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渡》淼缪白

1、山雾来人 空山晨雾中

　　晨雾压着山尖，青石阶上全是潮气。
　　我握着竹帚，慢慢扫庭前堆积的松针。
　　山里总是安静。安静得太久，久到我已经习惯听风、听叶落、听雾水漫过竹檐的轻响，习惯这里岁岁年年，从无变动。
　　风声忽然一滞。
　　极细微的动静，从山下绵长的雾道里传上来。
　　我抬眼。
　　山道深处，雾气翻涌间，一点小小的人影跌跌撞撞往上攀。
　　是个少年，年纪尚轻，衣衫磨得边角破烂，小腿沾着泥，鞋底大概早已磨穿，每一步都走得不稳，却固执地不肯停下。
　　他一路仰头望着山巅方向，像是循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路寻至此地。
　　走近时，我看清他的眼睛。
　　很干净。
　　干净得没有一点沉郁、没有半点旧事痕迹，茫然却笃定，懵懂却坚韧。
　　他站在阶下喘息片刻，目光落我身上，忽然就安定下来。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他屈膝跪在微凉的青石上，声音带着奔波后的沙哑，却字字清亮。
　　"先生，我叫根生，想拜您为师。"
　　我垂眸看他。
　　山间风轻，拂过他凌乱的发梢。
　　我没有问他从何处来，也没有问他为何偏偏寻到这座空山。
　　这类事，不必问。
　　我静默片刻，开口声线很淡： "起来吧。"
　　根生一愣，猛地抬头看我，眼底藏着一丝无措的欢喜，耳尖悄悄泛红。
　　"先生是允了？"
　　"嗯。"我收回目光，继续扫地上零星的松针，"既入我山门，往后，便在此处安身。"
　　他立刻俯身，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礼数做得周全又虔诚。
　　礼毕起身时，那双澄澈的眼里，盛满了崭新的、全然未知的期许。
　　我握着竹帚的指尖微顿。
　　山雾漫漫，又一次掩住山下蜿蜒的来路。
　　名为根生的少年，踏碎晨雾留在了空山。
　　又一场注定走向别离的相逢，自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