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唐见瑞

1、过去 相遇

　　远方传来了故人的消息，原来是故人走了。

　　他死在了最骄傲的那一年，那年他风华正茂。

　　我初见他的时候觉得他长得可真好看，杏仁眼、双眼皮、高鼻梁，校服被他穿成了高定的样子。

　　我想：自古红颜多薄命，愿他不是如此。

　　他叫白念辰，想念的念，星辰的辰。这名字是他奶奶给他起的，寓意着他身上的优点如同繁星一般多。

　　他说，我本来不叫这个名，叫安小宝，小名是小宝。那会我不瘦，有些婴儿肥。当时爸爸说，这样的小宝多好看。他说这话的时候，满眼都是我。确实，他和妈妈很爱我，经常带我去玩，去各种地方，买这种我想吃的，可当时我的家境并不好，不好到什么程度？家里没有空调，没有电视，没有好多东西，他们对自己连一本书的钱都不舍得花，却对我很大方。他们常说，苦了自己也不能苦了孩子。我记得有一天，那天，阳光很刺眼。刺眼到，让我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刺眼到，让我觉得他们对我的爱也是假的。那天，风，掀起了梧桐树上的一片叶子，正巧落在我的头上。我将头上的叶子拿下 ，充满稚气与童真的对爸爸说，爸爸，你看。这叶子像不像一个巴掌？爸爸蹲了下来，对我说，像啊。小宝觉得他还像什么呢？我当时把手放在嘴唇上轻点了几下，皱着眉，对父亲说，像我们一家人，爸爸，妈妈，奶奶，爷爷与我，可当时的我忘了，奶奶早就去世了。父亲当时微笑着揉揉我的头,起身对我说，别想了，咱们去游乐园玩吧。当时父亲拉着如同小兔子一般的我，走向了游乐园深处，我却忘了，游乐园深处是孤儿院啊。我们走到了柳树旁，突然传来了一群孩童的声音其中一个孩子可开心了，那孩子的笑容灿烂，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小酒窝，眼睛变成了小月牙。旁边两个小孩说，捉迷藏真好玩啊！于是我便与爸爸提议，爸爸，我们也来玩捉迷藏吧。爸爸同意了，他说，我找你藏。当时的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藏在了一个假山后面，我先前并未去过那个假山，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亲切，觉得熟悉。记得那个假山可小了，压根就挡不住一个6岁半的孩子，可爸爸数完10个数，竟朝反方向走了。我在那等到天黑，也没等来他。

　　在那儿我遇到了一对夫妇，女生有着一双炯炯眼神的大眼睛，现在想想应该是杏仁眼，她漂亮的眼睛旁边是红红的，看起来像刚哭过，她没有化妆，鼻梁不算高，也不算塌，头发看起来很毛躁，有些地方还打结了，索性便不扎了，穿着还算不错的衣服。我不知道她怎么了，只知道她朝我走来了。我这才注意到，她的眼角有了点点泪花，她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哽咽的说，小…小…柳是你吗？她的手抚上了我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没有躲，她就这么呆愣愣的看着我。仿佛，在透过我看出别人的影子。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才如梦初醒般，将手从我的脸颊拿开，她喃喃自语，你不是小柳，小柳，早死了，他死在了那年盛夏，可那年他…他…才两岁啊。当年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又变得哽咽，断断续续，现在我明白了，那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可我的父母却能把我抛弃，她把眼泪胡乱地抹在脸上，沉默了好久。我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勇气，说了一句，姐姐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她又怔住了，带着种忧伤的情绪看着我，后来她又一遍一遍的摇着头，边摇头边说，他不是小柳，不是小柳，她旁边那个长相柔美的男生是她的丈夫，他没有制止夫人的所作所为，记得他当时看向我的眼神中有着几分不舍与愧疚。我觉得他在透过我看自己的小柳。

