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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挖出来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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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教授带领团队来川西考古的第四天,团队终于挖出了一个棺材。结果棺材是空心棺,里面没有人,只有大量的考古文物。
其中大多数文物,沈逾都按照流程登记密封了,没有多看一眼。不过有一枚看似平平无奇的骨质耳珰,弯月形,他却突然顿了两秒。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简单。
他带着手套,拿起它仔细端详,隐约能看到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纹路,应该是藏族古文字。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在外面整理资料。他一个人回了帐篷,把灯打开,从密封袋里把那枚骨珰取了出来,按照流程先仔仔细细的测量了它的质量。
他相信白天自己的直觉——这东西肯定不简单。他隔着一层手套捏着它翻看,骨面很滑,像被人戴了很久。
但手套太厚了,细节看不清楚,尤其背面那些纹路,隔着一层布料根本感觉不到深浅。
沈逾犹豫了一下。按流程,出土文物在入库之前不能裸手接触。
但他对学术的极致的好奇心叫嚣着。看看吧,你不好奇它上面的纹路吗?
“就看一眼,”他对自己说,“摸一下,能感觉出是什么纹路就收手。隔着那层布什么都摸不出来,放在眼前看一晚也白看。”
于是他把手套摘了,指尖接触到那枚光滑如玉的骨珰的一瞬间,不知是心跳太快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感到它好像在微微发热。
他凑近了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那些纹路上来回描了几遍,想找出一个能辨认的古文字。就在这时,左手腕那道旧疤——跳了一下。不是脉搏,是它自己跳的,像有根线从里面扯了一下。
沈逾一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他的左手手腕上天生有一道疤,一直被认为那是一种胎记,可他又总觉得不像。不过,那道疤平时浅得几乎看不见,他几乎从来没有在意过它。
可是刚才它跳了一下。而且现在好像深了一点。
他的大脑还没有来得及思考,整个人就先被一阵剧痛摄住了。
他的冷汗一瞬间就冒出来了,他甚至怀疑他这一辈子从没有感受过这种疼痛。
是什么感觉呢?像钉子从里面往外凿,要戳穿皮肉……沈逾用另一只手狠狠攥上去,攥不住。那东西在走,沿着疤往上爬……滚烫的,一直刺向心口。
沈逾无意识地尖叫了一声。他不知道是他叫的,还是他的灵魂痛到了极点才叫的。
然后暴风骤雨般的画面涌入大脑,大脑火烧火燎般的疼,他无暇去思考那是些什么。
黄……枯草的颜色。风很大……
一个人穿着华丽的藏袍站着,身边跟着大批人马,还有一只白色的狼,暗红色的袍角在翻飞。
他深深地看着沈逾,但沈逾看不清他。而沈逾试图去看清他时,那疼痛便进一步加剧,逼得他不敢追询。
红袍男子的嘴唇在动,但沈逾听不见。可他感觉到了那个人的眼神——令人如芒在背的眼神,说不清是爱还是恨,仿佛要把沈逾生吞活剥了。
幻境中,他心甘情愿地向那男子走去,心情说不上是喜是悲,只有义无反顾的包容。
转瞬,画面一转,痛感消退,但沈逾开始浑身发冷,他好像看到下雪,白茫茫的一片。
他真的感到全身如坠冰窟。雪中有一个人在抱着他,边哭边叫他的名字,那是他难以理解的巨大的悲伤。
他冷的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松开,随后听到啪的一声响,那枚骨质耳珰从手心滑落,砸到了地上。
骨珰离开指尖的一瞬间,那道疤不疼了。只是它仍在发烫。
沈逾头晕目眩、身体发抖,但他顾不上那些,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趴到地上寻找它,想看看它是不是还完好无损。这么贵重的考古成果,摔坏了的话他一辈子也不能原谅自己。
“沈老师?!”
“砰”的一声——帐篷门帘被扯开,风灌进来。随之进入的还有他的学生们。
林小满第一个冲进来,顶着俩黑眼圈,她这几天一直忙着登记文物和联系当地民工,很辛苦。赵鹏跟在她后面,人高马大的,进帐篷的时候太急了以至于差点撞到架子上。郑远平常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可他挤进来的时候,脸上分明写满了担忧。
“沈老师!”
此刻沈逾正狼狈地坐在地上,眼眶发红,满面冷汗。他刚刚找到了那骨质耳珰,但还没有来得及捡起来。
“老师你怎么了?!”
“你刚才——”
赵鹏蹲下来,一只手按在沈逾肩膀上。“老师,你怎么样?”
