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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被潮水退回 纪律听证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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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律听证会安排在一周后。
衡曜聘请的外部律师坐在长桌一端,问题严谨而重复。他们确认沈知遥违反保密义务、未经授权联系买方,并在正式调查开始后离开澄港。
沈知遥逐项承认。
“你是否认为自己的行为符合公司利益?”律师问。
“不完全符合。”
“是否符合客户利益?”
“不完全符合。”
“那你为何这样做?”
“因为公司利益、客户利益和交易相关人的利益出现了冲突。”
“谁授权你判断?”
“没有人。”
律师抬起头:“所以你承认,自己以个人判断替代了正式决策流程。”
“是。”
“如果每个员工都这样做,公司如何运营?”
沈知遥停顿片刻:“如果正式流程长期无法处理已知的重大风险,公司又应该如何运营?”
律师没有回答,只记录她的话。
听证会结束后,乔曼青在走廊等她。
“公司不会起诉你,也不会在离职证明中写纪律处分。”她说,“条件是你主动辞职,并遵守持续保密义务。”
沈知遥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真正听见时,身体却先于理智感到失重。衡曜不仅是一份工作,也是她过去几年理解自己的方式:忙碌说明她重要,困难项目说明她有能力,升职说明她正在向前。主动辞职意味着,她要亲手放下这套仍然有效、也仍然诱人的评价体系。
她忽然很想问乔曼青,如果自己留下,是否还有可能恢复原来的位置。可她知道,即使答案是有,她也无法再假装一切没有发生。
“如果不辞职?”
“你会被解雇。”
“有区别吗?”
“有。至少以后你可以说,是自己选择离开。”
沈知遥笑了一下:“还是漂亮叙事。”
乔曼青也笑了,笑意很淡:“叙事不总是谎言。它只是你决定如何理解已经发生的事。”
“您会留下吗?”
“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人需要留下来改流程,也因为我还没有准备放弃这个位置。”乔曼青坦然道,“你不要把离开想得比留下高尚。”
“我没有。”
“你有一点。”
沈知遥没有否认。
乔曼青递给她一份离职协议:“回去看,不用今天签。”
“潮汐计划呢?”
“海晟暂停出售。监管要求全面更换设备、重新评估社区影响。北辰提出参与重组。”
“他们还是想买。”
“陆既明说,坏掉的交易不等于坏掉的资产。”
沈知遥低头翻着协议:“很像他会说的话。”
乔曼青看她一眼:“你们很熟?”
“没有。”
“那就好。”
“为什么?”
“因为你刚离开一套复杂关系,不需要立刻进入另一套。”
沈知遥失笑:“曼青姐,您现在是在以什么身份提醒我?”
“一个在复杂关系上浪费过很多时间的人。”
她们一起走到电梯口。
门打开前,乔曼青说:“今年的升职名额原本是你的。”
沈知遥心里还是轻轻疼了一下。
“我知道。”
“后悔吗?”
“今天不后悔。”
“以后可能会。”
“那就以后再处理。”
乔曼青点头:“你终于学会不提前解决所有问题了。”
电梯门合上。
沈知遥独自下降,楼层数字一格格减少。过去三年,她无数次在凌晨坐这部电梯离开,疲惫,却觉得自己正在向上。现在她失去了那个位置,反而第一次看清,向上和向前并不是一回事。
停职期间,她第一次在工作日的下午走进澄港街头。
原来三点钟的城市与凌晨一点完全不同。茶餐厅里坐着退休老人,学校门口聚着接孩子的家长,沿海步道上有人慢跑,也有人什么都不做,只坐在长椅上看船。
沈知遥在衡曜中心附近生活三年,却从未见过这些人。
她总在上班前进入大楼,下班后乘车离开。城市于她是一组功能点:办公室、机场、客户公司、健身房、几家营业到深夜的餐厅。她熟悉每条最快路线,却不知道路旁有什么。
她沿着旧城区随意走,经过一家二手书店。门口纸箱里堆着过期杂志和旧地图。老板坐在柜台后打瞌睡,对她进门没有反应。
沈知遥翻到一本关于澄港工业史的旧书,里面有一章写鹭屿。照片上的岛屿没有燃气厂,也没有数据中心,渔船停满港湾,北区街道一直通到海边。
书中写,鹭屿第一座发电站建成时,居民曾经欢庆,因为岛上终于不再频繁停电。后来发电站扩建,海岸被围起来;再后来,澄港越来越亮,鹭屿却仍然是最容易停电的地区之一。
历史不是简单的受害与掠夺。
每一个当时合理的选择,叠加起来,也可能成为后来无法解释的结果。
沈知遥买下那本书,老板终于醒了。
“年轻人很少买这个。”他说。
“为什么?”
“都觉得旧的东西没用。”
“那您为什么还卖?”
“有人会要。”
老板把书装进纸袋,又送她一张旧明信片。明信片上是几十年前的澄港码头,远处高楼尚未出现。
“你看,”老板说,“城市也是人。年轻时总想变成别的样子,老了才找以前的照片。”
沈知遥拿着书走出店门。
她在海边长椅坐到天黑,第一次没有因为下午没有完成任何工作而焦虑。太阳落下后,高楼灯光次第亮起。四十六层也亮了,她能准确判断自己的座位在哪一扇窗后。
那里有人继续改材料、接电话、完成她曾经认为没有自己就会停下的工作。
事实是,没有任何地方会因为一个人离开停止运转。
这个事实并不残酷。
它只是让人终于可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