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河清》晨惜cindy

15、故人之子 暮秋长街，

　　暮秋长街，风卷枯叶簌簌落地，巷陌人声嘈杂，车马往来络绎不绝。
　　叶心的孩子背着布包，他性子聪慧坚韧，一刻也不肯在府中闲着，便用仅剩的一点零碎小钱，批发来报纸，日日站在长街人流里卖报。
　　凭一己之力赚几枚铜板，兰滢怎么劝都不管用，于是她便远远地在后面跟着……
　　他指尖捏着一沓报纸，眉眼沉静，身形清瘦。不过十几岁年纪，眉眼轮廓却生得格外分明，眉宇间那股沉静孤挺的气韵，赫然是几分故人之姿，像极了他的父亲。学着旁人的模样，轻声叫卖，嗓音清细，在喧闹街市中格外单薄。
　　赵识青刚办完差事，一身素色旗装步履沉稳地穿行街巷。经年风霜磨沉了眉眼，周身自带几分冷肃沉敛的气质，目光淡淡扫过街面，本是寻常行路，目光无意间一落，骤然凝住。
　　街旁那个卖报的孩童，撞入眼底的一瞬，他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气息刹那间僵凝。
　　远远望去，孩子的眉骨、眼型，垂眸时的神态，乃至抿唇安静伫立的模样，无一不与当年并肩浴血、同生共死的故人重叠。
　　风掠过街巷，吹动锦安额前碎发，他抬眼望向来往行人，一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直直撞进赵识青心底最深处。
　　是了。
　　这便是故人之子。
　　世间容貌相似者常有，可骨子里那股与生俱来的风骨气韵，骗不了人。那是刻在血脉里的影子，是逝去之人留在世间最鲜活的印记。
　　赵识青缓缓迈步上前，心绪翻涌，喉间微紧。多年沙场烽烟、生死别离都未曾让她动容至此，可望着这张酷似故人的小脸，心口骤然酸胀发涩。
　　孩童察觉到身前多了一道身影，抬眸看他，懵懂又拘谨，小声问道：“您要买一份报纸吗？”
　　软糯清淡的声音，拉回赵识青纷乱的思绪。
　　她俯下身，目光细细描摹孩子的眉眼，指尖微蜷，压下翻涌的酸涩，声音放得极轻极缓：“要。”
　　“您拿好。”
　　赵识青顿了顿，半晌才缓缓开口说：“孩子，你还认识我吗？”
　　“记不太清了，但听您口音像是北平人。”
　　“是，你知道识青报社吗？”
　　“当然！我母亲之前还在这里工作过，难不成您是？”
　　“鄙人乃令堂之战友，赵识青。”
　　“原来是识青阿姨！”
　　“锦安，你一个人生活在这里不安全，随我去杭州吧。”
　　“可我若没发完这些报，店主可是要怪罪我的。”
　　“岂有此理？你不用怕，我是这家报社的老板，到时候第一个先扣他月银！”
　　锦安笑了笑。
　　“锦安，这位是？”兰滢追过来问。
　　“这是我母亲的战友，赵识青，识青阿姨。”
　　“久仰识青先生大名，我家小姐生前总是念叨您。”
　　“不敢不敢，只是心儿，可惜她才二十三岁……多么好的年纪。国家如今急需救国之士，你看着年龄也不大，与其跟着锦安在府中苦守后半生，不如去闯一番自己的天地吧。女子，是最勇敢坚韧的了。”
　　长街人潮熙攘，车马不息，不过一场无意的街头偶遇。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
　　想来，隔了漫漫岁月，隔了生死殊途，昔日并肩的战友早已埋骨过往，唯有这血脉延续，于烟火人间里，与她遥遥相逢。
　　望着兰滢离去的背影，赵识青眼中不禁动容：“又一个祖国的栋梁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