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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叫你别回头 壳反扑零险 ...
沈棠关水龙头的时候,后厨窄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甩干手转过身,零就站在门框边。不知道站了多久。糖还含在嘴里,腮帮子鼓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右手垂在腿侧没动,但金线已经从他指缝里漏出来了,像液体一样顺着指尖往下淌,在空气中凝成极细的、缓缓旋转的丝线。
沈棠盯了那些金丝两秒。
“你的手在漏。”
零低头看了一眼,把右手翻过来。金丝被他手掌反扣的姿势截断在半空,断了之后没有落地,而是像活物一样缩回他皮肤底下,在掌心那道金线里重新汇拢。
“它在往外排。”零把糖从左腮翻到右腮,“那块封印里的能量跟我同源,我被它认出来了。它在往我身体里灌东西。”
沈棠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掌心。金线比以前粗了一圈,皮下游动的速度也快了,像有根金色血管在跳。
“灌了什么。”
零沉默了两秒。
“温度和记忆。”
他抬起手,把掌心对着窗外的日光。光线穿过他薄薄的皮肤,把皮下那道金线的走向照得一清二楚——它从掌心分三叉往指根蔓延,经过指节时又分出更细的支线,最后消失在指甲盖末端。
“它灌进来的东西我没法消化,”零翻过手腕,把掌心朝下扣在空气里,“在蓄着。”
沈棠伸手,把他握成拳的手扳开,掌心重新朝上。她拇指按在他掌根的位置压了一下,那里皮下金线最粗。指腹贴着皮肤缓缓上推,从掌根推到中指根——像在擀一条细面团。
零的呼吸轻了半拍。
“你在做什么。”
“把那条线推散。”沈棠拇指继续推,推到指节处停住,金线在她指腹下被压成一道更宽更浅的光带,“你让它聚在掌心会堵。散开走末梢,至少不会疼。”
零低头看着她按在他掌心里的拇指。
她力气不大,但每一下都正好按在皮下的金线上,像早就知道纹路的走向。他锁骨上的黑色纹路这时候忽然缩了一下,像被什么触动。
“你怎么知道我在疼。”
“你刚才咬后槽牙了。”
零闭嘴了。
沈棠拇指推完最后一截,把他的指骨一根一根捋直了。金线从掌心散到五根手指末端,整个手背都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像蒙了一层透光的蜜蜡。
她松开他手的时候,零没缩回去。他把那只手摊在两人之间,让日光从指尖照到掌心。
“……不疼了。”
沈棠转身去拿围裙。
“你那个壳在共鸣你。傍晚之前你得再去一趟戏台,把最后那层本体能量从砖缝里抽走。不然它会越灌越满,灌到你撑不下为止。”
零看着她系围裙带子的手。她在后腰打了一个蝴蝶结,带子尾端在日光里晃了两下。
“你跟我去。”
沈棠从挂钩上取薄外套。
“你一个人扛得动?”
零没回答。
但他嘴角动了那个第一次出现的弧度,很轻,金色的日光从窗外落进来,把他耳根那层粉色照得更清楚了。
戏台在傍晚的日光里是另一种颜色。
青砖被晒了一天,表面泛着暖融融的余温。沈棠踩着木楼梯上去的时候掌心贴了一下扶梯面,触感干燥温热,跟今天早上冰凉湿滑的完全不一样。
零跟在她身后,但踏上戏台台面的瞬间,他脚步停了。
沈棠回头。
他右手整个手背都亮起来了,金线从皮下浮到表皮上,像蛛网在皮肤表面织了一层透光的金色网格。他额头皱得很紧,颧骨上那层红还没退干净。
“它在叫我。”
沈棠朝砖坑蹲下去。她今天中午填回去的土和碎砖原封不动地压着,砖缝里那粒红糖姜糖已经融了三分之二,边缘融化成一圈暗红色的糖渍,渗进砖缝深处。糖渍边缘有烧焦的痕迹,黑丝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烫过。
“它想把最后那层膜烫穿,”沈棠指尖碰了一下焦黑的糖渍边缘,指腹立刻沾上来一层灰黑粉末,“中午埋下去的时候还没这么深。”
零也蹲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蹲在砖坑两侧,中间是正在被融化的最后一道糖封。零把右手悬在砖坑正上方,掌心朝下,金线从指尖垂落,像融化的金箔丝线一寸一寸地接近砖缝。
砖坑底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低沉到几乎听不见,是骨骼在极深处错位的那种闷响。沈棠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鼻腔灌进来一股烧焦塑料的味道,浓得她想咳嗽。
“沈棠。”
零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颤,不是急,是紧。像有人掐着他喉咙在往外挤字。
“闭上眼。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睁开。”
沈棠抬头看他。
零的瞳孔不再是碎金色了。
他左眼整个被黑色吞没,吸光的、深渊底那种不透任何光的黑。右眼还在挣扎,金色被黑色从边缘往里挤压,缩成瞳仁中心一粒细小的金点。
他额角的血管浮起来了。银灰色发根底下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凸起来,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
黑色纹路从他锁骨漫上脖子,沿着下颌线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闭眼。”
沈棠没闭。
“零。”
“——闭眼!”
