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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珊瑚迷宫 朝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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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风波过去后的第三天,陈跃正在自己那间偏僻的寝宫内,尝试着将昨夜对龙族文字新的理解,与之前改良避水珠的经验结合起来,推演一种更高效的能量引导模型。手边的水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推演公式。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抬头看去,是龟丞相慢悠悠地踱了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
“陈公子,近日可还习惯?”龟丞相寒暄道。
“尚可,多谢丞相关心。”陈跃放下手中的刻笔,起身行礼。对于这位在他初入龙宫时给予指导,并在朝会上保持中立的老臣,他保持着应有的尊重。
龟丞相摆摆手,目光扫过水板上的符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笑道:“看来公子于龙宫之学,进展神速。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托。”
“丞相请讲。”
“龙宫藏书阁,年代久远,内中典籍浩瀚,乃我龙宫传承之根基。只是,这藏书阁本身,乃是由万年血珊瑚自然生长构筑而成,其内部结构错综复杂,犹如迷宫,加之多年未曾系统整理,许多珍贵典籍散落各处,寻之不易。老朽想请公子前往,协助整理一番。”龟丞相缓缓道来。
陈跃心中微动。藏书阁?迷宫?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简单的整理工作,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一个机会。联想到朝会上大皇子一派的刁难,以及敖倾那令人费解的解围,这个任务背后,或许另有深意。
“在下学识浅薄,恐难当此任。”陈跃谨慎地回应。
“公子过谦了。”龟丞相笑道,“公子能于数日内窥得龙文奥妙,改良避水珠,此等悟性,整理藏书阁再合适不过。况且,藏书阁中亦有不少人族先贤留下的札记、残卷,或对公子有所裨益。此事并无时限,公子可慢慢为之。”
话已至此,陈跃不再推辞:“既如此,在下愿往一试。”
“如此甚好。”龟丞相点点头,取出一枚散发着柔和蓝光的鳞片,“这是藏书阁的通行符令,凭此可自由出入。阁内自有阵法维持,公子只需按心意整理即可,若有不明之处,可询问阁内的老书蠹(dù),它常年居于阁内,对典籍位置最为熟悉。”
接过鳞片,触手温润,隐隐有能量流动。陈跃谢过龟丞相,后者便慢悠悠地离开了。
稍作准备后,陈跃便动身前往藏书阁。藏书阁位于龙宫西侧,远离核心宫殿群,外观果然如龟丞相所言,是由一片巨大的、枝杈丛生的血色珊瑚构成,入口处如同一个张开的怪兽巨口,幽深难测。
手持符令,陈跃顺利穿过入口处一层无形的屏障。踏入阁内的瞬间,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光线和声音被完全隔绝,只有珊瑚自身散发出的幽幽红光,以及悬浮在空中的一些发光水母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纸张、海水和某种特殊菌类混合的沉静气味。
眼前是无数条岔路,由珊瑚枝干自然分隔而成,层层叠叠,向上向下无限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书卷、玉简、贝壳刻录的典籍,就随意地放置在珊瑚的凹槽、平台之上,或者悬浮在特定的水泡之中,显得杂乱无章。
“这哪里是藏书阁,分明是一座巨大的三维迷宫。”陈跃喃喃自语。他尝试着沿着一条岔路往前走,拐过几个弯后,眼前的景象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迷失了方向。
拓扑学。几乎是在迷失感升起的瞬间,这个数学分支的概念便自然而然地浮现于他的脑海。拓扑学研究的是空间在连续变形下保持不变的性质,比如连通性、紧致性。眼前的珊瑚迷宫,虽然复杂,但其基本结构单元无非是那些珊瑚枝干构成的“通道”和“节点”。
他停下脚步,不再盲目乱闯,而是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他注意到不同珊瑚枝干的纹理、颜色有细微差异,某些岔路口悬浮的水母种类和亮度也略有不同。这些都可以作为标记点。
“需要建立一个模型…”陈跃就地盘膝坐下,无视了周围环境的诡异和寂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中。他以入口为原点,开始在脑海中构建一个三维的拓扑网络图。每一条通道视为“边”,每一个岔路口或放置典籍的平台视为“顶点”。
他利用符令在一定范围内移动的特性,开始进行系统性的探索和标记。每当走到一个新的节点,他就在脑海中的网络图上标注出来,并记录下通往相邻节点的边的特征(如珊瑚纹理、水母光色)。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若非他拥有强大的逻辑思维和空间想象能力,以及研究生期间锻炼出的耐心,恐怕早已放弃。期间,他确实遇到了一只自称“老书蠹”的、长得像放大版衣鱼(蠹鱼)的精怪,它对于陈跃这种“笨拙”的探索方式颇不以为然,嘟囔着“现在的年轻后生,都不懂得用心去感应书卷的气息”,然后扭动着身躯钻入一堆玉简中不见了。
陈跃不为所动,继续他的系统性测绘。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脑海中的拓扑网络图越来越完善。他发现,这个珊瑚迷宫并非完全无序,其整体结构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自相似”特征,即局部结构与整体结构相似,但又有微妙的变化,类似于数学中的分形。
同时,他也开始留意那些放置典籍的平台。大部分平台上的典籍摆放随意,积满了岁月的尘埃。但偶尔,他会发现一些平台异常干净,似乎经常有人使用。他默默记下了这些平台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跃将脑海中网络图的一个关键回路闭合时,他注意到一个异常现象。根据他的模型推断,在迷宫深处某个区域,应该存在一个较大的“顶点”(平台),但这个顶点在模型中显示是“孤立”的,即没有任何“边”与之相连。
一个没有通道可以到达的平台?
这违背了迷宫的基本连通性原则,除非…那里存在隐藏的路径,或者,那个平台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被巧妙伪装起来的空间。
找到了!
陈跃精神一振,按照脑海中的地图,迂回曲折地向着那个异常区域前进。他穿过了数条看似死路的珊瑚缝隙,绕过了几个会让人产生方向错觉的螺旋回廊,最终停在了一面看似普通的、布满了厚厚苔藓和寄生贝类的珊瑚壁前。
根据模型,那个孤立的“顶点”就在这面墙的后面。
他仔细观察这面珊瑚壁,伸手触摸。触感与其他珊瑚壁并无二致,坚硬、粗糙。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当他的手指拂过某些特定区域的苔藓时,手背上那一直沉寂的龙形印记,似乎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
是契约印记对特定能量或结构的反应?还是…与自己正在构建的拓扑模型产生的某种共鸣?
陈跃沉吟片刻,没有贸然动作。他回忆起龙族文字中那些类似于条件判断和循环的语法结构,以及这迷宫的拓扑特性。他尝试着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将精神力集中,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完整的、环绕着隐藏节点的拓扑网络,并模拟着能量(或信息)在其中流动的路径。
当他想象的能量流按照特定的顺序,“流经”网络中几个关键节点,最终“撞击”在这面隐藏的珊瑚壁上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仿佛来自珊瑚壁的内部。紧接着,他手背上的龙印蓝光一闪而逝。
面前的珊瑚壁,那些苔藓和贝类如同幻影般波动起来,然后悄无声息地溶解、褪去,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洞口。洞口内漆黑一片,连珊瑚自带的光芒和漂浮的水母都无法侵入,只有一股更加古老、沉凝的气息从中弥漫而出。
暗藏密室。
陈跃站在洞口,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岁月沧桑感,以及一种隐隐的、与他体内某种东西相互吸引的呼唤。他没有立即进入,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那片黑暗,脑中飞速思考着这密室的由来、用途,以及龟丞相让他来此的真正目的。
这迷宫深处隐藏的秘密,似乎正向他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