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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条街的卷帘门 她抱猫敲开 ...

  •   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还在跳。

      【警告:坐标已泄露。次级追踪信号源:地表,半径三百米内。】

      林溪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变电箱上。

      “你看没看?”

      墨渊站在铁皮门门口,没动。

      “看了。”

      “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穿拖鞋的时候。”

      林溪深吸一口气。她弯腰把碎屏手机从变电箱上拔下来,连着充电线一起攥在手里,走回铁皮门边。

      墨渊蹲在门槛内侧,尾巴盘在脚边,金黄色的眼睛望着巷口的方向。

      巷口的早餐摊正在收摊,老板娘把蒸笼一屉一屉摞起来,热气裹着包子香飘过来。

      左边楼上,那个阿姨还在晾衣服。蓝色的床单被风撑起来,像一面旗。

      对面修车厂。

      卷帘门拉起来一条缝。

      那条缝大概半米高。黑乎乎的,看不见里面。

      林溪蹲在墨渊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门缝,”她说,“昨天关着的。”

      “嗯。”

      “什么时候开的?”

      墨渊的尾巴尖微微一动。

      “凌晨四点半。”

      林溪转头看他。

      “你——你又出去了?”

      “出去了一次。”

      “几点回来?”

      “五点十分。”

      林溪沉默了两秒。她把手机屏幕重新点亮,那行警告还在。

      次级追踪信号源。半径三百米。

      修车厂的卷帘门。凌晨四点半拉起一条缝。

      她把这两件事拼在一起。

      “那个信号源,”她压低声音,“在修车厂里面?”

      墨渊的尾巴落下来,贴紧地面。

      “不确定。”

      “不确定?”

      “我的精神力扫描半径现在是——四米。”

      林溪低头看了眼他们距离修车厂的距离。至少五十米。

      “……那你昨晚出去干什么了?”

      墨渊没有回答。

      他的耳朵朝修车厂的方向转了转,身体微微压低。整只猫从蹲姿切换成了伏姿,前爪撑地,脊背弓起一条流畅的弧线。

      “你在这儿等着。”

      他说。

      然后他跳下门槛。

      林溪的手比脑子快——一把捞住了他的尾巴。

      墨渊整只猫往前冲了一步,被拽住,回头。

      “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去?”

      “探查。”

      “四米半径你探查什么?”

      墨渊的嘴巴抿成一条线。金黄的眼睛里,那种被冒犯的皇帝表情又回来了。

      “松手。”

      “不松。”

      “林溪。”

      “你叫我全名也没用。”

      她蹲下来,把他整个从地上捞起来,横抱在胸前。

      墨渊僵住了。

      “你——”

      “一起。”

      林溪抱着他,朝修车厂的方向走去。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每一步都在漏水坑里溅起碎水花。

      墨渊的爪子悬在半空,找不到地方放。

      “放我下来。”

      “不放。”

      “林溪。”

      “叫祖宗也没用。”

      “……你走路太响。”

      “我尽量。”

      “她听到声音了。”

      “谁——”

      林溪脚步骤停。

      她离修车厂的卷帘门还有不到十五米。

      门缝里——

      有人。

      一双眼睛。

      门缝后面,黑暗里,一双眼睛正对着她的方向。

      那人没动。

      林溪也没动。

      她怀里那只猫的尾巴,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她的手腕。一圈。力道和昨晚一模一样——紧,但没有勒。

      墨渊的声音从她胸口下方传上来,轻到几乎是气音。

      “别跑。”

      “——嗯。”

      “慢慢走。”

      “——嗯。”

      “走到早餐摊旁边那个电线杆。”

      “——嗯。”

      林溪转身。一步一步,不急不慢,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均匀得像散步。

      她走过早餐摊。

      老板娘正在擦桌子,抬头冲她笑了一下:“小妹妹,包子要不要?”

      “谢谢不用。”

      她走过电线杆。

      “到了。”

      墨渊说。

      林溪站定。她背靠着电线杆,面朝修车厂的方向——那条卷帘门的缝里,那双眼睛已经消失了。

      “看见是谁了吗?”她压低声音。

      “没有。”

      “那怎么办?”

