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脚下三尺 脚下三尺擒 ...
-
第二声回响落下的时候,林溪已经蹲在了地板上。
她左手撑地,掌心贴着瓷砖,指尖微微发凉。瓷砖下面三米五——她能感觉到。那层金色精神力场从她指尖向下渗透,薄薄一层,贴着混凝土层的横截面往下走。
她看见了。
暗红色的光。拳头大。停在一根横向排水管的弯头处。表面光滑,没有能量泄漏,没有激活信号。但它正在微微震动,像一颗在被点亮之前积蓄力量的心脏。
“它在等你。”墨渊蹲在她旁边,尾巴贴着她的小腿外侧。“它知道你在上面。”
林溪没抬头。“它怎么知道的?”
“它在停下来的那个位置,”墨渊顿了一下,“正好是你坐着的沙发正下方。它的定位系统校准了你的生物信号。”
“它停下来——就是为了定位我?”
“定位你,也通过你定位我。”墨渊的声音压低了半度,“绑定之后,你的精神力场和我的是联通的。它探测到你的场,就知道我在附近。”
林溪收回手,站起来。
她低头看着瓷砖上自己手压过的地方——一个浅到几乎看不见的掌印。掌印边缘泛着一层极薄的金,像她手心的温度把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烙了进去。
“拆地板。”她说。
阿瑞斯从门边走过来,蹲下,手指划过瓷砖缝隙。三道蓝色的光沿缝隙切开,瓷砖无声地断成四块。他掀开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露出一层粗糙的水泥面。
“下面还有半米混凝土层。”阿瑞斯抬头看着她。“打穿它——会触发信标自毁。”
“自毁之后呢?”
“它会像上次公交站台一样——发射引爆信号。”
“那它本来就在下面,”林溪说,“它不激活,我们打不穿。我们打穿了,它自毁发射。无论如何都是它先动。”
她蹲下来,掌心重新贴在那层粗糙的水泥面上。左手无名指上的金线戒指亮了。
“墨渊。”
“嗯。”
“它在下面,停着没动,没有能量泄漏。它的防御机制只对外部物理攻击产生反应。但是如果——我用精神力场下去碰它呢?”
墨渊的耳朵竖起来。
“——精神力场不会触发它的自毁程序。它的探测机制只识别物理形变和能量爆发。”
“那你的精神力现在——”
“五米九。够覆盖整个管道截面。”
林溪看了一眼阿瑞斯。阿瑞斯把手放在水泥面上,指尖的蓝光向内聚合,像一把旋转的钻头,无声地向下切割了半米。一块圆形的、直径半米的混凝土块被他完整地提了出来。
洞口下方,暗红色的光透上来。空气里涌上来一股金属的、湿冷的、带着泥土腥味的气流。
林溪低头。
三米五深的管道底部,那颗暗红色的球体悬浮在弯头处。比拳头略小,表面光滑如镜。
它确实停着。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激活信号。但它朝上的一面——正对着洞口的那个点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裂纹在慢慢扩大。
“它在激活。”林溪脱口而出。
墨渊的尾巴猛地收紧,右前爪已经抬了起来,金纹瞬间亮起——
“等等。”林溪按住他的爪子。她的手按在他前爪背面的瞬间,戒指上的金线和墨渊爪尖的金纹接通了。一道极短的脉冲,从她戒指传到他的精神力通道上。
墨渊的爪子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压着自己的爪背,又抬头看着她。
“你能看到它的激活进度?”他问。
“能看到。”林溪盯着管道底部的暗红色球体,“——裂纹正在沿着表面延伸。延伸到两端交汇的时候,它就会彻底激活并发射。现在——”她闭了一秒眼,睁开,“——裂纹延伸了六成。还有四成。”
“多长时间?”
“——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四分钟。”
“四分钟。够不够你把精神力打进去?”
“够不够?”墨渊的尾巴在她手腕上敲了一下。“——问你自己。你来做判断。”
林溪看着那颗球体。
裂纹还在延伸。
她的手指按在墨渊的爪背上,戒指上的金线亮着。她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力通道是开着的,稳定而流畅,像一条已经铺好了铁轨的路线。
她只需要给他一个方向。
“——打它的侧面。在裂纹最宽的那个位置,偏左一厘米。那里是裂纹应力最大的集中点。”
墨渊的爪尖亮了。
一道极细的、稳定如手术刀的金色射线从他爪尖刺出,穿过三米五深的洞口,精准地撞上那颗暗红色球体裂纹最宽的位置偏左一厘米。
金线没有炸开。没有撞击。
它像一根针——穿进去了。
球体表面那道裂纹的蔓延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从六成,退回了五成。从五成,退回了四成。停住。
那颗暗红色的球体在管道底部悬浮着,停止了震动。
“——它停了。”林溪说。
“精神力封住了它的自毁程序。”墨渊收回爪子,爪尖的金纹暗淡了一瞬,但没有熄灭。“——但我撑不了太久。”
“能撑多久?”