他吼出来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口,沙哑、炸裂、里面裹着另一层更低更沉的、不属于人类的嗡鸣共振,从胸腔底下发出来,震得戏台顶上的风铃叮当乱响。
沈棠没闭眼。
她往前挪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砖坑跨过去了,蹲到了他面前。咫尺之遥,她能看到他左眼里那层黑色正在翻涌,像沸腾的墨汁。
她抬起双手,掌心分别贴上他两边的太阳穴。
零整个人僵住了。
她掌心的温度不高——常年摸糖锅的手是温的,比他现在的体温低。但贴上去的瞬间,他左眼里翻涌的黑色停顿了半秒。像被那层温度烫了一下。
“壳在灌记忆给你,”沈棠的声音很低,平得像在说今天糖锅的火候,“它想把你拉回一百年前那个状态。你那时候是完整的,所以你没办法拒绝它,因为它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零的右眼金色猛地亮了一度,又被黑色压下去。
“……你怎么知道。”
“老槐中午告诉我的。”沈棠的拇指按在他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压着那个位置,“他说你丢的那个东西里面装着你一百年前的全部力量,还有一百年前的所有记忆。你如果把这层壳拿回去,你就变回一百年前那个零了。”
零的下颌肌肉绷得能看见轮廓线。黑色已经漫到他下颌骨了,纹路像藤蔓一样往他嘴唇方向爬。
“我不想——”
“我知道你不想。”沈棠把拇指从他太阳穴移开,改托住他下颌两边,把他低下去的头抬起来,逼他看她,“所以你听我说。外婆当年封这层壳的时候留了一句后手——”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琥珀色的糖芯,里面嵌着一小块铜镜碎片。今天中午熬的那批新糖里唯一一颗没放进铁盒的。
“封阵的时候把铜镜碎片嵌进糖芯,糖化了碎片就会浮出来。这块碎片是你壳上剥下来的残片之一,零,它和你的壳之间有根源链接。”
她把糖剥开,糖纸在风里卷了一下,落地。
“你吃了它。”
零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黑色纹路已经爬到唇峰了,他张嘴的瞬间那些纹路蠕动着往他口腔里钻。沈棠看准他张嘴的那一瞬,把糖塞进去了。
糖进嘴的瞬间,零整个人从脊椎到头骨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像被从内部往上拔了一截。
他咬碎了糖。
铜镜碎片混着糖浆在他舌尖炸开。
他锁骨上的黑色纹路疯狂跳动了一秒,然后整片黑色像被煮沸的水从皮肤表面蒸发——从他的嘴唇开始,下颌、脖子、锁骨——那层黑纹路一层一层地退下去,缩回锁骨正中心那圈反向纹路里,锁死了。
零的左眼黑色也溃了。碎金从瞳仁中心重新炸开,把黑色推挤、撕碎、吞没,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他喘了一口很粗的气。
胸腔起伏了三下才平复下来。
然后他低头吐出一小块铜镜碎片,碎片表面干干净净,没有糖渍,没有黑烟,像一个被洗干净的东西。
沈棠把那块碎片捡起来,砖坑底下那层黑膜恰好在这时候完全消融了。糖渍散尽的地方露出了坑底平滑的封层,铜镜纹路完好无损地印在石面上,缺的那一小块碎片此刻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
她把碎片按回铜镜凹槽里。
严丝合缝。
坑底封层在碎片嵌合的瞬间亮了一下,整圈纹路从左到右扫过一道金色的光,然后熄灭了。平静了。像一个被重新上锁的抽屉。
沈棠把碎砖盖回去,填土,抹平。
做这些的时候,零一直没动。
他蹲在她对面,看着她一捧一捧地把新土拢回坑里。他手背上那些金色蛛网已经退回去了,只剩掌心一圈淡淡的金线,平静而稳定地亮着微弱的光。
沈棠最后把砖坑拍实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他伸手。
零看着她那只伸过来的手。指尖沾着泥和糖渍,掌纹里嵌着细灰。
他攥住她手腕,借力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没松手。
“你刚才为什么没闭眼。”
