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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阴雨剖心 体虚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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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阴雨,天总蒙着一层灰,窗外的桂树落了大半花瓣,湿漉漉贴在青石窗台,空气里浸着冷湿气。
沈知叙醒得越来越迟。
往常天刚泛白便能睁眼,如今总要挨到近午,意识才会浮上来。睁眼时浑身沉软,指尖、脚踝凉得没有知觉,要缓许久,才能勉强撑着坐起身。
林见屿早已醒了,没有惊动他,在厨房熬粥。陶瓷砂锅慢炖的咕嘟声细碎温和,穿过两道房门飘进卧室。
沈知叙靠着床头坐了半晌,缓匀呼吸,才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走两步就要扶一下墙,他攥紧门框稳住身形,没往厨房出声——不想让林见屿看见自己这副撑不住的模样。
走到厨房门口时,恰好撞见林见屿侧身低头,捂着嘴闷咳。
他背对着门口,肩头轻颤,咳得不敢出声,咬着唇角,胸腔起伏得厉害,好半天才慢慢平复。抬手擦唇角时,指腹泛着青白。
听见身后轻微的布料摩擦声,林见屿猛地直起身,放下手,转头时眼底已经敛去所有难受,照旧是平静的模样。
“醒了?粥快熬好了。”他自然地转回身搅动锅里的米,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今天雨大,风也寒,我炖了山药,补气血。”
沈知叙站在门框边,安静看着他的背影,喉间发堵。
前几日泡脚时说的话还清晰在耳边,走不出去便守着小屋,有粥有茶,有彼此。可眼下不过几场秋雨,两人的身子就已经垮得愈发明显。
他缓步走过去,站在林见屿身侧,目光落在砂锅氤氲的白雾上,低声开口:“方才,我看见了。”
林见屿搅粥的木勺顿在锅里,白雾模糊了他的侧脸,片刻后才笑了一声,听着有点无力:“小毛病,换季罢了,不碍事。”
“去年秋天,你还能撑着出门买板栗。”沈知叙语速很慢,没有指责,只是平铺直叙地对比,“今年连站着熬粥,都要藏着咳嗽。”
这话落定,厨房里一时只剩汤水沸腾的轻响。
林见屿放下木勺,侧身看向沈知叙。少年清瘦的一张脸,他伸手,指尖碰了碰沈知叙冰凉的脸颊,掌心温度一年淡过一年。
“出门要吹风,吹风咳得更凶。”他捡最浅显的理由搪塞,“在家待着,少遭点罪。”
“不是这个。”沈知叙微微偏头,躲开他的触碰,抬眼直直望进他眼底,“你是怕出门劳累,回来撑不住照顾我。又怕留我一人在家,我体虚没人照看。”
一语道破心底藏了许久的考量。
林见屿脸上笑意淡了,垂眸看向两人挨着的鞋尖,半晌才低声承认,声音轻得被雨声盖过:“是。两边都放不下。”
他从前在外工作,哪怕咳喘难忍,下班回家仍能强撑着买菜做饭;如今光是在家操持三餐,偶尔开窗通风,都要闷着咳上好一阵。他清楚自己的身子在不断垮下去,更清楚沈知叙经不起独处,只能干脆断了外出奔波的念头,把所有仅剩的气力,全拘在这间小屋,用来守着身边人。
沈知叙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指尖凉得发僵:“你不必为了我,把自己耗成这样。”
“不耗着你,我又能去哪。”林见屿抬眼,眼底平和,“世上没有别处能容下我,也没有旁人值得我分出仅剩的暖意。”
雨丝敲在玻璃窗上,密密麻麻,隔绝了外头所有人间烟火。
这间小小的屋子困住两个孱弱的人。
砂锅的粥熬得浓稠软糯,林见屿盛出两碗,先往沈知叙碗里添了两勺炖烂的山药,推到他面前。两人挨着小小的餐桌坐下,安静喝粥,雨声填满所有空白。
沈知叙小口吞咽,温热的粥滑入腹中。他侧头看身旁的人,林见屿喝粥的动作很慢,每咽下一口,都要顺一下胸口,压抑内里翻涌的滞闷。
“以后家务分一半给我。”沈知叙忽然开口,“择菜、叠衣服这类轻活,我能做。你少操劳,少耗自己。”
林见屿握着瓷勺的手微顿,转头看向他,轻轻摇头:“你站久了都会发晕,哪里能做事。”
“总不能事事都让你扛。”沈知叙语气坚持,却没有力气拔高音量,声音依旧浅淡,“我们本就是互相靠着活,不该只你一人撑着所有。”
林见屿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只是两人心底都清楚,这不过是一点宽慰。沈知叙气虚乏力,做不得长久活计;他自己心肺衰败,稍稍劳累便咳喘不止。
吃完早饭,雨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林见屿搬了两张矮凳到窗边,推开一条窄窄的窗缝透气,又拿厚毯子裹住沈知叙,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一同看雨。
窗外天地灰蒙蒙一片,落雨无声,桂香彻底散尽,只剩潮湿清冷的风。
沈知叙贴着林见屿的肩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浅促起伏的呼吸,还有皮肤下淡淡的凉。他微微闭眼,将脸颊靠在那人颈侧。
“若是当初没有遇见,会不会轻松一点。”沈知叙忽然开口。
林见屿手臂揽住他的脊背,收紧一点力道,把人圈在怀里,声音安静:“不会。遇不见你,我余下岁月只剩孤寂,更难挨。”
雨落终日,屋内灯火早早亮起,映着两道相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