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叫昭昭 你是否愿意 ...
-
45
“是哪家？”施珩问。她心里有了猜测。
程江蓠手上打理从昭明宫要来的宫装，回她：“是章显文。”
这和施珩的猜测有些微偏差。
她以为第一层毒会是章建资授意的。听程江蓠这话，是章显文一个人的主意。
“章家灰产不少，开的价钱应该很大方才是，张涉怎么还敢拒了他们？”施珩眨眨干涩的眼。
“张涉说是因为牢里关的那几十个蛮人。他作为波斯来的外邦人，只是给章显文提供异域的毒，而后再顺着商线西去避难，就又能继续回大雍捞钱了。但扯上战争财的脏钱，得有命才能拿，纵然他身份如游魂，也没那个胆子。”
施珩心里还记着别的：“我记得张涉不是皇商吧？他哪来的赴宴资格？”
程江蓠摇头：“我也不知。我见到他时，他就是皇商了。”
会是太子给的皇商凭证吗？
张涉说太子想设计娶了她。
“所以果然和他离不开关系！”
施珩接过程江蓠跑着过来送的宫装，眼眸中带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火气。
“他还想娶我？”施珩语气带上轻蔑。她忘不了李衡对皇后催子嗣的种种沉默，也忘不了这沉默下他的默许。
施珩从没这么鄙夷他过。
不，在察觉李衡勾结外族想残害发妻的时候，她就像现在一样看不起这个堂堂太子了。
裴金玲今日的席位就在皇后座下不远。
施珩懂了李衡的意图，尖利的指甲掐进肉里，手掌上掐出四个深红色的弯弯月牙印。
她压下火气，反而勾勒出一个璨然的笑，夺人心魄。
她很少这样艳丽地笑。
之前在宜袂居，当时的伙计夸赞施珩的美是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的仙气，程江蓠也极少看见施珩过艳的神情。
这次在她的怒火下见到，程江蓠能感知到她的笑容里，藏着多大的情绪。
她一定会报复太子的。
她一定会发了狠的，报复李衡的。
身上的药香，让程江蓠整个人都泛着苦，他悄然偷看施珩，胸前，捡的那枚紫玉扳指，却也不那么膈人了。
施珩为求快速，只换了宫装的外袍。秋老虎严厉时，又有这些必须出席的场合的话，内务府会送来几套带有“假领子”的服饰，以便宫中的主子们不被暑气所扰。
程江蓠怀里带着解药的苦涩药香，药味不绝，施珩待在他身侧，乏力的身体也渐渐回了暖，不再感觉四肢发冷，是以她没有让程江蓠回退。
清角也动作麻利地帮施珩更换品月的外袍和假领子。
等一切了当，施珩伸出手，细腕使了巧劲，扯下程江蓠的腰带。
“施姑娘……”
程江蓠一惊。
“……这是何意？”
他两手捏着没了腰带管束，陡然空荡的的外衣，不知所措。
施珩哼笑一声，给清角对了个眼色，示意。
清角把程江蓠按在瑶光殿内的椅榻上，留了手，虚钳住他的后脖子。
施珩挑起程江蓠的下巴，把他这双杏眼看了又看。
就在他送宫装回来之前，李衡在瑶光殿里，可是让施珩受到了好大一番羞辱。
本来施珩是没有特意留意程江蓠的。
她把程江蓠当盟友，是他乡遇故知的难得下，她愿意抽出心力，在京城的漩涡中护上一护的故知。
这位故知确有一番好皮相，眼睛也黑亮亮。
故知很喜欢不自知的用这双杏眼盯着别人。
但施珩没想过嫁给他。
她觉得自己可以脱离李衡，靠前世的“先知”，把这几年度过去，然后和同圈子里的人自有结合。
最差的结果，大抵就是雁北军明年依旧战败，她用陛下养女这个身份，替含璋和亲，深入木拉里可汗的营帐，用利刃，用簪子，或者用牙齿，用一切尖利的东西，在敌人营帐里，拿到最大的人头军功。
李衡却偏要来发疯。
他说道：“先前那个弟弟，长得倒是寡淡。不过昭昭想来是看不上他的。”
他说：“昭昭身为威武将军的女儿，想来眼光再差，也不会和一个奴在一起的。对吗？”
那么，为什么不可以呢？
施珩用力捏着程江蓠的下巴，她摸到了一层滑腻的粉。
“我要是把你的易容装扮弄花了，你会有麻烦吗？”施珩蹙着眉，很善解人意的发问。
“……不会。”
程江蓠有心想侧过头逃避，但他无法侧头，他的下巴就在施珩的手上，他稍微有一点侧头的意图，就能感到施珩用更大的力气，隔着易容的妆粉，捏住最下面的本面。
太近了……
程江蓠难耐地闭上眼。
“睁开。”
施珩命令他。
“我看不见你的眼睛了。”
程江蓠听话地徐徐睁开眼。
他看到施珩正在俯视他。
或许是为了更方便发力，施珩一只脚踩在程江蓠半躺半坐的椅榻边缘，只差一点，就可以踩在程江蓠的腿上。
“我可以叫你书意吗？”施珩幽幽问。
程江蓠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也没想过把这场难堪的经历摆在施珩面前翻阅。
“书意……”施珩想到上辈子那莫须有的“私藏罪奴”，歪了歪头，一缕发丝顺着她的动作滑下来，正巧滑落到程江蓠的喉结。
好痒。
程江蓠瑟缩了一下。
