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重逢》陈珈圆

4、运动会 姜老师，您

　　班长曾彦从姜若莲办公室一路小跑到教室。
　　“家人们，下周运动会！”
　　他举起报名表挥了挥。
　　我言秋日胜春朝。淮陵一中第四十二届运动会马上就到了，大家都很期待这个“两天假期”。
　　“什么？我看看！”张俊从最后一桌跑上来，跌跌撞撞的，要摔倒的架势。
　　“你急啥？又不参加。”
　　曾彦和张俊分班前是一个班的，之前他俩约好一起报1500，张俊却在比赛前一天晚上给自己整发烧了，只能弃赛。
　　“我……参加的！谁说我不参加？”张俊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
　　“同桌，你打算参加什么项目？”方婷的眼睛圆圆亮亮的，像是会发光。
　　“我……应该不参加吧，高一的时候就只做后勤工作。”
　　陈繁对自己的体育没什么信心，运动会只想撑把伞在操场上四处游走，给同学们加油。
　　“真的吗？可是我好想给你加油。”方婷一下子蔫了。
　　“咚咚——”有人在陈繁座位的窗子上敲了两下。
　　陈繁抬头，看到了于惊世。
　　他嘴角微微上扬，手里抱着一沓类似海报的东西，示意陈繁到走廊去。
　　陈繁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一脸茫然走出去。
　　“下个月高三音乐节的海报，空白的地方要求每个人写一句祝福语，你们班太吵了我不好叫文娱委员，只能麻烦你了。”
　　陈繁接过那张海报低头大概看了一眼。
　　“报了什么项目？”
　　于惊世这人说话总是省略些句子成分，听得陈繁找不着头绪。
　　“啊？没想好。”
　　“行吧，走了。”
　　“嗯，拜拜。”
　　陈繁把海报拿给文娱委员交代好事项就回座位了。
　　“同桌同桌，刚于惊世找你出去干嘛啊？！”方婷那颗吃瓜的心跳动得厉害。
　　“没什么，就……他让我把海报给文娱委员。”不知道为什么，陈繁说话也磕磕绊绊起来。
　　“那他笑什么？你又结巴什么？”方婷盯着陈繁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婷婷！快来！”幸好姚孟及时出现，把方婷带走，陈繁紧张的心才得以放松下来。
　　课桌上摊着本练习，陈繁的心早就飞到太空外去了，笔尖顿在纸张上晕出了一个墨点。
　　是啊，我为什么要紧张。
　　她这么想。