沈棠被他攥着手腕,偏头看了他一眼。太阳快落山了,暖光从西边切过来,他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影子里,碎金色的瞳孔里那层被镇压过的黑色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闭了你就一个人扛了。”
零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怕我扛不住。”
“怕你被灌成一百年前的旧版本,”沈棠把手腕从他掌心抽出来,动作很轻,“你现在的版本比旧的好。”
零把那句“你现在的版本比旧的好”含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他没有追着她要第二句。他把那只被攥过的手收进口袋里,掌心的金线在口袋里静静地亮着。两个人并肩走下戏台木楼梯,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走到老街拐角,沈棠停了一步。
她从口袋里摸出另一颗糖——海盐太妃,油纸包着,今早多熬的那一批。她剥开油纸,把糖递到他嘴边。
零低头看了一眼糖,又看了一眼她。
他张开嘴。
沈棠把糖放进去,指尖擦过他下唇的时候停了一瞬。他的嘴唇是干的,这一整天他都没怎么喝水,全在含糖。
她收回手的动作很自然,但零看见了——她转过脸去的那一瞬间,眼睛弯了那个不到两毫米的弧度。
他含着糖走在她旁边。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话,含含混混的,像糖黏住了舌头。
“沈棠,你现在的版本,我也觉得比旧的好。”
沈棠没回头。
但她走路的节奏慢了半拍。
然后她伸手把他卫衣帽子拉下来了,银灰色的短发在傍晚的风里被吹乱。他还没来得及抗议,她已经迈步走远了。
零站在原地,嘴里含着糖,头发被风掀起来,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掌心朝上摊开。
那道金线安安静静地浮在皮肤表面,温暖、稳定、缓慢地在皮下流动。
像一个被焊牢的封印。
不——像一个心脏。
他把手攥起来。
糖在嘴里化完了最后一层。
他小跑着追上去,两步就超过了她,然后放慢步子退到她旁边。
“明天早上做什么糖。”
“不知道。”
“做草莓的。”
“不做。”
“做草莓的。”
“你再讲价连海盐的都没了。”
“那我明天自己熬。”
“你连煤气灶都不会开。”
“你教我。”
沈棠偏过脸看了他一眼。零的耳根又红了,但嘴角那个弧度这次没缩回去,明晃晃地翘在日落的光里。
她把视线收回来,望着前面那条被夕阳烧红的老街。
“……明天再说。”
零:“那就是答应了。”
沈棠没应。
但她在口袋里把剩下那颗糖的油纸叠了一下,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外套最里层的暗袋里。
跟零把油纸收进胸口内袋的位置一样。
老街尽头那盏路灯在暮色里自己亮了。
这次没有闪。
稳稳地亮着,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把两个人并肩走路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响了一整晚。
戏台底下的铜镜封层安安静静地锁着,纹路的方向朝内旋转,紧紧箍住。
箍住的东西还在呼吸,但喘气的幅度小了很多。
像一截被重新缝好的线头。
而那个线头的主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用掌心那颗重新焊稳的、温暖的微光,一点一点地替自己记着回家的路。
零吼“闭眼”那一章,弹幕已经可以预料了——“他急了”刷满屏。
但沈老板比他还稳。塞糖、托下巴、按铜镜碎片,一气呵成。
注意油纸细节:第2章零收纸入胸口,第5章沈棠收纸入暗袋。对称。
下章林渡又要上线了。这次他兜里多了张戏台草图——他自己画的。他没失忆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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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叫你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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