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从良了》临裁

43、瑶光殿 我们似乎太

　　43

　　是谁？

　　心头疑虑重重，在昏迷前，施珩右手按在里衣的暗器旁，却也只能徒劳接受黑暗。

　　在最后，施珩的手垂落而下，她放弃了摸向暗器的行为。

　　她不能动弹，生死只在这人的一念之间。

　　还是不要暴露她身怀暗器这一点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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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木味道辛辣。

　　“施珩。”

　　“施珩！”

　　谁在叫她？

　　草药味太过刺激，施珩有心想要睁眼，却感觉眼皮如有千斤重，四肢更是乏味酸软。

　　她在心里叹气，这次是真栽了。

　　里间里的酒水是一层，廊下拱门的桂花又是一层，防不胜防，步步算计。

　　真是荣幸，她也是有能被这么多人算计的资本。

　　秋风瑟瑟，忽的，施珩额前一阵冰凉。

　　似乎是有人在用浸了冷水的帕子敷上去了。

　　敷帕子的手很温暖，粗粝的指关节佛过鬓角，带来丝丝痒意。

　　施珩想偏头躲开这阵不歇止的痒意，但是她动不了。

　　这人到底是谁呢？

　　她靠着触感，想要找寻答案。

　　一定是她认识的人。

　　布料拧干，淅淅沥沥的水滴落在地，冷水帕子再一次到了施珩的额前，又一点点带着下去擦过脸侧和手脖。

　　这人的动作极慢，擦拭到半途，偶尔还要停驻片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跨越男女大防的动作随着他的擦拭范围越来越多，施珩只觉，先前沉重无比的眼皮松动不少，她离睁开眼，舍弃黑暗只差一线。

　　但她反而有了闲暇的心态。

　　经过这人小心翼翼的动作，施珩的危机感散了很多，竟然生出来一种有恃无恐之感。

　　这人的动作带着难以言说的珍重，草药味就在附近，榨干汁液。种种迹象都表面，这人不会害她。

　　这样的珍重，在施珩的记忆里，有熟悉的沙土风味。她心底泛上淡淡的怀念与依念。

　　她还在阿爹阿娘膝下时，日日都能感受到阿爹阿娘对她的珍重爱护。当时只道是寻常，后来，日日接触到的亲情，就变成了朱红宫门里，她夜夜睡前的反刍咀嚼。

　　施珩的眼睫颤了颤。

　　那人停了手上对帕子的动作，又轻轻呼唤：“施珩？”

　　听觉回笼，啊，原来是他。

　　施珩有些意外。

　　不意外于周身的草药，她意外的是……他的感情。

　　她张开眼睫，室内灯火通明，施珩先是快速眨眼，适应重见的光线，而后，一把钳制住那人的手，拨弄出他手里的帕子。

　　帕子分外眼熟。

　　看着这帕子，施珩抢了过来，眼尾溢出她的笑。

　　“这下可就是物归原主了？”

　　她脆生生出言，又歪头，看向易容后，又是一番新面孔的男人，调侃发声：“你怎么不叫施姑娘了？”

　　“一声声施珩施珩，你很喜欢叫我的名字吗？嗯？”

　　她叫出这人的名字：“程江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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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串的笑问，直叫程江蓠不知所措。

　　他的手心还残存着冰凉。是从施珩的那方帕子上透出来的温度。

　　自从上次一别，他发觉了自己的心意后，就时不时翻出来这块帕子看看。

　　他……没想将这份心意表露出去。

　　程江蓠想，单看他这十几年的遭遇，称一句天煞孤星也不为过，何苦再表露心意，留得自己难堪？

　　施珩是将军府的大小姐，是周旋在一群皇亲国戚之间的人物，是父母俱在，中秋里的花好月圆，端的是一份圆满。

　　他却是在尘埃里摸爬，还要秉持着他自认的“天煞孤星”命格，将世上苟活的最后一个亲人送去见雁北的亡魂赔罪谢礼。

　　程江蓠一时缄默，口舌生堵。

　　下一瞬，施珩嫌弃地把那方帕子丢回程江蓠怀里，口中道：“摸着冷死了！还给你。”

　　“那天地上都是泥水，我都把这帕子扔了，你这是又捡回来了？”

　　“对不起……”

　　凉意打在手背上，程江蓠的唇瓣终于会说话了。

　　施珩揉了揉被风吹冷的脸：“有什么好道歉的？我又没有怪罪你。”

　　“你救了我？”她嘴上又噙笑，眼神却暗藏警惕，追问，“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不待程江蓠回答，施珩又一手抚在朱钗上，蓄势待发：“清角呢？”

　　程江蓠先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我从张涉那里得知的消息。 ”

　　张涉？

　　张兄？

　　施珩略做联想，用更具体的描述形容：“那个碧眼珠的人？”

　　程江蓠颔首：“对。”

　　他道：“张涉是大雍和波斯商线的往来皇商，我是去赌坊打探消息的时候结识他的。”