      墨渊从她怀里挣脱,跳上电线杆旁边的围墙,伏在墙头上,面朝修车厂。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

      他低头看着那条卷帘门缝,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前爪。

      爪尖上,一道金色的纹路亮了一下。没有昨天消散得那么快了,亮了整整两秒,才慢慢暗下去。

      “四米。”

      他说。

      “嗯?”

      “精神力半径。四米。”

      他抬起头,看向林溪。

      “你走回去。走到修车厂门口。停住。不要进门。”

      林溪:“……然后呢?”

      “然后你敲门。”

      “敲门?”

      “敲三下。说我来了。”

      林溪愣了两秒。然后她听懂了。

      他的精神力半径只有四米。但她走到门口,他就离那扇门四米。

      四米。够他判断出门后面那个人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站在墙上,”林溪抬头看着他,“能覆盖到我走到门口?”

      墨渊的尾巴尖翘了一下。

      “我在这面墙上移动。只要你走得不快,我一直跟。”

      “你的精神力能穿门?”

      “不能。”

      “那你——”

      “但我能穿墙。”

      墨渊说完这三个字,从墙头跳下来。落地的瞬间,他的前爪在空中划过一道金纹。

      那金纹没有消散。

      它贴着他的爪尖,像一层薄薄的膜,裹住他的整条前腿,然后蔓延到肩胛,再蔓延到——

      林溪看着他。

      那只黑猫的轮廓模糊了一瞬。

      不是消失了。是变得——不太真实。像被一层透明的水膜裹住,边缘在光线下微微扭曲。

      “物理穿透。”

      墨渊的声音从那个扭曲的轮廓里传出来,比平时闷了一点。

      “维持时间:十二秒。穿透厚度:不超过半米。”

      他顿了一下。

      “修车厂大门,厚度零点二米。我能在你敲门的第七秒,穿进去。”

      “七秒,”林溪重复,“算准了?”

      “误差一秒。”

      林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看了看修车厂门口那条黑漆漆的门缝。

      又看了看墙边那团微微扭曲的黑色猫形轮廓。

      “好。”

      她迈出第一步。

      拖鞋啪嗒一声。

      修车厂门缝后面没有反应。

      第二步。

      早餐摊的老板娘已经把桌子收完了,骑上三轮车走了。

      第三步。

      楼上晾衣服的阿姨收完蓝床单,窗户关上了。

      第四步。

      巷子里空无一人。

      第五步。

      林溪走到修车厂卷帘门前。

      黑色门缝半米高。里面——她低头,什么都看不清。光进不去,里面漆黑一片,像一团凝固的暗。

      她抬手。

      敲了三下。

      当当当。

      铁皮震着响。

      一。

      二。

      门缝里没有动静。

      三。

      四。她心里默数到第四秒的时候,里面——那个黑暗里,忽然动了。

      不是人。

      是一道气流。冰冷的、带着某种金属锈味的——风。

      从门缝里涌出来,扑在她赤露的脚踝上。

      然后她听见。

      “进。”

      一个字。

      男人的声音。沙哑、干裂,像是很多天没有喝水,又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爬出来的。

      林溪站在原地。

      她的手腕上,墨渊的尾巴不在。

      她的身后,墙上那团扭曲的黑色轮廓消失了。

      第七秒。

      卷帘门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

      “咚。”

      像什么东西,被按住了。

      然后是一串急促的、挣扎的、被捂住的闷响,在铁皮门后面闷闷地炸开。

      那些响声持续了不到五秒。

      然后门缝里,那个沙哑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次,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被打断了话头的恼怒:

      “你他妈的——你是什么——”

      又是一声闷响。

      然后是铁皮被爪子刮过的“刺啦——”