“五到八分钟。”
林溪站起来。
“阿瑞斯——”
“属下在。”
“把它提上来。”
阿瑞斯的手伸进洞口。手指在接触到球体表面之前,先被一层暗红色的热浪弹开了。他在半空中甩了两下手,手心红了一片。
“——表面温度三百度以上。”
林溪低头看了一眼墨渊。
墨渊的爪尖金纹还在稳定地亮着。他的尾巴已经贴平了地面,右后腿微微发抖——他在用精神力撑住那颗球体的自毁程序,同时不让它的热量外泄。
“……只剩四分钟了。”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林溪蹲在洞口边缘,左手无名指上的金线戒指伸出。她把戒指对准球体,那道金线从她戒指上延伸出去,像一根被拉长的细丝,穿过洞口,落在球体侧面没有裂纹的那一面。
金线碰到球体的瞬间——温度传回来了。
不是灼痛。是某种被包裹住的、闷热的压迫感。
“它的热量在密封层下面。”林溪闭着眼,“表面三百度——但内部核心是封闭的。只要不破坏外壳……”
她睁开眼。
“阿瑞斯——拿一桶水。”
阿瑞斯两秒就回来了。他拎着吧台后面的水桶,桶里还剩下半桶昨天擦桌子的凉水。
“浇下去。”
阿瑞斯看了她一眼。
“同时浇。”
林溪手指上的金线和墨渊爪尖的金纹同时一闪——那道精神力封层在球体表面打开了一个半秒的缺口。
阿瑞斯把整桶水从洞口倒了下去。
水柱击打在暗红色球体表面的瞬间,蒸汽炸出来。
那颗球体的表面温度从三百度骤降到了不到一百度。它的外层结构在热胀冷缩的应力变化下——
“咔嚓。”
一声极轻的响。
暗红色的外壳从侧面剥落了一小片,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内层。没有爆炸。没有信号发射。没有自毁。
墨渊的爪子收了回来。
“……解除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他蹲在原地没动。但右后腿的颤抖已经蔓延到了脊背。整只猫从肩胛骨到尾椎都在抖。
阿瑞斯的手再次伸进洞口。这次没被弹开。他把那颗已经褪成灰白色的球体提了出来,放在地板上。
球体表面有一条缝隙。裂缝两侧是暗红与灰白交界的不规则断面。
阿瑞斯蹲在旁边,把它翻了个面——底部有一行刻痕。
四个数字:6617。
林溪盯着那四个数字看了两秒。
然后她转头,看着墨渊。
他蹲在洞口旁边,整只猫抖得像被水浇过。爪尖的金纹已经彻底熄灭。
“6617。”她重复。
“——是坐标。”墨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泽维尔的信标编号体系——6617代表第七星区边缘一个废弃矿场的编号。”
“矿场?”
“他之前用来当过要塞。”墨渊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微微发亮,“信标四号失效了。但他留在那个矿场里的东西——可能比信标更麻烦。”
林溪站起来。
她把手机举起来。
金色弹窗上,同步率那行字正在缓缓跳动:
【同步率:16.7%】
下面那行字也在刷新:
【精神通道稳定性:提升中·有效半径:七米二】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白色球体,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巷口的阳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早餐摊的老板娘正在掀开第四笼蒸屉。
一切正常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地上那个灰白色的、刻着四个数字的金属球。
还有蹲在洞口旁边、浑身还在发抖的猫。
林溪走过去,蹲下来,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墨渊没有挣扎。他的前爪搭在她肩膀上,下巴搁在她锁骨下方,身体还在微微抖。
“……罐头。”他说。
“你刚吃过。”
“能量消耗太大……需要补充。”
“——”林溪低头看着他,“你没说完。”
墨渊的尾巴在她手腕上缠了一圈。
“……我刚才用的精神力……不只是我的。”
林溪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的精神力残留——从绑定通道里流过来了。”
“流了多少?”
“不知道。但刚才那一击——消耗的不只是我那一份。”
林溪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金线戒指。
它比之前暗了一点点。
“……我用你的精神力了?”
“——共享了。”
墨渊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轻。
“……绑定之后——精神力通道是双向的。我用的时候——它也会从你那边走。”
林溪低头看着自己那根微微暗淡的戒指。
“……那会怎样?”
“你会累。”
墨渊说完这三个字,不再出声了。
林溪抱着他站在原地。
阿瑞斯蹲在一旁,手指贴着地上的灰白色球体,正在把那些数字录入光屏。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金线戒指正在缓慢地重新亮起来。一格一格地,像心跳一样。
她低头看着戒指。
又看了一眼怀里那只已经闭上眼的猫。
“……我会累。”她轻声重复。
他的尾巴在她手腕上,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睡梦中听到她的声音,做出了一个下意识的回应。
他在回应她。
累也要回应她。
林溪把下巴搁在他头顶。
“那就一起累。”
她没有说出口。
但她左手的戒指——在她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从暗淡重新亮到了顶峰。
同步率的数字,在手机屏幕的角落里——
又跳了一格。
16.8%。
阿瑞斯抬起头。
“——6617矿场的坐标范围……半径大约三公里。泽维尔留在那里的东西——”
他停住了。
林溪看着他。“是什么?”
阿瑞斯把光屏翻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行极短的扫描结果残片:
【内容:精神力增幅装置·型号:未识别·状态:待启动。】
“……增幅装置。”林溪说。
“能把他剩下的精神力——放大到原来的三到五倍。”阿瑞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泽维尔启动了它——”
“——他的精神力半径就能覆盖一整条街。”林溪接完。
阿瑞斯点了点头。
林溪低头看着怀里那只猫。
他已经彻底睡着了。
嘴角还沾着一丁点没舔干净的罐头肉渣。
她把那只猫抱高了一点,下巴搁在他头顶。
“阿瑞斯。”
“属下在。”
“走吧。”
“——去哪儿?”
“第七星区边缘。”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坐标。“——去拆那个装置。”
阿瑞斯站起来,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和怀里那只猫的影子拉在一起。
一道金色的纹路从她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延伸出来,绕过她的手腕,穿过墨渊的尾巴,连在他的脊背上。
那道光细得像一根发丝。
但它没断。
她抱着他,走过门槛。
风铃在她们身后响了一声。
叮。
巷子里的阳光把整条街晒得发白。
但那条金线——
在阳光下也亮得清清楚楚。
像一根被签下的、不会被销毁的契约。