　　原来那位张兄，是波斯人。

　　程江蓠说他结识张涉的时候，这人就是皇商了。

　　应当是她被皇后禁足的那几天发生的事。

　　施珩还有些脱力，她虚弱地咳嗽，方才还精气十足追问程江蓠的神态消失殆尽。

　　程江蓠伸出手，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扶着施珩。关怀道：“你的毒还没有完全消，别想太多了。这毒进脑子，越是思考，就越容易乏力。”

　　你怎么会知道这毒的症状。

　　施珩还有各种问题，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程江蓠端来辛烈的草药汁水，他食指沾了部分黄褐色的汁液，抹到施珩的人中上。

　　太难闻了。

　　施珩五官皱成一团。

　　“你再忍忍。”程江蓠安抚她。

　　他还记得施珩先前的调侃。顿了顿，补上一个更得体的称呼：“施姑娘。”

　　盛着草药的盏薄薄一层，盏里也没剩多少黄褐色的难闻汁水了。

　　施珩听到程江蓠回答她的第二个问题：“我这里只有解药的药方，但是手上没有药材。清角比你身体好，醒的更快，她说你们在宫里有相熟的太医，去找大医要解药去了。”

　　“她才解毒没多久，就匆匆换下半身都是血的衣服，说要回殿告诉大公主这里发生的事情。”

　　清角去找含璋了啊。

　　早点让含璋来救人，她也好早点揪出背后之人。

　　施珩掩盖眸中的情绪，又咳嗽了有一会。

　　她先把疑问悉数收入腹中，转而扶着屏风起身，吩咐程江蓠：“你去帮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衣服。我要更衣。”

　　她问：“你可知道这是哪座宫？”

　　她本以为程江蓠会摇头不知，毕竟他从没进宫过。没想到程江蓠却知知甚多，道：“这是瑶光殿。”

　　“宫殿位置是清角探查到的吗？”她问道。

　　“不是。”

　　“这也是张涉告诉你的？”施珩眯眼。

　　“对。”程江蓠承认，“连你在附近遇险，也是张涉告诉我的。解药方子是他拿给我的。”

　　施珩冷笑：“那他知道的还真是不少。”

　　她气道：“你易容除了躲章建资，又有什么用！他什么都知道，连你和我的私交都能探听得知，专程叫你来救我，总不能是要你演一出英雄救美？”

　　“……抱歉。”程江蓠搀扶她的手僵了僵。

　　施珩叹气。

　　她靠在屏风旁，语气轻柔：“不怪你。”

　　“我们都是被他人安排的人罢了。”

　　施珩从身上解了一道双环玉佩：“瑶光殿离几个高位妃嫔的宫殿都相隔甚远，和冷宫差不多。你拿着这串玉佩，往西边去，有一个牌匾上写了‘昭明’的宫殿，那是我的住处。靠着玉佩，她们回给你开门的。帮我拿一套宫装过来，我要更衣回去，继续参加宫宴。”

　　她还是很虚弱，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又有些气短了。

　　程江蓠接过玉佩，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他到了门口，还是没忍住关怀：“你的心疾……”

　　“死不了。”施珩咬唇，咬出红润的血色来。

　　“快一点！”她催促。

　　程江蓠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

　　*

　　昏迷的过程时间未知，或许钟鼓还没有响，宫宴还没开始。

　　皇帝总是喜爱在开展大型宴席前，坐在高位上，留一段时间给少男少女们，看他们眉来眼去一阵子的。

　　施珩安慰自己。

　　这次遇险，背后黑手虽然未知，但和李衡肯定脱不了关系。

　　要是她迟迟没有回宴席上去，被扣上时人女子中最要紧的贞洁帽子，就大事不妙了。

　　本朝男女大防并不算严苛，但这仅限私下里。大庭广众之下，消失了许久的姑娘，还是可以被扣上这类男女间最好定罪的罪名的。

　　施珩现在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李衡。

　　在静静等待程江蓠的时间中，她双唇有些干裂起皮，只能把瑶光殿内的白水沾了沾。

　　瑶光殿是张涉给的歇脚处，所以施珩不敢喝，只用袖子沾了点，再覆盖到唇上，把起皮的地方靠水给压下去。

　　在这个不算雅观的过程中，有人跨越门槛，踩下砖块入殿。

　　看清来人，施珩迅速拔了朱钗，用尖利的那一面对准眼前人。

　　“我们似乎太过见外了。”

　　李衡摊开手，依旧吐出那个被拒绝过的称呼：“昭昭。”

　　施珩语气寒如冰霜：“太子殿下这场邀约，可真是会挑时候。”

　　李衡笑道：“这确实是我苦心挑选的时候。”

　　他说道：“先前那个弟弟，长得很是寡淡。不过昭昭想来是看不上他的。”

　　他低笑起来，笑意瘆人得慌。

　　他说：“昭昭身为威武将军的女儿，想来眼光再差，也不会和一个奴在一起的。对吗？”

　　施珩愣住了。

　　“听说他姓程。”李衡伸出手，“孤还知道他的另一个名字，昭昭想知道吗？”

　　“什么名字？”施珩抬高目光。

　　她虚扶着屏风，而李衡站在墙角。

　　“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