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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祭典挑衅 龙宫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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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宫祭坛广场,此刻肃穆而庄严。
巨大的广场以整块整块的深海玄冰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由无数夜明珠和发光珊瑚构筑成的、模拟日月星辰的穹顶。广场四周,矗立着九根盘龙玉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玉龙,龙口微张,隐隐有氤氲水汽缭绕,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威压。
广场中央,便是那座高达百丈的禹王碑。碑体呈青黑色,不知是何材质,历经万古岁月,依旧散发着苍茫厚重的气息。碑身上,那些曾被陈跃在玉简中反复解析、此刻亲眼得见的古老符文,在祭坛周围特殊力场的引动下,正散发着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光芒。
龙族各部权贵、水族诸侯依序而立,按照品阶和派系分列广场两侧。虾兵蟹将顶盔贯甲,手持戈矛,肃立警戒,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陈跃穿着一身略显拘束的“虔礼服”,站在祭坛下方靠近石碑的特定区域,这里是参与祭祀的核心人员位置,但也让他倍感孤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好奇、审视、轻蔑、敌意……交织在一起,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着他。
龙王敖广端坐在祭坛正北方的高台龙椅上,头戴平天冠,身着九龙衮服,面容威严,看不出喜怒。他的两侧,分别站着几位龙子龙女。大皇子敖钦站在最前列,身形魁梧,面容倨傲,一双锐利的龙目时不时扫过陈跃,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四公主敖倾则站在稍靠后的位置,一身淡蓝色的宫装,清丽绝伦,但脸上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冰霜,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极其隐晦地掠过陈跃,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祭典的仪式繁琐而冗长。在龟丞相的主持下,先是献上三牲五谷、奇珍异宝,然后是冗长的祷文吟唱,歌颂龙族先祖与禹王协同治水的功绩(虽然陈跃怀疑这其中有多少是龙族给自己脸上贴金),祈求海眼安宁、水族昌盛。
陈跃耐着性子,遵循着龟丞相之前教导的礼仪,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每一个步骤。他的心神,却大部分都系在了前方那座巨大的禹王碑上。亲眼目睹实物,与在玉简中观摩感觉截然不同。石碑散发出的那种浩瀚、古老、与他的血脉隐隐共鸣的气息,让他对之前数日解析出的原理有了更直观和深刻的体会。他甚至能隐约“听”到石碑内部能量流转时发出的、如同大地脉动般的低沉嗡鸣。
终于,到了最关键环节——参与祭祀者依次上前,触摸禹王碑,以自身气息引动碑文灵光,算是完成与先贤的“沟通”,也象征着得到禹王庇护,保佑接下来一年风调雨顺(海眼平静)。
前面几位龙族重臣、水族诸侯依次上前,将手按在石碑基座特定的区域。石碑上的符文随之亮起或明或暗的光芒,算是完成了仪式。轮到几位龙子时,光芒明显强盛了许多,尤其是大皇子敖钦,他上前一步,龙爪(他已部分显化龙形)按在碑上,一股强大的龙威混合着水灵之气注入,石碑上近三成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辉,引得周围一阵低低的惊叹。
敖钦收回手,傲然环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陈跃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轮到陈跃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为近距离接触石碑而越发活跃的血脉躁动,迈步上前。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整个广场安静得只剩下水流细微的涌动声。
就在陈跃即将把手按向石碑基座的那一刻——
“且慢!”
一个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出声的,正是大皇子敖钦。他越众而出,面向龙王和高台下的众臣,朗声道:“父王,诸位臣工!祭典乃我龙宫乃至四海之大事,禹王碑更是镇压海眼、沟通先贤之圣物。此等庄严场合,岂能让一个来历不明、血脉低贱的人族轻易触碰?”
他猛地转身,戟指陈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凌厉的质问:“陈跃!你自称误入龙宫,但自你到来之后,龙宫屡生事端!先是海眼异动频发,继而蛟族屡次犯边,更在你接触残破碑文后,引发龙宫震动、禁地开启!如今,你又要触碰这完整的禹王圣碑!本王问你,你究竟是人族派来的奸细,意图破坏我龙宫根基,还是身怀异宝,图谋不轨?!”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虽然不少龙族和水族对陈跃这个人族赘婿心存轻视和排斥,但大皇子如此直接、在祭典这等场合公开发难,还是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这几乎是撕破脸皮的指控了。
龟丞相眉头微皱,但并未立即出声。龙王敖广依旧端坐,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敖倾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冷眼旁观的淡漠。
陈跃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面对敖钦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他心中并无太多意外,从敖倾提供的权力结构图以及之前的种种摩擦,他就料到祭典上不会太平。只是没想到,敖钦会选择在触摸石碑前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发难,扣下如此一顶大帽子。
“大皇子何出此言?”陈跃的声音平静,并未因对方的指控而慌乱,“陈某乃龙王陛下亲自招入龙宫,签订契约,此事巡海夜叉李艮及诸多水族皆可为证。至于龙宫异动、蛟族犯边,此等大事,缘由错综复杂,岂能轻易归咎于我区区一人?若按大皇子所言,莫非是在质疑龙王陛下的眼光,认为陛下引狼入室?”
