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川》沈云昊

7、课间的橘子糖

　　下课铃声彻底消解了课堂上紧绷的氛围，教室里人声鼎沸，讨论题目的、相约去小卖部的、趴在桌上小憩的同学。

　　我还沉浸在方才苏若彤暗中帮我解围的悸动里，指尖无意识转动着笔杆，目光依旧在她身上不肯挪开。

　　苏若彤合上练习本，将文具一一收纳进帆布笔袋里，动作慢条斯理，看着格外治愈。察觉到我的视线，她侧过头来，浅浅一笑：“刚刚那道物理题是不是有点绕？刚转学跟不上节奏很正常的。”

　　我慌忙收回目光，耳尖再度升温，点点头应声：“嗯，谢谢你，多亏了你提醒我。”

　　“举手之劳而已。”她说完，伸手翻开桌下的小帆布包，摸索了片刻，掏出一颗裹着橘色糖纸的橘子软糖，轻轻放到我们课桌中间的分界线上。

　　透明糖纸被阳光一照，折射出细碎温暖的光斑。

　　“补偿一下刚刚受惊的你，橘子味的，很好吃的。”

　　我愣愣地看着那颗小小的糖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会这般细腻温柔地安抚我的窘迫。一颗小小的糖果，分量很轻，却沉甸甸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下意识推辞。

　　苏若彤直接把糖推到我的手边，眉眼弯弯笑着说道：“收下吧，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以后上课要是跟不上，随时可以小声问我。”

　　盛情难却之下，我只好拿起糖果，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糖纸，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淡淡的温度。

　　我拆开糖纸，橘子清甜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含进嘴里的那一刻，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一直甜到心底。

　　苏若彤见我吃下糖果，满意地转回身子，拿出水杯小口喝水。

　　我一边慢慢含着糖，一边用余光描摹她的侧脸。窗外梧桐树的枝叶随风晃动，斑驳光影在她脸上来回游走，安静又美好。

　　前排两个女生转头过来打趣：“若彤，又分糖给新同桌啦？你们俩相处得也太快了吧。”

　　苏若彤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浅红，轻声辩解道：“只是看他刚转学过来不太适应而已。”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我心头暖意翻涌。

　　我悄悄在心里盘算，下次一定要准备一份小礼物回赠给她。

　　这时预备铃声响起，下一节是自习课。班里很快安静下来，大家各自埋头刷题整理笔记。

　　嘴里橘子糖的甜味久久没有散去，就连枯燥的自习时光都变得惬意起来。

　　我们依旧挨得很近，胳膊时不时不经意发生触碰，每一次短暂的接触都会让我的心跳漏上一拍。

　　我一边写着习题，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原来陌生的新校园，也可以拥有这么温柔的小美好。仅仅短短一天时间，楼梯相撞、同班相遇、成为同桌、共用练习本、暗中解围、赠予糖果，一桩桩小事串联起来，编织成了独属于我和苏若彤的青春序曲。

　　自习过半，一阵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乱了她摊开的笔记。几张纸页轻轻翻飞，眼看就要滑落掉到地上。

　　我下意识伸手，抢先一步按住了那几页笔记。

　　指尖不小心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瞬袭来，两个人同时一顿。

　　空气仿佛静止了几秒。

　　我慌忙收回手，局促地道了一声抱歉。

　　苏若彤轻轻摇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低头整理好笔记。

　　可就是这短短几秒的触碰，让我后半节自习课彻底心神不宁。

　　嘴里橘子糖慢慢融化殆尽，可那份甜意，却长久盘踞在心底挥之不去。

　　我看向身旁认真刷题的苏若彤，心底已然笃定。

　　往后漫长的校园时光，有这样一位温柔的同桌相伴，大概会是我整个初中最幸运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