　　长跑是令大多同学望而生畏的项目，因为一个人只能报两项，那些体育生又都去报短跑了，人员不够，陈繁不得已被姜若莲叫去跑1500米。
　　运动会这天，田径场上人群熙熙攘攘，时间还早，大家都坐在大本营吃早餐。
　　姜若莲早早就来了，正招呼来得早的男生撑开四角遮阳蓬。
　　“葱姜……啊不是，姜老师，您上哪整的这么大个遮阳棚？”张俊一边帮忙一边问。
　　不是借的就是买的呗，这还用问？
　　“垃圾桶捡的。”姜若莲开玩笑说，一旁的女孩子看见张俊吃瘪一样的表情止不住笑。
　　等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就集中在田径场中央，听各种领导叽里呱啦一大堆说辞。
　　终于等到解散，姜若莲双手叉着腰，“班长，花名册呢？早上有项目的同学记得热身，我买了一箱运动饮料，来两个没项目的男生去校门口扛一下。”
　　她今天穿的和平时不太一样，是运动装，不过防晒做得相当好，又是防晒霜又是防晒衣又是遮阳伞的，脖颈上还挂着个U形小风扇。
　　1500米在明天，所以今天陈繁就和方婷、姚孟一起去给运动员加油。
　　阳光刺眼，陈繁戴了顶帽子，帽子上有一对猫耳朵，右边那只被方婷夹了个夹子，说这样好看。
　　三人走了两个小时，方婷和姚孟有些累了，说想回大本营休息，就先走了。
　　陈繁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到跳高的场地，她发现于惊世也在场，衣服上挂着号码布。
　　他应该是跳高选手。
　　她想着，小跑到小卖部买了瓶水，出来的时候又想不明白自己又不渴为什么要买？是给他吗？为什么呢？
　　她回到跳高场地的时候，正好轮到于惊世。
　　他助跑，起跳，过杆，落地一气呵成，看起来很轻松。
　　他走下海绵垫的时候看到了陈繁，他朝她走来，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嘴角带着些笑意。
　　陈繁像是钉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于惊世。
　　他钻进陈繁的伞下，陈繁把伞撑高了些。
　　于惊世把手伸向陈繁，她下意识低了低头。
　　于惊世把她帽子上摇摇欲坠的夹子夹好，“戴帽子还夹？”
　　“要你管？”
　　陈繁连忙伸手把夹子摘下来，好巧不巧，于惊世的手还没放下，陈繁误打误撞地捏到了他的手指。
　　……
　　像被烫到似的，陈繁连忙把手放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于惊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呆在这儿了。
　　他退至伞外，将走时，陈繁突然叫住他。
　　“于惊世。”
　　他心尖莫名一跳，人也跟着顿了顿。
　　然后又沉默了几秒。
　　陈繁心里追悔莫及：我叫他干嘛？我有病吧？
　　“你……？”
　　“给你买的，你……加油，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等于惊世说完，陈繁把水塞到他手里就跑了。
　　于惊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怔怔地看着她抓着伞跑开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勾起。
　　于惊世最后破了记录，拿了冠军。
　　陈繁听着广播，莫名感到开心，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翌日，上午就是女子1500米，陈繁刚走到田径场，突然就不想下去了。
　　方婷和姚孟边吃着早餐边朝这边走，看到陈繁趴在围栏上闷闷不乐的，就从后面戳了戳她的肩。
　　“同桌，你怎么不下去？太阳要升起来了，很晒的。”
　　陈繁愁眉苦脸的，“我不想跑1500……”
　　两人一听要笑不笑的，“谁让你当初答应葱姜蒜啊，哈哈哈……”
　　“这不是没人了吗，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想着老师也是没办法才来问我，我也不想让她为难嘛。”
　　陈繁说着，又释然了往下走。
　　方婷跟上她，“别愁了同桌，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会去接你的，来，先吃点东西。”
　　姚孟把刚买的面包递给她，“加油，看好你！”
　　陈繁听到这又笑了。
　　是啊，结果怎么样很重要吗？终点一定会有人等着她。
　　姜若莲又让人去校门口搬东西了，这两天她自费给班里买饮料，班上的人都高兴坏了。
　　她低头看着花名册，本班同学的名字被提前圈好，“陈繁”二字在“1500米”那一栏静静地躺着。
　　姜若莲看到她们来了，笑着抬起墨镜，“陈繁加油，我跟你拍照，绝对出片！”
　　陈繁笑着，“好，我尽量，谢谢老师。”
　　“请参加女子1500米的运动员到1500米起点处进行检录……”
　　广播声混在嘈杂的人声中，有些模糊，也能勉强听见。
　　“陈繁，陈繁！”姜若莲又急又激动，对着大本营喊。
　　“姜老师，陈繁早就去检录了。”
　　姜若莲一听，头也不回就往检录处跑。
　　陈繁正低着头，方婷给她扣上号码布。
　　“陈繁，看这里！”
　　听到声音，陈繁抬起头，姜若莲就站在不远处举着相机。
　　“姜老师，专业设备都整上了？”姚孟调侃道。
　　“那肯定。”姜若莲得意地笑。

