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箱留音》谷澜

34、作伴温习 一路往

　　一路往前走，一开始随意聊着下午自习课写作业遇到的难题，聊着即将到来的周测复习要点，聊着各自薄弱科目需要查漏补缺的地方。聊着聊着话题慢慢松弛下来，不再局限于学习琐事。
　　岑野望着天边蔓延的晚霞，轻声开口：“以前总觉得每天上学放学枯燥重复，一天天按部就班过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最近这段日子，傍晚结伴慢慢走路，反倒觉得傍晚的天色、晚风都格外舒服。”
　　文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漫天晚霞，天边色彩层层渐变，由橙红过渡到浅粉，再融进远处淡蓝色天空，景致温柔动人。他缓缓出声：“日复一日看似重复的日常，静下心留意，总能发现不一样的细碎光景。”
　　“以前性子浮躁，遇事懒得静下心多想，凡事随性来。”岑野低头看着脚下被霞光拉长交错的两道影子，语气平缓，“这段时间因为胡思乱想纠结太多，反倒慢慢安静下来，学会留意身边不起眼的小事。”
　　文砚侧头看向岑野，少年迎着晚霞，眉眼褪去浮躁张扬，安静温润。他心里清楚，两人这段时间的纠结拉扯，看似徒增烦恼，实则也让彼此慢慢静下心审视心绪、收敛心性。
　　年少莽撞浮躁，总要经过朦胧心事的打磨，才会慢慢沉稳细腻。
　　“成长大多都是这般悄无声息的。”文砚轻声说道，“很多心绪、感悟，不会直白显露，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和细碎时光里。”
　　岑野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忽然转头看向文砚，语气认真却温和：“说实话，前几天心里别扭的时候，还暗自纠结要不要往后刻意避开，减少结伴同行，免得一直胡思乱想。好在最后没那样做，要是刻意疏远，反倒更难受。”
　　文砚闻言心头微动，慢慢说道：“刻意回避解决不了心绪问题，只会徒增遗憾。越是刻意躲开，心里挂念越深。坦然相伴，慢慢沉淀，心绪反而会一点点明晰通透。”
　　两人边走边轻声闲谈，语速舒缓，声音被晚风轻轻吹散，没有旁人打扰，安静闲适。沿途路过街边花坛，各色花草在傍晚微风里轻轻摇曳，霞光落在花瓣上格外柔和。
　　偶尔路过散步的路人，两人默契压低说话声音，等路人走远继续闲聊。
　　往前走了许久，慢慢走到一处沿河小路，河道两侧栽种一排垂柳，细长柳条垂落在水面上方，随风轻轻飘荡，河面水波缓缓荡漾，倒映天边晚霞，波光粼粼格外好看。
　　这条路比主干道安静人少，平日里两人很少走这边，今日不知不觉顺着岔路拐了进来。
　　“这边平时很少走，傍晚看着倒是挺好看。”岑野停下脚步，走到河道护栏边，手扶着栏杆望向河面景色。
　　文砚站在他身侧不远位置，静静望着晚霞映河的景致，晚风从河面吹拂过来，凉意清爽。
　　两人安静伫立片刻，耳边只剩水流轻轻响动、柳条晃动沙沙声响，周遭静谧悠然。
　　没有刻意找话题打破安静，沉默相伴也不会觉得尴尬沉闷，反倒有种安然舒心的氛围。
　　“还记得咱们最开始怎么认识的吗？”岑野忽然轻声开口打破寂静。
　　文砚稍稍回想，缓缓点头：“开学没多久，放学在校门口偶遇，刚好顺路，偶然结伴走了一次，之后慢慢熟络起来。”
　　“一晃也好几个月过去了。”岑野望着河面泛起的细碎波纹，轻声感慨，“最开始只是顺路同行的陌生同学，随口闲聊几句，慢慢变成可以随意唠嗑的朋友，再到现在心思变得复杂别扭，一步步潜移默化改变，连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都察觉不到。”
　　“情愫向来悄然萌生，没有明确起始节点。”文砚淡淡说道，“不知不觉在意慢慢叠加，等到自身察觉的时候，早已根深蒂固。”
　　岑野转头看向文砚，晚霞柔光落在两人脸上，神情清晰柔和。“我不知道往后这份心思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也不懂少年这种朦胧好感算不算喜欢。”他语气坦诚直白，没有遮掩迷茫，“但我清楚，和你一起走路闲谈、安静相伴的时候，心里踏实舒服。”
　　文砚迎着岑野的目光，心绪平稳淡然，心底悸动轻轻泛起，却不再慌乱拘谨。他从容回话：“我也是这般感受。不必急于定义这份感情，不必纠结名分界定，眼下安心相伴，珍惜朝夕相处的时光就足够。等往后年岁渐长，自然全部明白。”
　　简单几句话，把连日以来藏在心底迷茫、纠结全部浅浅吐露出来，没有热烈直白的告白，只有少年含蓄坦诚的心里话。
　　晚风缓缓吹过河面，拂动两人校服衣角，河边安静绵长，晚霞慢慢缓缓变淡。
　　又在河边站了一小会儿，天色渐渐暗沉，霞光慢慢褪去，远处街边路灯陆续亮起。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顺着沿河小路继续往前走，朝着各自归家岔路走去。
　　一路上气氛温柔恬淡，之前所有紧绷纠结尽数消散，只剩平和安稳。
　　走到熟悉的岔路口，天色已经半黑，路灯暖黄光芒笼罩路口。
　　岑野停下脚步看向文砚：“今天绕路走河边，耽搁不少时间，回家稍晚了些。”
　　“没事，傍晚走走放松挺好。”文砚说道。
　　“明天要是傍晚天气好，还可以偶尔绕这边走一段。”岑野笑着说道。
　　“可以。”
　　常规道别过后，两人分开朝着不同方向行走。文砚往前走了一段，回头望向岑野渐行渐远的背影，少年身影慢慢融进夜色灯光里，他停留几秒才继续前行回家。
　　回到家中，天色彻底入夜，窗外夜幕漆黑，街边灯火成片亮起。
　　文砚放下书包，先简单洗漱过后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动笔写作业。
　　他起身走到房间角落，打开那只老旧木箱，木箱木质纹路温润，静静摆放在角落许久。
　　伸手轻轻掀开箱盖，里面整齐摆放着旧笔记本、书签、零散信件、儿时小物件。
　　指尖缓缓拂过一件件物品，想起傍晚河边岑野坦诚的话语，想起一路走来心绪变化。
　　木箱封存过往时光，留存年少心事，少年懵懂隐晦的心意，如同收纳在木箱里的心事，安静内敛，不轻易外露，伴着岁月慢慢沉淀发酵。
　　文砚拿出一本薄薄的空白随笔本，坐在灯下翻开，握着笔安静思索片刻，慢慢写下傍晚沿路的心境与感悟，字迹清秀平缓，没有华丽辞藻，只是如实记录当下朦胧心绪。
　　写完一小段文字后合上本子放回木箱，轻轻合上箱盖。
　　窗外晚风持续轻柔吹拂，夜色静谧安然。连日萦绕在心间的纠结迷茫彻底舒展，心绪归于平和安宁。
　　往后不必忐忑拘谨，不必刻意试探，伴着晚风朝夕相伴，任由年少情愫缓缓生长，静待时光慢慢书写往后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