施珩却领会错了意思，以为他是在害怕。
她佛开那让人心痒的发丝，借着月光，她的注视温婉又柔和。
“小程大夫，我帮你摆脱奴籍好不好？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出一趟家门，把自己从里到外弄成这副狼狈样子。”施珩嗔怪道。
程江蓠不觉得躲躲藏藏那一个月狼狈，却觉得自己被压倒在椅榻上的这几个分秒，狼狈极了。
“施姑娘……”你想要做什么？
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不敢说出这种信徒向山神献祭的羞耻话语，只戚戚哀哀地叫出施珩的名字。
因为瘦削的下巴一直被上位的心上人钳制住，程江蓠这三个字说的颇为费力，倒有了一种欲说还休之感。
施珩收了一分力，再次命令：“叫我昭昭。”
程江蓠眼睫颤动，极慢地说出这个他听外人叫过很多次的小字：
“昭……昭……”
施珩想，她骨子里也还是带有京城里贵族子弟的傲慢在身上的。
李衡视程江蓠为假想敌，她就反骨似的要做实这一点，联合着清角一起，把人压在身下。
施珩眨了眨眼睛，心道自己不能这么独断。
可是程江蓠珍之又重说出的小字宛如触电一样。
前世婚后几年，她都没有这么奇异的感受。
于是原本想继续在上位问出的话带上了一点确定的磕巴。
“你，你是否对我心生爱慕？”
程江蓠恍然察觉她要继续问什么。
他心跳如擂，一字一句地回答：“是。”
施珩抛出第二个问题：“你是否愿意与我结为连理？”
程江蓠不敢眨眼，杏眼睁得大大的：“我愿意。”
“最后一个问题，”施珩看了眼清角，清角暗中伸出匕首，寒光在月光下，在施珩的视野里，无比显眼，她笑得更加温婉，好像不带一丝强迫。
“你是否愿意入赘到我威武将军府?”
程江蓠终于眨了下干涩的眼。
他没有立即回答。他还记得他们二人的差距。
今夜种种，对他来说，都像月宫下的黄粱一梦一样。
施珩……昭昭……想要和他结婚？
施昭昭。
和程江蓠。
这到底是他被这几天的胸腔心跳折磨出来的梦境，还是真的？
施珩却以为他不愿意。
男子入赘，在这个时代里面，确实是一个异端。
但她等不了再去找一个新的人选物色了。
陛下想让她嫁皇子，皇后想让她嫁太子，太子想成人之美，用筋骨散一事娶她做侧妃。
所有人都在打她婚事的主意！
没有比程江蓠更合适的草根了。
至少短期内没有。
管他什么奴籍良籍，管他什么章建资李衡，是谁都行，只要是合适就行。
施珩带了点戾气，看向清角。
清角抵在程江蓠后脖的手向前推进了一厘，这个被挟制的故知看向梦境里的人，道：“我愿意。”
半是被迫，半是自愿，终是成了一桩婚事。
施珩解下手腕里悬挂的绿意盎然的翡翠镯子，渡到程江蓠的手上。
“这是聘礼。”她得逞地笑。
仙人入凡，这样狡黠的笑映在她的眼眸，程江蓠才愣愣的，晃了晃手上的镯子。
原来这真的不是梦。
“施姑娘……”他不自觉弯唇，想叫施珩的名字。
施珩睨了他一眼，居高临下，不容拒绝：“叫我昭昭。”
“昭昭。”程江蓠挂着止不住的傻笑。
施珩懒得看他，把捏他下巴时，手上沾到的妆粉悉数揩到他身上，原来灰扑扑的衣服染上一层白色的粉。
看着花衣服，施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昭……昭在笑什么？”
程江蓠也不知道施珩在笑什么，但他看施珩笑得灿烂，也跟着一起笑。
“笑你。“施珩松开他，这人就轻飘飘入云端一样跌入椅榻里，和木头相接触发出一声闷哼。
对了，瑶光殿是冷宫，椅榻上没有垫子的。
施珩看他那傻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虽然还想笑话他，但是总感觉自己赘了个傻子。
“你之前给我擦脸的那块帕子呢？”施珩伸手。
程江蓠从衣襟里摸出来那方锦绣丝帕，听话地送到施珩手上。
丝帕入手，带来未婚夫的体温。施珩不自然地微怔，不好意思地顿了顿。
“我都扔了的帕子你还要用……”她从自己荷包里摸出一方新的，语气带着轻微嫌弃，“用这个新的吧。这个好看一点。”
程江蓠小心翼翼地捏住丝帕的一角，莞尔，孰能生气，他现在能坦然叫出这个小字了：“多谢昭昭。”
他这里坦然，施珩却听得有些发烧，转过脸，留给他一个后脑。
“还有，李衡那个破烂扳指，你是不是还带着的？把它扔了，给我扔得远远的，不准带李衡的东西。”施珩下令。
……
“对，你就往这里面扔，到时候扔高一点！扔芳贵人住的地方。”
芳菲殿外，施珩踮着脚指挥。
“她和皇后关系好着呢。李衡想让我因为名节做侧妃，我也要拿捏他的名字才好！就是不知道皇后发现芳贵人和好儿子疑似有私情，会是什么表情。”
施珩暗笑。
一通忙活下，昭示宫宴正是开始的钟鼓声响彻六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