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向前 国庆最后一 ...
-
国庆最后一天中午,闻霜正在闻满的出租屋里帮他洗碗,手机响了。
张碎女打来的。
"霜霜,你叫沈烬川来吃饭。"张碎女的声音很利落,像是在执行一个计划了半天的方案。
"啊?"
"我定了位置,县城东边那家小炒。你、我、你弟,还有他。四点半。"张碎女报完地址和菜名,挂了。
闻霜把手机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水,点开沈烬川的对话框。"碎女约了饭。你来不来。"她发了位置和时间。
沈烬川回得很快:"来。"
下午四点半,闻霜带着闻满到了那家小炒店。
张碎女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上,桌上摆了一壶茶。
沈烬川还没到。闻霜和闻满在对面坐下,闻满低头玩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约他干嘛。"闻霜压低声音问张碎女。
"认识一下。"张碎女给闻霜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要走了。总得见见你身边的人。"
闻霜还没来得及接话,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沈烬川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头发看起来刚洗过,有点乱。
他扫了一眼,看见她们那桌,走过来。
"来了。"张碎女朝他扬了扬下巴,"坐。"
沈烬川在闻霜旁边坐下来。
闻满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你就是沈烬川。"
"嗯。"
"我姐上次跑出去找你。还给我买了个饼。"
沈烬川笑了一下:"你姐也给我买了个饼。"
闻满终于把手机放下了,看了一眼闻霜,又看了一眼沈烬川,没再说话。
张碎女开始张罗着点菜。
她把菜单翻了好几页,点了四菜一汤,然后又加了一个糖醋里脊——
闻霜爱吃的。
等菜的时候她问沈烬川:"你上海人,吃不惯我们这的菜吧。"
"吃得惯。"沈烬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在外婆家常吃。"
"那你以后回去怎么办。"
沈烬川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说:"以后再说。"
张碎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吃饭的时候气氛比闻霜预想的轻松。
张碎女很能聊,从新学校的钟楼聊到食堂七层窗口,又从竞赛聊到乐队的各种事情。
闻霜发现沈烬川在别人面前话不多,但接话的时候挺自然。
闻满全程低头吃饭,偶尔插一句,有时候怼一下沈烬川,沈烬川也不跟他计较。
糖醋里脊上来的时候,张碎女把盘子转到闻霜面前。"你多吃。"
闻霜夹了一筷子,又给张碎女夹了一筷子。"你也吃。"
张碎女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闻霜注意到她的眼睛有点亮,但灯光下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吃到最后,张碎女说要去洗手间,站起来走了。
闻霜低头喝汤,闻满吃完了一碗米饭开始喝饮料。
沈烬川也站起来,说"我去结个账"。
"我们说好了AA的。"闻霜抬头。
"今天不算。"沈烬川已经走向了收银台。
他跟老板说了几句什么,指了指她们那桌,老板点了点头,他低头扫了码就回来了。
"你付了?"张碎女从洗手间回来,看了一眼收银台的方向,然后看了看沈烬川。
"嗯。"
"说好的我请。"
"下次你请。"
张碎女笑了一声,没再争。
她坐回位置上,拿起包。
"行,那我先走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去。"
闻霜站起来:"我送你。"
两人走出店门。巷子里的风凉飕飕的,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街灯还没亮,天色是那种介于白和黑之间的灰蓝色。
"他挺好的。"张碎女走了一小段路,忽然说。
"谁?"