　　陈繁走上跑道，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紧张得不行，手心都攥出了汗。
　　“陈繁加油！”
　　她已经没有心思去回应场边的鼓励，两眼死死盯着跑道的直线尽头，仿佛那样就可以在枪声一响的时候闪现到那儿。
　　“各就各位——”
　　陈繁猛地回神，准备起跑。
　　“预备——”
　　裁判员这一声是最令人紧张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枪声会在接下来哪一秒突然炸响，陈繁的心好像被一只手紧紧抓着。
　　“砰！”
　　枪声终于炸响，运动员们一蹬腿，同时跨过起点线。
　　“啊——加油，加油！”跑道边上呐喊声一片，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跑步比赛还是呐喊比赛。
　　陈繁控制着呼吸的频率，稳步跟在队伍中间。
　　“加油。”
　　她跑过某处时，听到一声“加油”，不是歇斯底里的呐喊，而是很平静的一句话。
　　她顾不上去注意那是谁，只管往前跑。
　　两圈之后，姜若莲依然站在起点处，她喊着“陈繁，可以开始提速了！”
　　陈繁照做，可跑在前面的人也听到了，当然害怕自己会被超越，也跑得更快了。
　　陈繁不是专业的，也不知道跑步有什么技巧，她只听见姜若莲让她提速，所以她就跟不要命似的拼命往前冲。
　　仅在20秒内从队伍中间跑进了前列。
　　最后100米左右的距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刺，耳边的呐喊声像是被罩上了一层玻璃。
　　其实是耳鸣了。
　　她听见终点处有人叫她的名字，于是她冲刺着，看着自己的脚踩过终点线后就累得闭上了眼。
　　她感受到自己被接住了，耳边的声音很嘈杂，她听不进去，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她知道自己被抱着送到了校医室然后躺着缓了缓，才慢慢恢复状态。

　　周围很安静，她睁眼时，没有看到方婷，只看见坐在一边的于惊世。
　　她坐起来，整个人愣愣的。
　　“喝了。”
　　陈繁接过于惊世递来的糖水慢慢喝下去，很甜，水温刚刚好，温度透过纸杯传到她的手心。
　　她穿好鞋下床，“方婷呢？”
　　“谁？”
　　陈繁才想起他不认识方婷，“没什么。”
　　她走出校医室，于惊世跟在她身后。
　　“能走了？”
　　陈繁心说不能，现在是灵魂在飘。
　　“嗯。”
　　到了田径场两人就分开了，陈繁回到大本营，她没看到方婷和姚孟，只见姜若莲拿着一杯水果茶递给她，“陈繁好啦？来，水果茶，冰的。”她笑嘻嘻的，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开心果。
　　“谢谢老师。”她接过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橙子味的，有果肉，酸甜适中。
　　姜若莲左右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那个于惊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回了，他回他们班去了。”
　　于是姜若莲又从泡沫箱里拿出一杯果茶。
　　“你给他送去，好好谢谢人家。”
　　陈繁一头雾水。
　　“刚刚你在终点倒下，是他背你去的校医室。”
　　姜若莲笑着，“快去吧，一会儿冰化了。”
　　陈繁：……
　　她动作僵硬地接过果茶，像个人机似的往于惊世的班级大本营走。
　　大本营最前面有一张桌子，各班班长会坐在那儿看花名册。
　　“同学，请问你们班于惊世在吗？”
　　她敲了敲桌子。
　　少年微微抬起头，挑眉，“有事？”
　　坐在这里的人就是于惊世。
　　陈繁心跳都漏了一拍，“你是班长？”
　　他放下笔站起来，“不，他去参赛了。”
　　陈繁点点头，“哦，这个……我们老师让我给你的。”
　　他看着陈繁，似乎是疑惑。
　　“谢谢你送我，我……先走了。”
　　于惊世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拿起果茶，摩挲着前面的水雾，唇畔含笑。

　　广播声再次响起，是公布获奖名单。
　　“……第五名，陈繁。”
　　于惊世笑得很开心，像是自己拿了奖似的。
　　方婷从田径场上赶回来恭喜陈繁，激动得跳起来。
　　“你放手让于惊世送我去校医室我还没找你呢。”陈繁开玩笑说。
　　“误会误会，是葱姜蒜！于惊世自己提出的，她批准了！我和姚孟哪儿还好意思去啊。”
　　两个戏精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陈繁乐呵呵地，“知道了知道了，别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