白天的工作已经很累,沈逾心想,不能再让徒弟们担心了。于是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尽量用和平常并无二异的语气随意道,“没事,看资料睡着了,结果做了个噩梦。吓到你们了,不好意思。”声音却哑得不像自己的。
林小满蹲在旁边,眼圈是红的。郑远也没有追问,但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明显写着不信。他扫了一眼桌面上那个密封袋,又看回沈逾的脸。沈逾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最终他也什么都没有说。
“扶他坐起来吧。”赵鹏说着,递过来一杯水。
沈逾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的时候,那道疤跟着跳了一下。不疼了。只是跳了一下。
沈逾抬头对他们笑了笑。“真的没事,你们回吧,别熬夜,记得早点休息。”他装得毫无破绽,在徒弟们的面前实在是很有说服力。
林小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老师你吓死我了。我刚才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其他人也放下心来,大家笑着打趣了两句,过了一会便都出去了。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外面火堆还在烧,火光照着帆布帐壁。
沈逾吐出一口气,重新蹲下身子准备捡起那枚骨珰。接触到它之前的一瞬间他猛然顿住,想了想,戴上了手套。那枚骨珰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里,没有疼痛,没有幻觉,但仍有余温。
沈逾看着它,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他的直觉对了,这东西果然不简单。
他试图回想起幻觉中的画面。那些记忆没有消失,反而格外清晰。那些心痛和难过的情感似乎狠狠焊在了他身上,他沉沦其中,无法摆脱。
好奇怪。
他摇摇晃晃地去打了半盆凉水,洗了个脸。高原的夜晚本就冷,寒冷彻骨的水更是刺激性极大,他打了个寒颤,心想总算清醒一些了。
他把骨珰放回密封袋,脑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想——骨珰上面一定有一种有毒物质,只要皮肤接触就会致幻,还会伴随剧痛。他把这个猜想写到纸上,心想找个机会再试一下。
——但不能找别人,更不能让学生碰。哪怕一小下也不行。
他捂着脸疲惫的倒在床上,心想或许他应该抽空去医院体检。恍惚间,白天的对话在脑海中浮了上来。
考古队开棺时周围围了一圈藏民。中午大家围坐吃饭时,沈逾笑着介绍此行的目的——寻找古书记载的“琼氏归处”。向导多吉突然抬头:“我阿爸讲过,琼氏家族后来离开了,但他们走的时候把一个不能醒的人留在了这里。”
“不能醒的人?什么意思?”赵鹏问道。
多吉想了想:“就是——睡着了,但没走,还在下面,等人来找他。如果碰了他的东西,他就会醒。醒了,他就会找那个碰了他的东西的人。”
沈逾听了这话,心下了然——这一定又是当地人的封建迷信。于是他会心一笑,道,“那我可得小心点,别碰着什么东西把人家吵醒了。不然千年老妖怪找上门来,我可招架不住。”
他这话带着调侃,大家哄笑起来,多吉也咧嘴笑了笑,似乎觉得这个汉族教授不太当真,便也不再深说。
另一个藏族向导扎西,瘦瘦高高,与多吉外貌正好相反,听了多吉的话嗤笑一声,道,“我小时候听的可不是这个版本,可不是什么人只要碰了他的东西他都找人家,他只找一个人,只有那个人碰了他的东西才有用。别的人碰了不管用的,他还是睡得死死的。”
“哟,这么邪乎,不会是找他老婆吧?”一个名叫措姆的年轻姑娘笑着插嘴道。
扎西摆了摆手:“这我就不知道了,传说里可没讲等的是谁。”措姆却不依不饶,歪着头笑道:“那肯定是个大美人儿,不然谁舍得等一千年啊。”大家都笑起来,沈逾也忍俊不禁,端起酥油茶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雪山,心想:这传说编得倒挺有意思,不过一千年等人,那得是多深的执念。
午饭吃完,闲杂人等纷纷散去,措姆姑娘却留下了。沈瑜知道她,因为她是向导多吉的妹妹。
没想到这姑娘却不是在等她哥,而是径直向沈逾走来,直白地对他说:“沈教授,你长得可真好看。我早就注意到你了,尤其是你笑起来的时候。”
沈逾一怔,随即笑了——这样直白的夸赞他近些年没少听,早就习惯了。他没有正面回应,说道,“你汉语学得不错,比你哥哥学得好。”
措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更加开心地回答,“跟电视上学的。”她狡猾地眨了眨眼,又说,“沈教授,你比电视上的汉人长得都好看。”
沈逾看着她,觉得这姑娘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坦率的让人简直不忍心泼冷水。他转移话题说,“你知不知道,以前的当地人管这片叫什么?”
“白狼坡。”她在旁边坐下来,也不嫌弃地上脏,伸手摆弄了一块捡起来的小石头。“因为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在那片山坡上看到过白色的狼。我阿嬷说,后来白狼不来了,是因为底下的人还没醒。等那个人醒了,白狼就回来了。”
“是刚才多吉讲的那个传说吗?你也信?”
“不好说,反正很多人都这么讲,各有各的说法。”
“那个不能醒的人是谁?”
措姆看了一眼。“不知道。阿妈也是听她的阿妈说的。”她把石头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不过其实我阿妈也说过——如果谁挖到地底下有那个人的东西,别碰,碰了会出事。”
“那个人的东西?”
“嗯。”她点了点头,“沈教授,你胆子这么大,你可别怕了。”
白天,他把这些当做玩笑话。可现在,那些调侃过的字句一句句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竟然与刚才的事情诡异的吻合了。
措姆说不要碰,扎西也说过碰了会有什么后果,多吉似乎也表现得很警惕。
可虽说是传说,就没有可能真的会发生吗?
沈逾打了个冷战。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触犯了当地的禁忌。
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他不愿朝这个非科学的方向想。归根究底,一切只是因为他太累了——太累以至于某种罕见隐疾发作,太累以至于产生幻觉。
睡一觉,明天世界的一切照常运转。
可他不知道的是,不久前——他的手指接触到那枚骨质耳珰的那一瞬间,八十公里外一座废弃碉楼中,一双沉寂了千年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琼?嘉措扶着墙站起来,摸到心口处那枚像项链一样贴肉戴着的骨珰——跟沈逾那枚一模一样。它正微微发烫,指向一个方向。
“先生,等我来。”
风从碉楼的裂口灌进来,像替一段尘封万古的执念,长长吐出一声迟来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