母妃属意给你做如夫人的。”
她对徐清野总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眉眼熟悉,身体陌生。
徐清野每每看向他的目光,炙热如火。
而她坐立难安,好似有哪里不对劲,可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披好外袍的徐清野踱步到妆台旁,在匣子中挑选了一支瑟瑟钿插在妻子发间,神色温和。
“仍将她们打发回家里,母妃会处置她们的。”
跪在地上的玉蝉惊慌不已,连滚带爬到徐清野脚边,满面泪痕,苦苦哀求道:“二公子,您如此处置我们,王妃娘娘念着我们无用,定要随意让嬷嬷们拉我们出府去配小厮。”
其余侍女亦掩面痛哭起来。
蜻蜓忍不住与蝴蝶小声嘟囔道:“她们讨厌归讨厌,罪不至随意给那些臭小厮做媳妇受磋磨。”
故作高冷的袁缨也有些绷不住了,望向蜻蜓,道:“蜻蜓,你在那里像蚊子一样哼哼唧唧说些什么,可是不满意对玉蝉她们的处置?”
蜻蜓立刻明白自家郡主也和自己一样心软了,忙仰起脸高声道:“郡主素日厚待奴婢,也让奴婢一起读书识字。奴婢知,君子有六德,仁、义、礼、智、信、廉,仁字当先。奴婢虽受了玉蝉她们不少的气,但奴婢想做君子。”
蜻蜓面朝徐清野行过大礼,“请二公子开恩,莫将女子婚姻视为儿戏,可以罚玉蝉她们的月钱,却不可让臭男人玷污了她们。”
蝴蝶也跟着向徐清野行过大礼,她知蜻蜓这话也有讥讽徐清野之意,怕蜻蜓受到罪责。
“二公子,蜻蜓只是说了我们郡主想说的话。蜻蜓是个憨蛮惯了的丫头,因识得几个字自视清高,在二公子面前咬文嚼字。还请二公子看在我们郡主的面子上,宽宥我与蜻蜓这等放肆之言。”
徐清野勾唇,眼底笑意甚为凉薄,但也佩服妻子身边这两个贴身侍女的胆色。
“仆为主影。你们跟在阿缨身边这么多年,自然得了几分她的真传,学会了她的巧言令色。我不宽宥你们,恐阿缨也不会再给我好脸色了。”
袁缨瞪了一眼徐清野。
他才巧言令色呢。
在床榻上,什么好话都能说出来哄她。
“蝴蝶,蜻蜓,快快给我去收拾行装,我要回江都去,省得在这儿听人家的阴阳怪气。”
徐清野深吸一口气,连连给这小祖宗赔不是。
袁缨眼瞧着徐清野真着急了,才将冷脸陡然转变为笑脸,指着他道:“你看看,你又急了,上回还说谁急谁是小狗。”
徐清野凝视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妻子,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也笑意盈盈。
接着三言两语将玉蝉她们从一等丫鬟降为三等丫鬟,每人罚了半年的月钱。
玉蝉与那几位侍女连忙谢恩,又跟着蝴蝶、蜻蜓去侧厅布置朝食碗筷。
妆台前只剩给袁缨描眉的徐清野。
“你呀,动不动就要将收拾行装回江都挂在嘴边,我哪件事没有依着你的,小没良心的。”徐清野的视线一刻不离妻子这艳若桃花的娇靥。
皇室宗亲、世家贵族间,多有议论他“品行不端”“弟夺兄妻”的,不过都是在眼红他罢了。
他只恨与阿缨不能早做了夫妻,这个中滋味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袁缨猝不及防被徐清野捧着脸狠狠亲了几口,气恼地捶了他几下。
“刚骂了人,就蹭人嘴上的胭脂,我是小没良心的,你是老没骨气的。这会子还与我玩闹呢,你军营里那些兵和将还等着你这位都督去操练,别日后丢了鸣州,倒教人怪罪在我身上。”
话音刚落,窗外便有人声,是几位将军来请示徐清野一些军营中事。
徐清野让他们去他书房等着,陪着妻子用了朝食才走的。
袁缨转去茶室煮茶赏雪,听蝴蝶、蜻蜓说那些她们搜罗来的绯闻趣事。
蜻蜓:“昨日,琅琊王府门外有一美妇人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男童找琅琊王认亲,景阳郡主追着琅琊王从府中打到府外,可是打得琅琊王吐血还断了三根肋骨,这事还闹到御前去了,由徐太后亲自断的案。”
袁缨磕着瓜子,这景阳郡主徐静姝是徐清野一母同胞的妹妹,而琅琊王周惜墨则是她的亲表兄,这二人结亲如同结仇。
周惜墨乃先帝的司马贵妃所出,清河司马氏与他江都袁氏一样都是大梁顶层贵族,有兵权有王土。
徐正枢未出世前,大梁天下的庙堂只分徐党、袁党和司马党。
徐正枢掌权后,朝中只有徐党和非徐党。
想她这表兄,早早就喜欢上一位采珠女秦氏,更是下定了决心要打破贵族与庶民不能通婚的律例,迎娶秦氏为他的王妃。
可绝食相抗,还是被徐太后以其母司马贵太妃的性命相胁迫,无奈迎娶徐静姝为其王妃。
“蜻蜓,徐太后如何断的案?”袁缨问道。
“徐太后下旨赐死秦娘子,却留了秦娘子所生的小郎君一命。大家都议论纷纷,说是景阳郡主有一次打马球堕了马,不能生育,故才请徐太后留了那小郎君一命。也有说徐太后就是因为景阳郡主不能生育,才将皇后之位许给了清河王府的庆成郡主。”蜻蜓道。
袁缨也纳闷至极,她能理解徐太后不想她做周悯寒的皇后的一百种理由,但她不能理解徐静姝没做成皇后、反倒是司马宝音捡了漏的个中情由。
蜻蜓又道:“不过秦娘子带着那小郎君从拘禁他们的囚室逃走了,而今各地官吏都在捉人。”
“不知是谁在兴风作浪,看似是王府后宅之事,却是刻意在挑拨北朔徐氏与清河司马氏的同盟关系。”袁缨才说完,便有丫鬟呈来家书一封。
她在灯下展信一读,是母亲要她庇护逃来鸣州的秦娘子与那小郎君,原因只说是做姑姑的想要留住侄儿难得的这一点骨血。
袁缨将信烧了,晓得她要在府中藏人,也瞒不过徐清野。
又听得丫鬟来报:“夫人,世子从莽州来,可现下二公子刚去了军营,奴婢只能来请夫人移步去迎一迎世子。”
徐清野的这位兄长,袁缨有所耳闻,是个人品贵重的端方君子。
而今以卫将军都督莽州。
徐正枢极为看重这位发妻长子,莽州本就有十五万驻军,徐清越去上任后,徐正枢又给莽州添了五万驻军。
意思很明显,将来北朔王府偌大的家业都是这位长子承继的。
当真是怠慢不得的一位郎君。
袁缨去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裙,匆匆往徐清越所在的正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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