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耍赖 她在某一刻 ...
-
柏意住的房子很小,四五十平,隔出了卧室、客厅、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
站在门口,一眼就能将这个房子望尽。
明涧扶着门框,看到了阳台上的花。
柏意在阳台挂了一条彩灯,灯光不是很亮,但闪烁的时候,还是能驱散一些笼罩阳台的黑暗夜色,使植物在彩灯下显出一种光怪陆离,蓬勃,纷杂。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这时,柏意从卧室出来了。
看着他的样子,她抿了抿唇,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柏意去关了老旧的、嘎吱响的防盗门,转过身,背靠着门,看向明涧。
“你怎么上来的?”她问。
明涧说:“走上来的。”
走了很久,走得很痛,但是心里有隐秘的期待和快感,想象她会因此而心疼他,拥抱他,亲吻他,像在花燃山时那样。
柏意狐疑道:“你的伤……真的假的?”
明涧喉结一动:“你不相信我。”
柏意神情沉了沉:“是你先……”
明涧挑眉,一字一句:“我对你说过谎吗?”
柏意:“……”
他没说谎。
他只是没说。
只是隐瞒。
就像她……很多话,也只是没有说。
“我爸去世一周后,”明涧开口道,“我和我妈我舅舅见面,签了几份合同,让明家获得了宇纪地产的股份。那天,我开车回花燃山的路上想,对于我母亲来说,我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对于你来说呢?我算什么?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对于你来说难道没有利用价值吗?为什么要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我回顾了我们之间的相处,找到了一个答案。”
他紧紧地抓住了那个答案。
车子下地库的时候,他没刹车,而是踩下了油门,狠狠撞在了地库墙上。
醒来时,他躺在医院,母亲坐在床边,神情疲惫又厌倦:“明涧,你到底在想什么?无缘无故发什么神经?你就这么喜欢当一个残废?”
明涧抬手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熟悉的疼痛感横亘在他的腰脊,他笑了起来,低声说道:“她喜欢这样的我,让我出事的新闻上头条,她看到了会回来的……”
明瑛怒不可遏,给了他一巴掌。
脸颊火辣辣的痛,明涧扯了扯唇,不以为意。
他的眼瞳冷漠,看着明瑛:“是她让我重新站起来的,你赶走了她,也应该接受她把好的我带走。”
明瑛说:“你以为她是因为我离开你的?你以为是因为那三百万?”
明涧闭上眼睛,低声说:“她真笨,跟我在一起,她可以有不知道多少个三百万。”
明瑛嗤笑:“那天我给她看了两样东西,一张三百万的支票,一沓你和傅小姐吃饭的照片。明涧,她盯着那几张照片的时间,要比看那张支票的时间长得多。”
明涧猛地睁眼,看向她。
明瑛冷冷道:“你和我说你和傅小姐只是合作伙伴,在一起演演戏,骗骗郁宽,等他松手给你股份,但郁宽没那么好骗,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要不是他后期身体恶化得厉害,你以为一个订婚宴就够了?他一定要亲眼见你们结婚了才安心。”
明涧只问她:“你说她是拿了你的支票走的。”
明瑛说:“我是在帮你解决麻烦。不管是被傅家、郁宽还是邵莹他们发现这个女孩儿的存在,最后都会是一地鸡毛。如果我当时就告诉你,她没有收钱,她是因为……傅小姐的事,才离开你,你一定会追着她跑的。你跟傅小姐的合作也肯定不会继续下去。宇纪地产要便宜邵莹和他儿子……我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明涧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扯掉手上的针管。
明瑛看着他拖着受伤的躯体下床,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卢医生说伤上加伤,情况不乐观。尽管这次的伤不算太严重,但他的脊骨神经好不容易恢复,维持了脆弱的平衡,现在平衡被摧毁,要修复又不知道得多久。
“阿涧,妈妈年轻的时候也觉得爱是天下最大的,但爱会变,会消失,会变得丑恶难以直视,所以不如在最美好的时候结束,对你对她都是好事。”
明涧扭过头,抓住床沿的指骨泛着惨白,手背青筋毕露,他满腔怒火,大吼道:“我不是郁宽!”
“你是他的儿子。”
“我也是你的儿子!”
……
明涧抬眼看向柏意:“情况差不多是这样,我没有骗你。你当时看到新闻了吗?”
柏意说:“没有。”
明涧相信这一点,在展馆看到他,她脸上的震惊足以证实。
他微笑道:“如果你看到了新闻,会来找我吗?”
柏意说:“如果我看到了这条新闻,也一定看到了你和傅小姐订婚的新闻。那我就不会去找你。”
明涧沉默了一会儿,把事情说得更清楚了一些:“订婚宴,我们双方只邀请了必要的亲友,当时是出了新闻,但基本都在我们的掌控范围内,我和她各自的目的达成之后,我们进行了澄清,也清理了相关新闻,至于你看到的帖子是一个遗漏的意外,那是在我们清理完相关信息一段时间后才发的,所以没有监测到。上次和你见面后,我已经叫人联系对方删贴了。”
说完,他看向柏意。
柏意垂着眼帘,整个人被笼罩在暗淡灯色中,神情模糊不清。
明涧心里想,说点什么吧,意意。
她的沉默令他胃部痉挛,这悬而未决的、默不作声的审判。
她不说话。
和玄关处的昏暗相比,明涧所在的位置,灯光明亮,亮得刺眼。
他仰起脸,抬手遮了遮眼睛,呼出一口微颤的气息。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
柏意注意到了他的动静,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
明涧走到了阳台。
哗啦——
拉开了阳台门。
他早就注意到了阳台上的花,像一个小小的花园。
她也怀念花燃山,是吗?