      林溪后退了一步。

      卷帘门“哗啦”一声,从里面被人猛地推上去。

      刺眼的阳光涌进那个黑漆漆的修车厂里。

      她看见的——是一间空荡荡的、满地油污的修车库。

      一辆报废的面包车停在中间,车窗全碎。

      面包车旁边,一个人半跪在地上。

      那人穿着修理工的工作服,脖子上挂着一张工牌。工牌上的照片和脸对得上——但那只覆盖在他嘴上的、金色的、半透明的猫爪印,对不上。

      猫爪印正压在他的嘴巴上。

      他整个人被一只猫踩在肩膀上。

      那只猫浑身是灰,耳朵贴在脑袋上,金黄色的眼睛正盯着身下那个人的后脑勺。

      墨渊的尾巴竖得笔直。

      他抬起左前爪,爪尖上金纹一闪——那个人嘴里塞着的金色爪印“啵”一声消散了。

      那人噗地吐出一口气,大口喘着。

      墨渊蹲在他肩膀上,低头看着他后脑勺。

      “谁派你来的?”

      那人喘了五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

      嘴角咧到一半——墨渊的爪子已经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再笑一次。”

      墨渊的声音里带着那种金属震颤的低频。

      “我把你脑浆震匀了,你信不信?”

      那人的笑容僵在嘴角。

      “——泽维尔大人让我传句话。”

      “说。”

      “他说——元帅。你已经在这个星系待了超过十四个标准时。你的精神力碎屑残留已经污染了这颗星球的大气层。”

      那人顿了顿。

      “他说,下一次他派来的不会是侦察兵。”

      墨渊的爪子没动。

      “那是什么?”

      “暗物质弹头。半径覆盖整条街。”

      那人说完这句话,忽然瞳孔一缩,嘴巴猛地张开——

      一股黑色粘稠的东西从他喉咙里涌出来。

      墨渊弹开。

      那黑色液体喷在半空,落地之前,化成了烟。

      那人软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修车厂安静了。

      阳光从卷帘门敞开的门口灌进来,照在满地油污上。

      墨渊蹲在面包车顶上,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人。

      林溪站在门口,门口的光把她整个人勾成一道金色的剪影。

      她看着面包车顶上的那只猫。

      他浑身灰扑扑的,胡须上沾了铁锈和机油,右前爪微微发抖——那道金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褪到爪尖的时候,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他垂下爪子。

      “……暗物质弹头。”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里第一次——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

      不是恐惧。

      是冷。

      冷到骨子里。

      林溪迈步走进修车厂。

      阳光被她挡了一半,影子拉长,落在面包车前。

      她在面包车前两步的地方停下来,蹲下,和车顶的墨渊平视。

      她伸出手。

      把他从车顶上接了下来。

      他没挣扎。

      她把他抱在怀里,用袖子擦了擦他胡须上的铁锈。

      “暗物质弹头,覆盖半径多少?”

      “……三百米。”

      “那不在巷子里跑就行。”

      墨渊抬头看她。

      她的下巴上还沾着昨晚蹭上去的一点泥,头发乱糟糟地扎着,拖鞋上全是水渍。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正低头看着他,眼睛很亮。

      “阿瑞斯还要多久到?”

      “……预估十二小时。”

      “你在那个破车顶上蹲了一晚上外加一个早上。”

      “……”

      “你饿不饿?”

      “……”

      “饿不饿?”

      “……饿。”

      林溪站起来,抱着他往外走。

      走出修车厂门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脏兮兮的猫。

      他仰着脑袋,金黄色的眼睛半眯着,右前爪搭在她毛衣的胸口上,爪尖勾着线头,一翘一翘的。

      “你能不能,”她说,“先把那个暗物质弹头的事情放一放。”

      墨渊的耳朵动了一下。

      “干什么。”

      “先吃碗面。”

      “……”

      “行不行?”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条脏兮兮的尾巴,从她手腕上绕过来。

      一圈。

      “……行。”

      阳光从巷子口照进来,把一人一猫的影子拉得老长。

      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猫。

      早餐摊的三轮车已经骑远了。楼上晾床单的阿姨又推开窗户,探出头来。

      她喊了一声:

      “小姑娘——那是你猫啊?”

      林溪抬头。

      “嗯。”

      “真俊!”

      墨渊的尾巴在林溪手腕上紧了一下。

      林溪笑了。

      她低头,对着怀里那只又脏又傲又累得发抖的猫说:

      “听见没,夸你俊呢。”

      墨渊把脸扭向另一边。

      但他那条尾巴——

      从头到尾,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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