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住春意》见南星

3、秘密心事 你和小梁吵

　　雨后的小镇有些沉闷，路面还残存着半干的水汽。

　　云韵走在梁今祈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方才外婆打电话叫她回去吃饭，顾念着房子还没看好呢，云韵不好意思直接把梁今祈扔下就客气了两句。

　　没想到梁今祈没半点为难和思考就点头答应了。

　　路过小卖部，梁今祈脚步一顿，喊住云韵，“等我一下。”

　　过了几分钟，云韵就看见他从小卖部里出来，手上多了箱补品。

　　她倏地明白过来，有些意外他的周到，“其实不用的。”

　　梁今祈表情淡淡，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冲她一抬下巴，“走吧。”

　　镇子不算太大，走了七八分钟就到家。

　　一扇老旧的木门半敞着，上边贴了两个福字，墙边贴着的对联褪了颜色。云韵侧了侧身让他先进去，随后关上了院门，连同那些灼热的暑气。

　　山楂树立在院中，成为院子里唯一一处荫蔽。这棵树是外婆亲手种下的，树冠浓密饱满，挂满了青色的幼果，再过一个月，就是山楂成熟的季节。

　　云韵见梁今祈在看这棵树，就随口解释了句，“你来的不巧了，外婆最拿手的就是做冰糖葫芦和山楂糖，果子要下个月才能成熟。”

　　“那还真是可惜。”

　　话落，拿着的老太太从厨房走了出来，她脊背弯了几分，眼睛却很明亮。看见站在院子里的云韵，冷着脸跺了跺脚，“阿舒，怎么现在才回来？”

　　云韵表情一怔，张了张唇想要解释，看见李爱英脸上忽然转变的笑容，又没能说出口。

　　李爱英看着梁今祈，砸吧着嘴，脸上堆满笑，“这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吗？这个看着不错，比纪胜民靠谱多了。你终于肯听我的话了，我早说了纪胜民和你不合适，如今这眼光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

　　李英爱夸了两句就又往厨房走，还一直念叨着“不错，不错”，显然是对这个“新女婿”满意极了。

　　云韵找了一次性杯子给梁今祈倒了杯水，顺势在他对面坐下。梁今祈接过水放好，没喝，指尖轻扣着椅子，眼睛注视着她，“刚才怎么不解释？外婆好像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厨房里叮铃咣当的声响充当背景音，云韵脸上的表情有一瞬松动，眉眼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又很快整理好情绪。

　　“方才没有跟外婆解释是因为外婆有阿尔兹海默症和心脏病，人也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她现在的状态，有时候只相信自己认为对的事。我妈叫云舒，纪胜民是我爸。我妈走了很多年，外婆因为太过思念她，常常会把我认成她。”

　　“外婆一直对我爸很不满意，从我妈和我爸谈恋爱时起就反对，那时候我妈一意孤行非要嫁给他。纪胜民一直想要个儿子，我妈给他生二胎的时候，难产死在手术台上。”

　　气氛凝滞一瞬，云韵的嗓音很轻，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梁今祈不知道背后的原因是这个，看她面无表情讲述着过去的事，喉间呼吸几乎阻遏，又觉得懊悔。

　　云韵说:“我妈走后的第二年，纪胜民就再娶了。刚刚外婆看到你好像很高兴，所以就没解释，如果你介意的话……”

　　“不介意。”梁今祈看着她的眼睛，“外婆高兴就好。”

　　云韵松了口气，没想到梁今祈性格其实还不错。

　　李爱英做的都是些家常小菜，等饭吃得差不多了，她忽而一脸严肃地看着梁今祈，“你和阿舒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咳咳。”，云韵猝不及防被呛了下，她闭了闭眼，实在看不下去，“外婆，我是阿韵，不是阿舒。”

　　李爱英皱眉，瞪她一眼，“说什么胡话呢，什么阿舒阿韵的，我在问他又没问你！”

　　云韵:“……”

　　无奈，云韵只好求助般地看着梁今祈。

　　拒绝，你拒绝啊。

　　梁今祈掀唇笑了笑，将自己的态度放得很低，“她同意的话，随时都可以。”

　　云韵:……

　　有毛病啊梁今祈！

　　云韵忍不住瞪他，还是觉得气不过，抬起腿踢了他一脚。看见他裤脚上一个黑花花的印子，云韵这才满意，让他胡说。

　　李爱英得到答复，就转头看着云韵，“阿舒怎么说？我看着小伙子不错，挺会照顾人，比那个姓纪的强百倍！”

　　云韵看外婆实在高兴，无奈之下，也没忍住戳穿，“还早呢，不着急结婚。”

　　梁今祈顺势说:“嗯还早，我们不急着结婚。”

　　还好李爱英没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否则云韵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等人进了厨房，云韵就立刻坐到他身旁，冷着脸质问梁今祈，“刚才外婆问你什么时候结婚你怎么不拒绝？”

　　梁今祈，“你说外婆有心脏病，我不敢刺激。再说了，只谈恋爱不结婚那不是耍流氓？我的教养不允许我做出这种事。”