这个小小的花园,显然她已经尽力维持,但是阳台这么小,盆栽这么小,气候、温度、湿度甚至土壤的酸碱平衡度,稍有不对,脆弱的植物就会悄无声息地死亡。
因此这盛夏,只有寥寥几种花开着。太阳花、百日草、月季、吊兰。有几个盆栽空了,冒着田野路边常见的杂草。
这个阳台这么窄小,和繁盛的花燃山花园不能比,可是他很喜欢,他想就在这里待一辈子,和柏意在一起,这样一生一世。
身后传来柏意的脚步声,明涧回过头去。
她终于开口了:“说到底,你还是希望我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明涧承认了:“对。”
他轻声说:“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是美好的,没有……欺骗、背叛、争吵……”
没有怀疑、难过、绝望……
没有他父母那段婚姻中他亲眼目睹的一切痛苦。
柏意说:“那你一开始就不应该那样做,哪怕是假的。”
明涧注视着她,唇角弯了弯,眼神却很哀伤:“可是意意,是你救活了我,而我的生命中包含了那样的恨意,它和我共生了二十多年。我不可能活着,却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家人好好地生活而什么都不做,我必须要做点什么。邵莹和她的儿女在意郁宽的财产,那么我就要他们拿不到财产;郁宽在意他从他父亲手中接过、汇聚了他一辈子心血的宇纪地产,哪怕到了生命末期还在想方设法要让宇纪集团重新焕发生命力,那我就要在继承它之后,把它拆分,转让,出售,抹掉这个名字。唯一遗憾的是,我没能在他活着的时候做到,没能让他亲眼看见宇纪被摧毁。”
原来如此。
柏意回想起自己在网上搜索到的新闻,时间线清楚排列,订婚、继承遗产、拆分出售宇纪、资金投入遇见、遇见规模扩大……
他做得很好。
没有她也很好。
柏意低声说:“所以重来一次,你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这是和他生命共生、他不得不去做的事。
这句话说出来,柏意又后悔了,觉得再确认一遍这样的事实并不愉快。
他对他父亲的恨,比他对她的喜欢要久,要深。
“不,”明涧否定了她的说法,“如果知道你会因此离开,我会放弃这个计划。”
柏意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她恍然醒悟,原来她是这么想要听到他说,她在某一刻,比他生命中恒久存在不可舍弃的东西重要。
意识到了自己想要什么,柏意却又后退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明涧不动。
他高大的瘦削的身影,倚着阳台门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明涧?”
“我不打算走。”明涧说。
“什么?”柏意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涧目光搜寻,落在客厅的小沙发上,他近乎蹒跚地走过去,坐下来,岿然不动:“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在沙发上躺下来,沙发很硬,很窄,也很短,说是躺,他的腿大半都只能撑在地上。
明涧抬起手臂挡住眼睛,懒洋洋地说:“我就睡在这里了。”
柏意看着他的样子,了然:“你喝醉了?”
明涧说:“没有。”
柏意说:“那你……怎么跟小孩耍赖一样。”
明涧:“嗯。”
柏意:“……”
犹豫一会儿,柏意还是开口:“明涧,你别闹了,这个沙发,睡一晚,你的腰还要不要了?”
明涧:“不要了。”
柏意:“明涧!”
明涧:“反正你不喜欢。”
柏意:“我没有——”
明涧挪开手臂,睁眼看她,用一种复杂的语气问:“你喜欢吗?”
柏意:“…………”
她脸红了。
不管他了!柏意气鼓鼓想着,冲回卧室。
过了没一会,她又出来了。
卫浴是连着客厅,而不是主卧的,她今天还没洗漱呢。
柏意放轻脚步,看向沙发,明涧用手臂挡着眼睛,呼吸均匀,悄无声息,仿佛睡着了。
她迅速进了浴室冲澡。
出来时,她瞥向小沙发,明涧姿势没变,静悄悄。
柏意进了卧室,关门。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还是一骨碌爬起来,回到客厅。
“明涧。”她喊他。
“嗯?”明涧有些迷迷糊糊地应她。
柏意蹲下来说:“不要睡在这里,真的对你不好。”
明涧沙哑道:“我要赖在这里了,意意。”
反正他打定主意,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走。
柏意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胳膊:“去睡我的床吧。”
“我不……”走字还没出口,明涧一个激灵彻底从朦胧睡意中清醒了。
“不睡吗?”
“睡!”
明涧说着就要从沙发起来,结果身体一晃,差点栽倒下去,柏意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下一瞬,明涧紧紧抱住了她。
柏意扶他起来,送他进卧室。她的房间里有淡淡的香气。
她的气味。
和在花燃山时不同……
他抬起脸问她:“意意,你用的什么香水?”
柏意把他扔到了床上,面无表情:“花露水。”
说完,她就要走人,被明涧抓住了手腕:“你去哪?”
柏意说:“你睡床,我睡沙发。”
明涧神情变了:“那还不如我睡沙发。”
他立刻就要不顾腰痛爬下床。
“……”柏意恼了,“明涧,你到底想干嘛?”
明涧安静下来,睫毛颤了颤,对她一笑:“我想我们重新在一起。”
他攥着她的腕,仍然不放开。
柏意的视线从他的手,慢慢上移,落到他的脸上。
明涧说:“如果有什么没有解释清楚,我还可以再解释;如果我做错了什么,只要你说,我都可以改正……”
柏意低声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明涧克制住那种急切的情绪,平缓认真地说道,“任何问题都有解决的方法。”
柏意坐在了床边地板上,额头抵着床沿:“我只是很害怕。”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