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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所谓救赎之道 那深幽却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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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教堂有一口大钟,据传第一任弥尔顿教宗在做完最后一次弥撒后下达了命令,十三位工匠用十三种珍贵的金属,花费十三个月的时间才铸成了这口圣钟。
自它悬挂在大教堂最顶端的塔楼上的那一刻,圣光如星光散落,大钟无风自动,整整敲响了十三下,悠扬的钟声据说连三十里外的村落都能听得见。
大教堂三楼阳台的门已经打开,教宗弥尔顿十三世出现在民众们的面前,这意味着会议已经结束,大家终于得以聆听圣言。
“赞美真一!”
“赞美圣庭!”
弥尔顿伸出手来示意人们冷静,但大众的热情欢呼几近盖过钟声,无法,他只能用魔法来增幅自己的音量。
“真一的子民们,我的兄弟姐妹们!”
洪亮的声音瞬间传遍大教堂前的整个广场。民众们也得以冷静自己的情绪,但目光仍然灼热非常。
“我,‘索瓦恩铂特’一百三十五任教宗弥尔顿十三世,在此向大家宣告真一之圣言!”
民众们低头下拜,以崇敬之心赞美人之主。
“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将会迎来艰苦的困难,战争与野兽将打破我们宁静的生活。吾主告诉我,这将是命运对我们的考验!或许,我们此次将会头破血流……”
弥尔顿说着,环视了一遍跪拜于广场之上的民众,出乎意料的,他在他们脸上看到了坚定、困惑与愤怒,但唯独没有悲伤与绝望。弥尔顿暗自点头,或许有着对于战争的恐惧,但人们的心中仍旧有着直面未来的希望与勇气。
弥尔顿手中紧握权杖,他张开双臂向着民众们呼喊道:“但是!我们仍有希望!我等渴求万年的真正救赎——那圣光之嗣降生于雄狮之国!”
在无人在意的大教堂之顶,金色的古老圣钟悄然摆动起了自己庞大的身躯,或许是人类之主真的在此刻注视着自己深爱的子民,在弥尔顿话音刚落时,那沉重雄浑的钟声于众人头顶奏响。
“咚——!”
“哗——!”
人潮的喧哗声随着悠扬厚重的钟声一同响起,民众们抬头望向大教堂的顶端,只见那口金色的大钟,正缓缓摆动着自己的身体。
“咚——!”
第二记钟声响起的刹那,圣城内外万钟同鸣 —— 无论是圣城中心高塔上的黄铜大钟、街巷民居悬挂的祈福铜铃,甚至马车上用于警示的铃铛,似为了承接神明降下的讯号,绵长钟鸣漫过整座圣都。
“神迹……是神迹!赞美真一!赞美圣庭!!”
人群中的狂信徒们见此放声大笑,面上尽显癫狂之色。
“在弥赛亚圣光的引领下,我们的坚强,我们的勇气,我们的团结将会克服一切人类之敌!”
那些发自内心中的喜悦、眼含热泪的祷告、狂热的呼喊——广场上这些强烈的情绪夹杂着庞大的信仰之力在此刻被人群投向了上方那尊在他们眼中等同于‘真一’意志体现的金色大钟上。
“咚——!”大钟摆动第六下,它的躯体开始发光,在人们眼中,它就如同日光般耀眼!
“为‘真一’之仁慈欢呼吧!”
“咚——!”大钟摆动第九下,柔和的金光在此刻如同云雾一般洒向整座圣城的子民。
“圣光,将再次行走于吾辈之间!”
这一日将会被铭记史册。
神圣的大钟足足摆动了十三下,如同神明于上古蛮荒之中庇佑祂心爱子民的十三年。
无人不为他们所聆听到的神谕而狂喜,大钟所洒下的金色光辉治愈着他们的病痛,他们也为自己今日能够身处圣城而庆幸。
那些被流放,徒步至圣城赎罪的“无光者”们更是痛哭流涕,在内心不断忏悔着自己的罪孽。
卢修斯无缘见到这一切,教宗提醒他日后不能长时间接触类似圣光的能量,不然右肩上的诅咒将有扩张的可能性。所以在正式对外宣布神谕之前,他便被帕兰德尔大主教带去了教堂深处那古老的地牢当中。
“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看着周围的样貌,帕兰德尔大主教突然感叹了一声。
两人正行走在向下的石阶上,前方的圣骑士手中举着火把,时刻提醒着两人小心脚下的阴影。
“毕竟地牢已经荒废许久了。”卢修斯答道,“这可是您当初闻名于世的壮举。”
“是啊,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帕兰德尔感叹了一声。
地牢已然被废弃了十几年的时间,但因为平日中会安排赎罪者来打扫,所以里面的环境还算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终于走到了最底层,看着身旁手握火把的圣骑士,帕兰德尔说道:“你们回去吧,那神圣的时刻你们可不能缺席。”
“大主教,您的身边不能没有护卫,这是我们的职责。”领头的一名骑士对此表示拒绝。
“在圣地没人能对我造成威胁,我的孩子。”帕兰德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过在看到对方已经皱起来的眉头和不赞同的眼神之后,还是说道:“好吧好吧,那你们在门外守候吧。”
圣骑士们点起了地牢中的火把,帕兰德尔带着卢修斯找到了一个关着门的房间,卢修斯看到了上面的门牌,却是医务室。
“啊,这是我以前的工作地点。”帕兰德尔瞥见了卢修斯的目光,“那个时候我还是负责为地牢人员治疗的牧师。”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门,从里面传来的并不是那些老旧房屋所有的潮湿腐臭的气息,反而是圣地各处都有卖的熏香气味。
最后映入卢修斯眼帘的是整洁的房间、用于照明的宝石甚至还有换洗的衣物和整理好的整洁床铺。
“您难道经常来这里休息吗?”卢修斯惊讶道。
“是的,这里比较清静。”帕兰德尔点了点头,他挥了挥并不存在的尘埃,先一步走进了房间,随后右手一招,放置在房间角落的两张木头椅子便晃悠悠地挪到了两人的身前。
“很抱歉,我这里并没有茶水和点心。”他胖乎乎的身子坐了下来,喘了两口气,随后说道:“坐吧,趁着这段时间,我们聊会儿天吧。”
“我们就在门外,大主教,有事请吩咐。”圣骑士见状也只能按照先前帕兰德尔的话退出房间。
“嗯,辛苦你们了。”帕兰德尔微笑着摆了摆手。
……
“你没有想问的吗?”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段时间,大主教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他问道:“比如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之类的?”