他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点出自己是龙王“请”来的,质疑他就是质疑龙王。
敖钦脸色一沉,冷哼道:“巧舌如簧!父王仁德,广纳贤才,或许一时不察,被你这人族狡徒蒙蔽!你身为人族,却身负奇异血脉,能引动禹王遗迹,此事本身就极为可疑!谁能保证,这不是人族精心策划的阴谋,假借赘婿之名,行破坏之实?!你若心中无鬼,便在此向禹王碑立下血誓,证明你绝非人族奸细,对龙宫绝无二心!”
血誓,是以自身精血和魂魄向某种至高存在或圣物立下的誓言,一旦违背,将遭受反噬,形神俱灭。在龙族看来,这是最严厉的约束之一。
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要求立血誓,这已经是极度的不信任和侮辱了。
陈跃看着敖钦,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大皇子殿下,您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哦?”敖钦眯起眼睛。
“我是否为人族奸细,并非今日祭典的重点,也并非由您一句话便能定性。”陈跃不卑不亢地说道,“今日的重点,是祭祀禹王,祈求海眼安宁。龙王陛下允我参与祭祀,自有陛下的考量。您此刻阻我触碰圣碑,若因此影响了祭祀效果,导致海眼再生波折,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还是说,在您心中,排除异己,比龙宫安危、四海稳定更为重要?”
这番话可谓犀利,直接点明了敖钦可能因私废公,将个人喜恶置于龙族利益之上。
敖钦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身上龙威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周围的水流都为之凝滞了几分。“放肆!你竟敢污蔑本王?!”
“陈某只是陈述事实。”陈跃坦然与之对视,“至于立血誓……我陈跃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须向一块石碑证明清白?若龙王陛下认为有必要,我自当遵从陛下旨意。但若只因大皇子您一言质疑,便要逼我立下此等誓言,请恕陈某难以从命。这非是心虚,而是为人尊严,不容轻侮。”
他这番话,既守住了底线,又将最终决定权交还给了龙王,同时再次强调了敖钦的举动是出于私心。
场中的气氛更加紧张了。支持大皇子的一派纷纷出声附和,要求陈跃立誓以证清白。而中立的和一些龟丞相一系的官员则保持沉默,或微微摇头,觉得大皇子此举确实有些过火。
高台之上,龙王敖广终于动了。他轻轻抬了抬手,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龙王身上。
敖广的目光缓缓扫过陈跃和敖钦,最后落在陈跃身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跃。”
“在。”陈跃躬身。
“大皇子所言,虽有些急切,却也不无道理。”龙王缓缓道,“你身负异象,引人猜疑,亦是常情。今日祭典,关乎海眼气运。你既参与祭祀,触摸圣碑,便是与禹王先贤沟通之机。若你心中坦荡,身负禹王福缘,圣碑自有感应,灵光绽放,便是最好的证明,胜过千言万语,乃至血誓。若然毫无反应,甚至引发不祥……届时,再论其他不迟。”
龙王的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将皮球又踢了回来,并且设定了一个明确的“考验”标准——触摸石碑的反应。
这既没有完全支持大皇子立血誓的要求,避免了过度逼迫可能引发的未知后果(尤其是陈跃那神秘的血脉),又将陈跃推到了风口浪尖。触摸石碑的结果,将直接决定他接下来的命运。
敖钦闻言,虽然对父王没有直接支持自己有些不满,但想到陈跃一个人族,怎么可能引动连他都只能点亮三成符文的禹王碑?届时石碑毫无反应,或者反应微弱,他便可以顺势发难,坐实此人无用甚至不祥的罪名!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只是用冰冷的目光锁定陈跃。
陈跃心中明了,这是龙王给他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不再多言,对着龙王微微颔首,然后毅然转身,面向那巍峨耸立、符文呼吸般明灭的禹王碑。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恶意与担忧,都凝聚在他那即将触碰到古老碑文的指尖上。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