　　云韵:……

　　真是好一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云韵原本有一肚子要质问梁今祈的话，瞬间只能堵在了胸腔里。

　　罢了，谁让是她自己先没跟外婆解释的，怪不得梁今祈。

　　梁今祈又问她，“租房子的事？”

　　“一会儿我再陪你去找房子，镇上应该还有几户人家是有出租意愿的。”

　　“行。”

　　“找什么房子？”李爱英一出来就听见这事，顿时皱眉，“咱们家隔壁院子不是空着吗？还找什么房子，我看小梁住正好。”

　　梁今祈侧眸去看云韵，这次是在认真征求她的意见，同时又有点疑惑。

　　既然她家里有房间，怎么不租给他，还要费时间在镇上找？

　　云韵闭了闭眼，跟李爱英解释，“他是城里人，住不惯我们这里，还要回去的。”

　　李爱英，“小梁你嫌弃我们这里？”

　　梁今祈，“没有。”

　　李爱英看向云韵，语重心长地说:“你跟小梁吵架了？怎么赶人呢？有房子不住还出去找什么房子，这不是浪费钱吗！”

　　云韵无奈闭了闭眼，干脆说:“是，我跟他说吵架了。”

　　李爱英一合计，“那正好，就什么问题就要当面说开，否则以后怎么过得下去？”

　　云韵:……

　　“走吧梁今祈，我带你去隔壁看一下。”

　　两间院子是连通的，隔壁有两间房，视野明亮采光很好。

　　梁今祈问她，“我觉得这里不错，能租吗？云小姐。”

　　云韵，“你住在这里的话，依照外婆目前的思维，可能会经常打扰你，我建议你再看看其他的。”

　　梁今祈挑眉，“我不介意。”

　　“还是说，你不想租给我？”

　　云韵，“怎么会？”

　　“那就好，云小姐开个价。”

　　“500。”

　　“成交。”

　　梁今祈很快就转账过来，云韵收完钱，粗略地和他交代了下事项，随即便往另一头走。

　　李爱英站在门口，手中拎着个塑料袋子递给云韵，“你去送给小梁，里面毛巾牙刷都是新的，让他放心用。”

　　云韵看了眼塑料袋子，的确是外婆压箱底的生活用品。

　　“外婆特意让我拿给你的，都是新的，如果你有洁癖的话，不用也没事。”

　　把东西交给梁今祈后，云韵没逗留，转身就走。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轻笑。

　　云韵脚步一顿，就看见梁今祈一手捏着袋子，另一只手捏着一片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这个也是外婆送的？”

　　待云韵看清那是什么之后，她猛地上前夺了过来，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这个、这个是她放错了！”

　　“你就当什么也没见过，我没收了，你好好休息！”

　　看着极快消失在院落里的身影，梁今祈垂着嘴角笑了笑。

　　不就是一个套吗？又没做什么，也没什么实质性关系，她脸红什么？

　　回到房间里，云韵把东西随便一塞，合上柜子，彻底眼不见心不静。

　　外婆也真是的，记不清她是谁，偏偏这些事倒是记得清楚，还不忘提醒她谈恋爱要保护好自己。

　　云韵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下午梁今祈从旅馆拿东西过来，云韵就没帮着，专心伏在工作台上画稿。

　　梁今祈的要求很简单，几乎没什么难度。这样要求的图案云韵画过很多次，想到他那引人犯罪的长相，又觉得画的太过普通好像配不上他。

　　于是普普通通的图案她改了又改，一直到深夜才确定初稿。晚霞落日辉映，山水倒映在其中。她又在画上加了一行很小的拼音，是梁今祈姓氏的拼写，这才满意。

　　时钟跨过十二点十分，云韵把初稿发给梁今祈，没指望他会看，结果却意外地得到了回复。

　　梁今祈:「很好看，你是特意学过画画吗？」

　　云韵跳过他的问题，刻意忽略那句话，问道:「如果觉得这一版可以，那就按照这个给你纹，可以吗？」

　　粱今祈:「可以。」

　　云韵回复完消息，视线在梁今祈的那句问题上定格了几秒钟，随后面无表情地退出了聊天框，慢吞吞地开始整理桌面上凌乱的画稿。

　　隔壁院内，卧室里灯光还未熄灭。梁今祈坐在书桌前，目光停止在桌面上的纸张。

　　因为受潮，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颜色也慢慢失真。油彩勾勒出一幅月光下轻盈舞动的少女，灵动漂亮。还有几幅作品压在桌面上，无一例外，能看出作画者的功底不俗。

　　每一幅画上，都署了一个潦草的名字——yy。

　　这是他在收拾房间时发现的，本无意窥探，却被画作上的景物吸引了视线。只是随口问问云韵，她却好似刻意回避。

　　她明明很会画画，从第一次在纹身店见到她，梁今祈就察觉，她绘画专业功力极强。

　　为什么，突然不画了？

　　灯光渐熄，只剩被风吹起的帷幔在月光下舞动着影子。隔着一片院墙，失眠的人不约而同。

　　云韵反反复复地打开手机又关上，最终，目光定格在一条简短的信息上。

　　「小云，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老师希望你继续画画，不要浪费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