“唔……不是因为躲避圣光?”卢修斯答道。
“倒是如此没错……”帕兰德尔愣了一下,随后说道:“说起来,你对这个地牢的废弃,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是一件好事,象征意义非常明显。”卢修斯答道:“我们得以向世间宣告——人类的圣地没有真正的罪人。”
“你说得很对,许多人在当初也是这样的想法。”帕兰德尔说道。
“许多人……您的意思是?”
“当我还是一位普通牧师的时候,游历各国,见到无数污秽渎神之事。”帕兰德尔说,“所以那时我并不相信罪恶能够真正被洗涤,卢修斯。”
“可是您后来还是废除了圣地的地牢。”卢修斯回道。
“为什么?”他又问道。
“特蕾莎修女很早便担任治愈修道院的院长,无论病人是遵纪守法的平民百姓还是恶贯满盈的罪人,在她眼中全都一视同仁。”帕兰德尔回忆道:“即使是马上就要判处死刑的罪犯,她也要为其包扎伤口。”
“是啊,修女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人。”卢修斯笑了笑。
“正是这样一个人,做到了许多神父做不到的事。”帕兰德尔叹了口气:“也许是那些罪人良心发现,也可能是真一显灵,地牢关押的罪犯越来越少,去修道院做义工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是那些罪人吧,我知道的。”卢修斯回答道:“这件事并没有多少人讨论,我是在遇到一个以前抓住的罪犯才知道的。”
“特蕾莎治愈的人全都改了性子,就连那些被判处死刑的犯人们在临死时也不再叫嚣复仇,而是非常虔诚地向真一忏悔,我扪心自问,再给我十年的时间我也做不到。”帕兰德尔一阵唏嘘:“所以在和特蕾莎讨论过后,我向教宗冕下提交了地牢废除的计划,而自那时起,我开始才相信世人终将获得救赎。”
“……”看着帕兰德尔大主教面带微笑的脸,卢修斯沉默了。
“神父……”半晌,他说道。
“嗯?”帕兰德尔不明所以。
“今天,陪我来这里,真的合适吗?”卢修斯说道。
“为什么不呢?我的孩子。”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但是帕兰德尔还是想听听卢修斯的看法。
“沐浴在圣光之下,聆听‘真一’的教诲,引导黎民走向光辉的未来,此是我等神职人员奋斗终生之职责所在。”卢修斯念出了圣典第一页的第一句箴言,“身为大主教的您,在此神圣时刻,应当位列教宗身旁,以‘真一’代表的身份出现在大众的眼前。”
而不是和我一起所在阴暗的地牢之中——卢修斯如此想道。
“唔……”帕兰德尔心下了然,他沉思了一会儿,随后看着卢修斯带着疑惑的眼神,缓缓说道:“我今年已经五十五了,卢修斯。自十五岁被选为神甫侍仆那一天起,我为了寻找属于我自己的救赎之路而修行了整整四十年。”
“那您找到了吗?”卢修斯不禁问道。
“没有。”
大主教回复的很直接,这非常出乎卢修斯的意料。
“没有?”
“没有。”帕兰德尔回答的非常坚定。
“觉得很意外?”他问道。
“只是觉得,像您这样地位崇高、受人爱戴且救赎无数民众的人,应当已经找到自己寻找‘救赎’的道路了。”卢修斯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或许人们能够在圣光中找寻到所谓‘道路’,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一件事情,我的孩子。”
帕兰德尔闻言不由得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膝上,上身微微向着卢修斯的方向前倾,面色带着一些严肃:
“救赎,是个抽象的概念。自‘真一’行走于大陆的那个黑暗年代至今八千年,圣地来去无数生灵,找到自己救赎之道的人仍旧寥寥无几。”
卢修斯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起来,他并不认为帕兰德尔大主教有所谓的“渎神之心”,但倘若此时这个小房间中的消息稍微泄露出去一点,即使尊贵如大主教,也会受到外界那些愤怒信徒的巨大冲击。
“圣光,未必能让所有人获得‘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