"沈烬川。"
闻霜没有接话,但她走路的步子慢了半拍。
"我帮你问了。"张碎女继续说,"在饭桌上。我问他要不要回上海去。他说'以后再说'。他说的不是'回',是'以后再说'。"
她转过头看着闻霜,"说明他不急着走。说明你在他那有分量。"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走了之后,总得有个人陪着你吧。"张碎女忽然站住了,转过身来面对着闻霜。
巷子里的光线暗下去,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声音很稳。
"霜霜。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不需要我。你什么都自己扛,什么事都不说。但我知道你需要。你只是不开口。"
闻霜站在她面前,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我走了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要还嘴。要是不开心了,你要说出来。要是想我了——"
张碎女的声音低了一下,"你要告诉我。"
闻霜走上前一步,拉住了张碎女的手。
两个人的手心都是凉的,但贴着贴着就暖和了。"我不会忘了你。"闻霜说。
"我知道。"张碎女笑了一下。那个不对称的弧度在暮色里弯起来,跟初中时一模一样。
"你每次都说不会的。我信你。"
她们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张碎女抽回手,说"我走了",转身往街口走去。
她的身影在灰蓝色的光线里越来越小,走到路灯下的时候,路灯刚好亮了——啪的一声,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肩膀上。
闻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拐过街角,不见了。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风从巷口吹进来,凉凉的,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回到小炒店门口的时候,沈烬川和闻满已经出来了。
闻满靠在墙上玩手机,沈烬川站在旁边,看见她过来,抬了一下下巴。
"送走了?"
"嗯。"
闻满收起手机,看了看姐姐的表情。"回家?"
"回吧。"闻霜说。
三个人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下面,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影子投在水泥地上。
沈烬川看了看闻霜,又看了看闻满。"我送你们到路口。"
他们走了一小段路。
闻满走在前面,手机插在口袋里,踢着路边的石子。
闻霜和沈烬川并排走在后面,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碎女饭桌上问你的那句话,"闻霜低头看着路面,"你为什么说'以后再说'。"
沈烬川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步子跟她的频率基本一致。"因为我说实话的话——"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没想过回去的事。可能是下学期,可能是高三,也可能更晚。但现在在明春,就不想提前想离开的事。"
闻霜看着前方,没有说话。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经过他们。
"她好像很担心你。"沈烬川说。
"嗯。"
"你担心她吗?"
闻霜停了一下。然后她说:"担心。她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我帮不上她。"
"你帮了。"沈烬川说,"你陪了她三天。你记住了她说的每句话。这就有用。"
闻霜没有看他。但她走路的步子慢了一点,跟他更并排了一些。
前面路口闻满停下来了,回头喊:"姐!"
"来了。"闻霜应了一声。她转过头看着沈烬川,"你回吧。天黑了。"
"嗯。"沈烬川站住。
他看着她带着闻满往出租屋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又叫了她一声:"闻霜。"
她回头。
"今天那顿饭——"他顿了一下,"以后还会有。"
闻霜在路灯下看着他。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转身走了。身后的路被路灯拉成一条长长的、暖黄色的带子。
回到出租屋,闻满直接回了房间。
闻霜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翻出手机。
QQ上有一条新消息,她点开——
陈书誉的对话框,很久没有亮过了。
"闻霜。"
她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抬起来,又放下。隔了几秒,那边又弹出来一条。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闻霜打出两个字:"你问。"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书誉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你为什么跟沈烬川走那么近?"
"是因为他成绩好吗?还是因为他长得帅?"
"还是因为他家里条件好?"
"如果你跟他走得近是因为这些——万一有一天他回上海了怎么办。他那种人迟早会走的。"
"你跟他不一样。"
闻霜看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很长一段,又删了。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
"陈书誉。你以前放牛奶的时候,我以为是哪个不认识的好心人。后来我知道是你。我一直没有说谢你。现在补一句:谢谢。"
"至于沈烬川——他坐一小时大巴来镇上的时候,我问过自己一样的问题。答案是他来了。他本来可以不来。"
陈书誉那边没有再回消息。
闻霜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坐在沙发上,听着闻满房间里隐隐约约传出来的翻书声,听着窗外巷子里的风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平稳的、安静的。
她闭上眼睛。
明天就要回学校了。
张碎女还有三个多月。沈烬川坐在她旁边吃了那顿饭。陈书誉终于问了他一直想问的话。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前走,像河水一样,推着她慢慢向前。她没有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