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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大梦归空 空山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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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无风,大雾万年。
世间最后一点声响,也彻底息了。
鹤年静坐在竹檐木椅上,白衣如雪,眉目清宁。千年的浮沉、千万次的山雾起落、无数回的人间更迭,都在这一刻沉淀到底,再无涟漪。
他这一生,太久了。
久到山河改道,久到王朝倾覆,久到人间一轮又一轮生老病死、聚散离合。他立于世外,不沾因果,不恋红尘,冷眼看过万古荒唐,唯独收了四名弟子,动过数年凡心。
根生来求安稳,他予他田园烟火,一世平和。
青禾来求悲悯,他予他草木仁心,渡尽疾苦。
怀砚来求存续,他予他孤勇风骨,文脉不绝。
陆戍来求静定,他予他空山本心,以身守世。
四道入世,四缘圆满。
他们都得了自己的道,落地、生根、流传、不朽。
人间因他们而温柔,乱世因他们而有光,山河因他们而留存风骨。
唯独鹤年,一无所留。
他不曾入世,不曾得暖,不曾有人为他等候,不曾有人为他牵挂。他是传道者,是引路人,是空山永恒的底色,却从来不是故事里的人。
雾色极轻极缓地漫上来,覆过衣袂,漫过肩头,温柔托住他最后一点余温。
他呼吸极浅,几近于无。
千年道行不散而散,万古心神不泯而泯。没有崩塌,没有碎裂,没有悲壮落幕。
就像一阵风归了山林,一滴水归了沧海。
本该如此。
他最后抬了一次眼,目光轻轻落在紧闭的木柜上。
四只陶杯安安静静躺在黑暗里。
四段少年岁月,四段山中朝夕,是他千万年空白光阴里,唯一做过的一场温热大梦。
梦醒了。
不必回味,不必眷恋,不必不舍。
他缓缓垂眸,眼底所有清寂、所有温柔、所有千年的等候,尽数敛去。
指尖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周身白衣与白雾融为一体。
空山无人。
竹舍空了。
檐下空了。
松林空了。
千年传道者,归于空。
……
此后岁月,人间岁岁安稳。
乡野永远有田禾青青,是根生的安稳道;
世间永远有药香救人,是青禾的慈悲道;
万古永远有笔墨承章,是怀砚的千秋道;
乱世永远有人心守善,是陆戍的苍生道。
四道长存,山河不忘。
只是再也无人记得,那座常年大雾的空山。
再也无人知道,曾有一位白衣师尊,守山千年,渡尽世人,唯独渡不过自己的孤寂。
山依旧在。
雾依旧落。
松依旧青。
只是从此,
空山,真的空了。
——《空山渡》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