　　他们回去了，因为天黑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游乐园闭馆了，没有孩子没有灯，白天看起来格外温馨，晚上却看起来格外恐怖。旁边的小木屋顶上还有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有人在吃骨头，我觉得可怕，往前走走到了最深处，看到一个格外温馨的小屋，那个就是孤儿院，孤儿院中开着暖橙色的灯，有几个正常的孩子在欢快的笑着，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熟悉。好像不是第1次来这里，可我却想不起来了。我敲了敲门，咚，咚，咚，声音很奇怪，还有回声。有一个长相普通的女生开了门，那女生的脸上有麻子，头上有几颗痘痘，头发不是很柔顺，也不是很毛躁，身高不高，看起来1米6左右，那女生蹲了下来，温柔的对我说，小朋友，你怎么来这儿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于是沉默不语。她又温柔的问了我一遍，这回我回了，我说我从游乐园中间的那个假山走到这儿，因为我父母不要我了。那个女生对我笑了，之后把我领进了屋子，屋子里没有开空调，有些热，当然，我也习惯了，小屋正中间有一个大桌子，桌子看起来能坐下15个人，桌子侧面就是厨房，厨房里有好多东西，堆在一起看起来乱乱的，在旁边是一个厕所，那厕所有些像公共厕所。再旁边一些就是一个屋子，屋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里面有8张床，其中一张是空着的，当时的我便想，那应该就是我的床吧，后来那个女生为我铺好了床，她铺好床之后，又蹲下来对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小羲。我能顺便告诉他，我叫安小宝，宝贝的宝，父母说这个名字是为了让我一世安康的。她听到这些点了点头，我没有看到她的表情，但我觉得,她应该是好奇父母为什么要把我抛弃吧，因为我名字的寓意，而且我的身体是健康，一般父母不会把这样的孩子抛弃。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因为她下一秒就问我为什么要把我抛弃了，现在的我觉得，她的问题真奇怪。一个6岁半的孩子，怎么会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父母抛弃呢？所以我便说不知道，她索性便不问了，又跟我说了一些话，她说，加上你，在这里住的，一共有10个人，三个男孩， 5个女孩，还有两个大人，一个是我，另外一个也是姐姐，那个姐姐叫小娣。她刚说完，小娣便来了，我发现她有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并且是双眼皮，我当时就想她的眼睛可真好看，她还有着高鼻梁，所以，她长得很好看，看起来明艳貌美。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我的一瞬间便怔住了，她的眼睛看向我的时候，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好像在说，是你回来了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漂亮的丹凤眼中含满了泪水，眼眶红了，她说，小…小…柳是你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小朋友听到这个名字都转过来看我，他们也怔住了，接着蹦蹦跳跳地跑向我，小柳，原来你没走啊，我们再像以前一块玩捉迷藏吧！说罢他们便来拉我的手，拉我去到了一个小屋子，屋子里面有秋千，小滑梯,与8个学习桌我很好奇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是正好8个呢。后来我知道了，因为小柳之前在这生活过，所以他们就把我认成了小柳。好了，我来为你讲讲我这一生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白念辰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一生，后来我知道了。

　　他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他是家中的第3个孩子，他有两个姐姐，都走了，她们走的时候才三岁，儿时的白念辰自然不知道这2个姐姐的存在，这些都是他长大后得知的。这两个姐姐，一个叫安念寺，寺庙的寺又与子嗣的嗣同音，他父母不想弄得太难看，便想了这么一招。另一个姐姐叫，安盼娣，比安念寺小一岁，因为委婉的名字求不来儿子，便给她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后来求来了儿子，却不满足。因为白念辰从小就有特应性皮炎，过敏性鼻炎，家里没钱，便想着把他送到孤儿院。好听点是孤儿院，难听点就是把他扔了，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叫什么我不记得了，但他没有活过5岁。后来他们非常可笑的开始找他，或许你不知道，他丢那年几岁，对，他6岁半。他说，我父母，差不多在我6岁的时候，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故事中，有两个漂亮的小女孩，一个女孩有着漂亮的杏眼，是单眼皮，鼻梁不高，也不算塌，头发有些黄，很瘦，穿着粉色的绣花小裙子，说那裙子是粉色的，不如说它是灰色，因为它洗掉色了，后面还有一个小女孩，女孩有一双丹凤眼，双眼皮，驼峰鼻，同样头发黄，看起来很瘦很瘦。但她穿的，却不好，她穿着带补丁的裤子，鞋就是普通布鞋，上衣也有补丁，但她穿这些衣服，却像天上的仙女，换句话来说，她穿上显得很时尚。两个姑娘身后，跟着一个大人，应该是她们的父亲，因为长相特别像他两个女儿的结合体，是杏眼与内双，鼻子带着点微微的驼峰，眉毛很浓，衣服穿的虽说谈不上好，也算有几分体面。可那个大人陪着那两个小孩越走越远，走到了河边，两个小孩没有看见，掉下去了。她们就这样走了。他还说他的童年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跟寻常小孩一样。在祖父的园子里过得很好。

　　他的祖父有一个小园子，园子里种些瓜果蔬菜。应季就吃。

　　有一个姐姐，我们简称她为好笑姐，因为她很爱笑。不爱哭。

　　他记得有一次他们在夕阳西下探讨未来，那会他太小，不懂未来是什么。还问姐姐，未来能吃吗？姐姐揉了揉他的脑袋，笑了笑。脸颊旁有两个小酒窝，可真好看。当时他的姐姐站起来，就像偶像剧那样，把双手张开。感受风阿姨的抚摸，她说，我以后要当一名伟大的医生，治好父母的病。到时候给你买好多好吃的。

　　他听到这些不懂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姐姐很爱他，那不是爱情的爱，是亲情之间的。

　　他当时在旁边抱着黄瓜啃，心想这黄瓜可真好吃啊。可他不知道，距离他们分别只7年。

　　她把他当弟弟，他把她当姐姐，可有些人却把他们纯粹的感情想歪了。

　　他该上学了，父母为了他去了更好的地方。他与姐姐分别了，分别的那天，姐姐伤心。却觉得好好学，以后还能相见。

　　又是一年的栀子花落，花开花落。他的姐姐随着栀子花走了，她走的那天，他刚好过完6岁生日。刚好收到一块他心心念念的手表。

　　天不遂人愿。

　　那年，他的姐姐走了，他的奶奶也走了。他姐姐走的时候才8岁。那块手表本该是她的生日礼物，可她走了。

　　手表成了他姐姐唯一的遗物。

　　后来他上高中了，在高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男孩。那个男孩叫俞独洲。孤独的独洲岛的洲。

　　男孩的脾气很怪，可他学习又很好。他的同学们都为了学习他是怎么学的，去巴结他。一般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没人跟他是知心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